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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生活在旋涡中,感情成了她最头痛的问题。两个根本不一样的人,可是她爱他。他也爱她。互相折磨,又互相取暖。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就算想到几十年前他苍老死去的样子,还是因为爱的酸楚而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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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部出血(3)
而就算是这样的爱情,早晚有一天也会褪色。就像伤害也许会出现在不经意中,当明白伤害已产生时,已经晚了。
遇断的小说出版后,立刻就火了。她的书甚至还通过出版商签到了国外的出版社。她一下子知道了商业和传媒的厉害,由于现实和真实的理想相距太大,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想自杀。那时她也写不出诗来,觉得自己完全废掉了。她很怀念年少未成名时,和朋友骑自行车去郊外,没有利益,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单纯的心情。在S城如坟墓般的冬天,只要和一个朋友经常见见面,去大学校园或郊外走一走,心情就会舒畅得多。
可是自从她成名以后,已经没有这样的朋友了。她发现再也找不到简单直接的朋友。
他们对她说“如果你不是遇断该多好……”
他们喜欢她,想和她一起玩,如果她的名字不叫“遇断”。她的成名给周围曾经和她一样贫穷一起奋斗的朋友造成了压力,她也不想这样,可她不得不存在啊!如果她不是遇断,那么她是谁呢?遇断就是她,她就是遇断。
“我不得不存在啊!不然我就是空白,就是虚无。不然你们怎么能认识我呢?是的,我的名字是遇断,可是我还是我啊!”
我永远都是那个在夜里寻找樱桃味棒棒糖的小女孩。我永远都是那个在夜里打不着车走出一公里路的小女孩。我永远都是那个情绪容易激动然后流下眼泪的小女孩。我永远都是那个看电影就会爱上电影里的人物的女孩!我就在这儿啊,我的所有所作所为都在大声呼喊让你们听见我看到啊!这么长时间了,我一路走一路哭,姿态笨拙,可是从来没有人听到我的呼救。
心理分析员对她说:“青少年成名后很容易自我封闭。他想超越原来的东西,所以可能被原来的圈子所不容,但是又不想进入成人的文化圈,很容易被边缘化,最后就只能走在自己的一条路上,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她不知道这种状态可以坚持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月。
在潜意识里,她感觉不会有人理解她。没有人能够完全分析得了她。所以她没有任何可以求救的人。
年轻人!火车早已远远地将你抛下
你将一个人面对孤独的原野
有一天,遇断和她的出版商在电话里吵了起来,她听不懂那个M国女人说的英语,虽然翻译就在旁边,刚开始他还一句一句地翻译,到后来Noco情绪激动,说得很快,他们只能目瞪口呆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她听到她说她是个生意女人之类。后来她也没有听到她说什么,遇断看到她的律师惊讶得合不上嘴,他面色有些发红,他很年轻,可能一时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翻译,也是Noco的朋友也在发愣,他可能没想到Noco发起火来。遇断的男友在拿着DV拍摄这一切,他的面色也愈发沉重。而她,脑子转得非常快,她不知道是要发火还是应该请求Noco平静下来。有那么几秒钟她真想不管不顾地冲她说:“去你妈的吧!”当然得用英语说,这样她才听得懂,她要说:“Fuck You!”但她没说,可能她想到她们也许有复合的可能,而她大部分的版税还得由他们来支付给她。另外她还没有弄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让Noco这样恼火,她只不是对她说要签《Never Mind》就必须先把《77》的版税付给她。
而Noco像是一下子就生气了,这都是她的律师教给她的,没想到这都成了捅篓子的缘由。
Noco生气地把电话挂了。他们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开始对话。张先生留下来喝了些茶。他们把要对Noco说的话向他转达了一下,遇断对他说,如果Noco要出《Never Mind》,她就必须针对今天的事情向她道歉。
从那天起她和Noco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们再也没有通过邮件。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们也没有再谈到书的出版。每当《77》的版税到来,就由张先生或其秘书发邮件通知她。她知道她丧失了当百万富翁的机会(也许),在现在这个年代,所有的事都可能在几十分钟内改变,她也不例外。她很快就尝到了挫败的感觉。
她的第二本书《Never Mind》的出版商在书出后大概一个月左右通知遇断,这本书被禁了。出版此书的出版社在写检查,负责《Never Mind》的编辑正闹自杀。遇断焦头烂额,还在想着《77》的海外版税及和Noco的关系,每天晚上都会作噩梦,在成人的复杂社会中越陷越深,随时都有沉没淹死的危险。这一切都没有人教过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曾经她以为年轻激情就是一切,就能打败一切,事实告诉她她错了。老谋深算和金钱主义已经打败了一切。它们甚至把作家变成了流水线上的机器,它们不旦操纵商业,也在控制作家的头脑和生活。
她同样是少年作家的朋友说: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又能做些什么。我们什么都不会做,除了写字。我们都是只会欢笑和哭泣的孩子。孩子需要安全感,孩子神经质又善良。围上你的大围巾吧,它会让你暖和点。
她说你老了,你已经老了。她不止一遍地说:你照照镜子,你都有黑眼圈了。你显得那么憔悴而神秘,好像是从一个未知的地方钻出来,没人知道你从哪儿来。
遇断搂着她的小熊“芝麻”。那种堵在胸口难言的隐隐作痛,那种不得呼吸不得呼救的疼痛令她想家,疼痛令她看透世事,疼痛令她厌倦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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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部出血(4)
芝麻,请你告诉我,生活是不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我现在过的这个样子?
北朝鲜的军服令人心动,那从朝鲜国的面孔中说出流利的英文是那么好听。那个老军官看到已经变了容貌的儿子时说:“我的儿子很久以前就死了。”就信念来说,她也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她甚至看恐怖片都会看得热泪盈眶。她理解片中主人公那阴暗绝望的念头。
她都要疯了。她的心都要空了。
可恨她还没死去,可恨片子结束后她还呆愣在沙发上。
她羡慕她那些还在写诗的朋友们在努力追求自由,她看了许多诗,但她开始无法写诗了。这是荒诞或是宿命。该死的玩艺儿,这一切你说不清。在那些笑话中,你笑着献出了一切。毁于水火。抛弃分行和节奏,还要抛弃感觉。
不知道最终会走向何处。
她发现她还是那么爱听朋克,这个发现令她心碎――朋克摇滚充斥了她的整个少年时代。
她的情绪之水翻来覆去。天总是很明亮。
她恨自己,不聪明,不果断,实在是无药可救。一部电影甚至看得她想哭。一种类似于屈辱的感觉,深深涌上她的心头。她在看这部电影的几十分钟内强烈地感觉到所有男人都是混蛋,都是傻逼,没有一个好东西。另外想起波夫瓦的《第二性》里面说女人永远都不如男人。没错,女人在体力和冷酷方面大大不敌男人,而男人是一切邪恶的代表。
她不想看了,也许可以算作是“愤然退场”吧?
如果这部戏发展到最后变成一部“爱情”片,那她真要大骂导演不是人。
看到那个男的还气势汹汹,她感到难受;看到那个女的还活着,她感到难受。
她恨成年人,她更恨成年男人。她恨商人。她不想死也不想这样活着。
我要变得更有力量,我不要再哭泣。我恨这一切。我讨厌这种感觉,这是我所不能看到了,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发生着,悲哀却真实,或许也不是什么悲哀的事,认清处境会有利于下一步动作,这是个什么社会、什么世界?童话都死了,没有人再相信美好的童话和奇迹,我也不就是一个傻逼吗,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不就是一个头脑不清醒目光短浅的人吗?通常我不想承认的都是已经发生了的,成年人是什么样你还不了解吗?同化他!不可能。我想起许多不该想的,我曾经做错了的,我错过了还天真可爱的、未卜世事的男孩,在他们还纯洁时,难道不是我,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把他们推向火坑?迅速成为成年人?成为同一种颜色?就是这个,我觉得自己不可原谅。女人凄厉的声音还在呼喊,我要堵上我的耳朵去睡了。天哪我真的厌恶这一切,都去死吧!他们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她感到抑郁、难受、愤怒、痛苦、绝望、孤独。他们都经历过最痛苦的时候,半夜睡不着,可又没烟,除了去捡烟头,或者再躺到床上。或许还有一个选择,在床头,再次打开她的诗歌。
这是她为自己安上的枷锁,挣脱不得。“我生活在晕眩中。上帝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样才能和整个世界相抗衡?”她问芝麻。芝麻没有回答。
也许会是这样的回答:“成熟后的人们会发现,人不光是为自己而活。人永远是为了别人而活着,为了那些爱你和需要你的人们。无法再任性,只要你还知道有责任二字的存在。”
“哦!去你妈的!!不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知道也许懂得比你还多,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是在笑话我吗你根本就不懂我就不了解我。我不想妥协也不想死。我连一个真正可以聊这些话的朋友都没有。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幸福极了。因为我出名啦。”
她开始哭,她真的已经开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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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日帝国(1)
那个肥胖的男人把身体压在她身上,疯狂地扭动起来。她挣脱不开。在她去厕所解手时,看到那个男人遗留下来的液体,她感觉恶心。
那个男人就这样以“朋友”的名义强奸了她。以某种毫无情调下流龌龊的姿态。那些文学圈肮脏的骗子。
坐出租车时感到难受,下车后,好孩子楠楠狂吐不止,这应该是半年以来她的第一次呕吐。她感觉身体起了一些奇异的变化,开始发低烧,怕冷,嗓子出血。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这些无法改变的就只能承受。其实她知道自己是一个胆小却骄傲的人,她的神经很脆弱,那些在别人看起来很正常的事,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去医院的下午,她坐在医院大门口边的台阶上一个人哭了好长时间,那次经历让她得了病。她不得不戴上墨镜一个人去医院看门诊。排队挂号脱下衣服张开双腿,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她只是感觉茫然。这是一件不得不做必须要做的事情,她被动接受这事情的自然发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对谁说。这对她来说是耻辱。
医生给她开了药片,关切地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有几个男朋友。
她拿走两盒药,一天吃一片。一共吃两个礼拜。
然后,她发现她怀孕了。可能是某次一夜情,她已经记不清楚。
她的男朋友带她去了医院。他仍然爱她,对她比以前更好,他很心疼她。但有些什么再也无法挽回她感觉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恩情。无法回报。于是只能毁掉。她也再也爱不上谁了。
她开始出入电子俱乐部,那些她平时根本懒得去也不屑去的地方,穿着紧身吊带裙,她很快乐,终于挣脱了束缚,她不再在乎一切,那些形而上的一切。
一次好孩子楠楠正在一个包间为一个漂亮的外国男人口交,突然她的父亲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他惊呆了,然后伸手就把她打倒在地,旁边的人由嬉闹也转为暴躁,打作一团,她看着这些,发疯般地喊:“住手!求你们住手!”
她跪在地上,玻璃扎到了她的手,她看到了一些红色。
“爸爸啊!……”她泪流满面,那个威严的心痛的男人身处劣势,这个屋子里除了他,都是那个外国男人的朋友,她顺手摸到一个酒瓶,朝一个外国人头上狠狠砸去,然后,摇晃着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去。
那个矮小的半老中年对她循循善诱着,遇断逐渐感觉迟到确实是一件不太好的事儿。她开始为自己辩白,可是中年人不依不饶,说着说着她开始哭,他们共同的朋友在旁边劝着。在这之前,遇断和这个男人从来没见过面。她来见她的小说《77》N国的翻译,那个翻译也不年轻了。二十年前她曾经来中国学中文,认识了一些刚上山下乡回S城的同龄朋友。她说那时候大家都穿着蓝布衣服,大街上基本只有自行车。
遇断一向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