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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强林的脸色苍白了,这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控制的场面!在这样的一群人面前,除了带来一群更多的人,或者开枪外,什么样的语言都起不了作用。而且他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是这样的,不然他绝不会来,这样的场面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好多次,那受围攻的就是他本人!
是的,他也是一个被艾滋病所感染的病人。就在三个月前,他的身体突然极度不适,去医院作了检查,结果被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召去,梅林市的艾滋病主治医生江虹告知了他这一结果。从那天起,噩梦就一直纠缠着他,让他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他本来是要在上次的行动中作为一个英雄死去的,那样会是他最好的归宿,可是却偏偏天不从人愿地又活了下来,现在他要想辞去警察职务到外地去独自生活,却不料又遇到了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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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遇杜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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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虹虽然告诉了他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事,但他远远没有料到局面会是这样。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走了上去,拍了拍一个挡路的:“喂,让开,我是警察。”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他声音小,还是那人根本就不理会,反正没让路。那人继续向前拱着,向前叫着,那样子像是极度的愤怒,又像是非常的兴奋。
郭强林感到了一阵虚弱,这是在蔑视他吗?还是这些人真的都疯了?他明明知道,他应该抓住前面的这个人,往旁边狠狠地甩过去,然后再这么同样地甩几个再挡住他道儿的,那局面就会不一样了。那样就会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身份差别。他是警察,而他们是归他管的市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再也伸不出去,在这个混乱黑暗的走廊里,这些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这些胡乱挥动的手臂,还有上面楼层里的砸门声就像是场不真实的噩梦,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恐怖,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针对他而来的,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决定离开了,一定得离开!三楼上的那家人的死活再跟他没有关系,本来就没有关系!他明天就会离开这座城市,到另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去。他提醒着自己得赶紧走,不然总有一天他的家门口也会出现与这里同样的场面!
他转身想跑下楼去,但他马上就看见了陈石,陈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他一把扶住了他:“你怎么了,林子?”郭强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手抖个不住,脚也在发软,简直站都站不祝陈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了一边:“林子,你先歇歇,让我来。”说着他走了上去。
郭强林靠在一口倒扣着的大缸上,全身再没了力气。陈石,又是陈石在关键的时刻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看着他走向了那堆乱哄哄的、前后蠕动着的人,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
陈石也没多说什么话,他只是大叫了一声警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就开始往里走,他像没用多大的劲似的,就把挡道的人都拨拉到了两边,那些人也都没敢还手,都老老实实地让开了路。郭强林无奈地看着,陈石,就像是以前的他,这才是个警察。
他想着,挣扎着也跟了上去,一直走到了三楼。他走得好慢,走到时陈石还没有打开房门,正在跟一个堵着大门的胖女人叫唤着。
那女人水缸一样的胖肚子挺得离陈石的腰只有三五厘米远,还在不停地往前拱着,那张脸盆一样的大脸上满是进入了忘我状态下的激情。她大吵大叫着,手指头都快划拉着陈石的脸。郭强林听出来了,这就是他在一楼半听着的那个声音。只听她跳着脚叫骂着:“……你说什么?!让我们都离开?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人得了艾滋病!你知道艾滋病吧?什么?你知道?知道你还拦我们?!我们都受了他们的害,我们是要他们搬走!不对,还不能让他们搬,我们都得去检查,要是有什么事,他们家得给我们抵命!闭馀私械迷嚼丛酱笊嚼丛叫朔埽芪У娜艘哺挪煌5仄鸷澹苛种痪醯猛烦沟椎鼗枇耍庋钠酶居惺北仁父隽髅セ挂讯愿叮衷诳隙ㄖ撇蛔∷H刺率策汉攘艘簧桥寺砩暇兔涣硕玻率馐钡难右坏阋膊幌窀稣娴娜嗣窬欤窈莺莸氐勺拍桥耍骸澳憬谢绞裁矗磕闼邓前涯愦玖耍磕悄阋驳昧税滩×耍渴遣皇牵俊�
那女人像被针扎了似的马上变了脸色,赶紧往旁边闪:“我,我没有,你才得了艾滋病呢……”她发现自己成了出头鸟,有点慌了。她回头看了看边儿上的人,发现那些人也老实多了。
陈石没放过她,追着她问:“我听你叫唤要他们家人出来,你要他们出来干什么?讲理啊?还是想打架啊?你敢跟他们动手吗?”问得那女人说不出话来,陈石一乐:“别看你胖,你敢让他们抓破你一层皮吗?”那女人害怕了,越胖越凶的女人胆怯时就越可笑,那就像一头发呆发愣的猪。她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逐渐地安静下来。
陈石又扫了他们几眼,把几个挡门的往旁边拨拉拨拉,就像真在哄鸡赶猪似的:“都往边儿上站,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你们这叫扰乱社会治安!叫非法围攻民宅!这是犯法,明不明白?!还像你们有理了似的。这家人报警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法!都散了,赶快!”
可这伙人都不甘心,有人问:“那这事就这么完了?这家姓张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一人带头,立即就有人接了下去:“对啊,他们倒成了有理的了?我们的事找谁管去?”“这不行!这不公平!”“这么处理我们不服!”……场面又开始乱了起来。
陈石觉得不好办了,这种事只有一鼓作气地搞定,跟这些人多费一次话,饭就会多夹生一层。要是再跟这些人讲起“理”来,那等着他的就只有狼狈和难堪了。他心里较了较劲,看来只有来硬的了。
就在这时,出乎所有在场人的意料,那扇紧紧关着的房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那些围攻闹事的人哄地一声都往后退,人真的出来了,他们才想起来这屋子是艾滋病人住的。
陈石也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跟着也退开了几步,郭强林他还能忍受,别的艾滋病人他可要敬而远之。他早打定了主意,他可以帮忙把这里的人都驱散,可是他绝不会走近这家人的房门。但他马上站住了,他认得这个女人,她是梅林市的艾滋病主治医生江虹。原以为她还没到,谁知道她一直都在陪着她的病人,同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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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遇杜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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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也有人发觉了:“她是谁?”“这人不是老张家的……”“喂,你是谁?你怎么从他们家屋里出来的?”
江虹很镇静,她平静中带着点微笑,看了看这群人,先表明了身份:“我叫江虹,是我们市艾滋病的主治医生。也就是说,我们市里所有被检查出感染了艾滋病的患者,都由我负责。”她拿出了自己的证件:“这是我的工作证,哪位不信可以看看。”挤在前面的围攻者互相看了几眼,有人接了过去,翻来翻去的看。有人小声说:“不是假的吧,刚才她怎么不出来……”江虹听见了,她心平气和地说:“刚才不出来,是因为你们太激动,现在你们总算冷静了点。这里已经有了警察在,我总不会在警察面前冒充身份吧?”
那些人转而去看陈石,都没说什么,但目光怀疑。陈石知道他们对他也起疑了,他也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这时郭强林也过来了,面对这群多疑的人,他俩的佩枪比任何证件都说明了真假。人群终于安静了,但仍然不肯离去。有几个人挤了出来,其中一个问江虹:“你是艾滋病的主治医生,那你早就知道这家人得了艾滋病了?”
江虹点头:“是的。”
人群里“哄”的一声炸了锅,江虹的话太出乎他们意料了,让他们错愕,更让他们愤怒,前面说话的那个人更是急火攻心地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们医院早就知道了?那还放这样的人回来和我们正常人一起住?!你们就没想过这病会传染?你们,你们……”他气得结巴了,后面的人群里也群情激愤,又要乱起来。陈石也暗中摇头,这也难怪这些人生气害怕。
江虹等他们叫嚷了一会儿,稍微平静了些后才说:“大家安静些,听我说。艾滋病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国家是允许艾滋病患者与正常人一起工作生活的,就是因为它虽然传染,但可以预防。你们现在这么激动,或者说是害怕,都是因为对这种病的不了解……”她还要再往下说,被一个人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想了解!更不想跟这种人住在一起!你说可以预防,那要怎么样才能预防?万一预防不了呢?那时候你有什么办法?!你是艾滋病的主治医生,那我问你,你能治好艾滋病吗?你能吗?!”
声声质问,让江虹答不上话来,谁都知道这世上能治艾滋病的人现在还没有出现,就算出现了,也不会是眼前这个女人。陈石不禁为她难堪,郭强林却从心里往外地发抖,这就是世人对艾滋病的看法,这就是艾滋病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命运!
那群起哄的人也在看着江虹,这个衣饰整洁、面带微笑的年轻女人的脸阴沉了下来,她直视着说话的那个人,语气再不是礼貌和客气的:“那你是想怎么样?让张一民全家三口都怎么样?!”
那人满心地想说让他们滚蛋,让他们去死!可是却都说不出口,江虹的年龄只在三十岁的边上,是个非常柔弱的知识女性的样子,可是她愤怒的眼睛让他不敢直视。他的头低了下去。
江虹重重地喘了口气,说:“是的,现在还没有办法能把艾滋病治好,我更不能。我只能教会人们怎么去预防,帮他们检查是不是安全,给他们按病情的轻重来吃各种缓解的药,再有就是要教会他们正确地对待艾滋病人。如果你们不理解他们,不善待他们,最后受苦后悔的就是你们!”
人群鸦雀无声。这是劝解,可更是警告,同时也有威胁!
就听江虹接着说:“你们说你们不想了解,是吗?那好,我要告诉你们,大多数得上艾滋病的人都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上的!他们在得病之前也都以为那与自己无关,自己永远都不会得上!”
这些话让郭强林颤抖了,陈石在他身后托住了他,让他靠在墙上。
江虹指着她面前说他不想了解艾滋病的那个人:“你还是不想了解吗?或许你不是张一民家的邻居,你并不了解他们是怎样的一家人。可这里有的是他家的邻居,你问问他们,张一民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妻子杜月又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他们的女儿小月,那孩子怎么样?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上艾滋病的!艾滋病并不可怕,我刚才就与他们在一个屋子里,和他们挨得很近,可绝对没被他们传染!其实只要注意几项必须注意的事项,其他的就算与他们一起谈话,一起吃饭,同乘一辆车子,甚至共用洁具都没有问题!”
她的话让人群里发出一片窃窃私语声,不信、怀疑中都带了点犹豫,不再那么“理直气壮”。江虹再没有说话,她说得已经够多的了,现在要的是看这些人的反应。
好一会儿,一个人说:“江医生,那依着你我们就这样算了?我们还是不能放心,怎么也得有点措施才行埃”他的语气轻多了。
“我会经常来,”江虹说:“而张一民家也会在我的指导下严格控制病源,这绝对不会有问题。”她的心情也好了些,人们没有继续不可理喻。
“就这些?……这算什么事碍…”人群犹豫,明显不满意。
“只能是这些,而且你们不要再来胡闹,那对谁都不会有好结果。”江虹清楚明白地说,“另外,觉得身体不适的人可以去市里各大医院去检查身体,也可以直接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来找我。”
最后这句话转移了这群人的注意力,这里每个人都是带着心病来的,听了这话都不禁人人自危。陈石趁机发挥了警察的作用,把他们迅速遣散。楼道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江虹长长地松了口气,向他们两人道谢:“多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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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遇杜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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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笑了笑:“难保他们不再来。”
“是埃”江虹点头,她忧心忡忡。
“也许让他们搬走,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郭强林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