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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是先走访了梅林市里的各家比较大的私人律师事务所,那里的律师们都有着很高的学历和几十个或数百个不等的丰富的出庭经验,有一些的确有成绩的律师还把自己的胜诉率都计算了出来,那还真是让人一目了然的东西。可是这些人的出庭费用都不低,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所受的委托是有选择的。郭强林就只好把张家起诉信威药业的理由和依据等来龙去脉一次又一次地跟一个又一个的大律师来解说,然后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并且每次都被问及与这家人有什么样的关系。
那每每都让郭强林的怒气难忍,第一他只习惯问人,从不习惯被人盘问;第二,他真是讨厌为什么总是有人问这个!
于是走了一家又一家,家家都如此。接连碰壁后,他想了想,也难怪这些律师缩头,这案子真的就是他们必胜吗?或者说是肯定能占上风?都不见得,信威药业是个什么东西?他那天在信威厂区外,围着它的外墙转圈时就想得很清楚了,而这些律师更是对与之对抗有什么后果想得清楚明白。他们所掌握的这些所谓的证据能否把对方在法庭上扳倒还很难说,况且周群的事是个机密,他也不能随便就跟每一个律师都说,我们找到了个人,这人会让这个案子如何如何……就是这样,二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直到陈石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他去法律援助中心碰碰运气。郭强林听后立即就骂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为什么就没想起来这个。法律援助中心是政府为打不起官司,交不起各种费用的百姓新成立的一个免费咨询、免费出庭的机构,那里的律师虽然不排除有新入行,没委托,为了积累经验而来的新手律师,但是更多的都是些极有正义感,金钱欲望都很少的好律师。
郭强林在法律援助中心没有直接说要请哪位律师出庭,而是先查了一下有哪几位律师的免费出庭率最高,他决定在那里选一位。他选中的就是这个王剑而现在看来,他这回选对人了。
隔天之后,王健正式接手了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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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陈石啊陈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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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郭强林为张家找代理律师而奔忙的这些日子里,陈石却过得非常平静。说他平静,是因为他真的像是休完了难得的五天长假后,又回到了班上积极正常地开始了工作。他与警队的吴队长天天见面,可是准备好的那份转调的报告却始终没有拿出来。
他有时是这么想的,那就像他在掌握着自己的命运。这很正确,不是胡想乱说,事实上只要他拿出来这份报告,那么他的人生就会改变了,他就会从梅林转到另外一个城市里去,虽然还是同样的职业,却肯定不会再是同样的内容。
这事情是不平凡的,因为你是预先知道了自己的去向和要发生的事的。想想看,你在肚子突然剧痛之前只会觉得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幸福好受的感觉,可是在痛了之后却明明白白地知道了痛之前的舒服。同样道理,他现在还没有拿出来那份报告,他的肚子还没有痛,他还想再体验一下“幸福好受”的滋味。
所以这几天他过得很是清晰,要做什么,怎么去做,都很有条理,也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他不会忘记在梅林市发生的事了,那是他要记住的东西。
可是这些东西里有没有张洁呢?或者说他要离开梅林,回到老家去,是不是完全都因为张洁呢?还有,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无时无刻地困扰着他。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张洁。不论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他这么做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愿意这么做。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是有些虚伪了,痛苦就是痛苦了,失恋就是失恋了,那本是像生老病死一样,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他没有必要遮掩,更没有必要因此而远离,那是不是太短矫情了?
但是他却无法忍受和张洁同处一个城市里,而她却会和别人一起生活这个事实!他无法忍受!一想到她现在就可能正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在一起“生活”,他的心里就会痛苦得缩成一团,他的灵魂就会被他自己的双手撕成碎片。那是他深爱的女人,是他在人生最美好的几年里无时无刻不想着的女人,现在却要注定了成为别人的妻子!
这在别人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在他却绝对无法忍受。他必须离她远远的。
但是他偏偏就又看到了张洁,而且眼睁睁地看到了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那是在一个晚上,他下了班后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就在街上逛了起来。不知不觉他就又来到了张洁家的楼下,他又躲在那个角落里,去偷偷地看她的窗户。他本没想到要看到她的本人的,可是他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她和一个男人走出了她家的楼。
她和那个男人出了楼门口,走向楼下的一辆黑色的凌志跑车,两个人说笑着走得又快又亲热,张洁的步履是那么的轻盈灵巧,仿佛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就像离开了他,她又新生了一样。就在这几步之间他就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绝对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那应该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那个男人很优雅地为张洁拉开了车门,就在张洁坐进车里的一刹那,他终于看到了她容光焕发的那张脸,她那时正回眸一笑,对那个男人轻声说了句什么,那男人轻抚了她的后背一下,也笑着说了句什么,离得太远,他听不清,可是那种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却让他感到了自己另一方面的不足,他的声音一向只能让罪犯发抖。
然后那辆跑车就启动了,眨眼之间就开得远了,混进了公路上奔流的现代化的高档生活用具之间。
可是陈石的心里却疯狂般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发现他自己选错了职业!警察,警察到底是什么,他现在明明白白的真真切切的知道了,那就是个听喝的角色,一种被指挥的力量,一种上层社会用来维持秩序的工具!凭着这种职业他永远都得不到高级的轿车,宽敞的楼房,更不用说万众的瞩目和长久的崇拜,而且也永远都得不回张洁!
像开着凌志跑车的那个男人那类人,在他们参加重要活动的时候,在他们进入豪华酒店的时候,在他们金马玉堂人生辉煌的时候,像他这样的警察都在为他们的安全而奔忙着,而搏斗着,而死活不知着!
他拿什么来抢回张洁?又有什么理由来挽留张洁?他庆幸他自己在那天绝对冷静和决绝地说出了同意分手的话,并且事后也没有去苦苦哀求她回心转意。
他转身离开了他所藏身的角落,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石的事郭强林一点都不知道,事实上谁也不知道,这个冷峻、强壮、英俊的年轻男人给人的感觉总是不用任何人操心,什么事情都可以由他自己解决。而郭强林的心思近来也真的都用在起诉信威药业的官司上了。
王健的行动迅速,他很快就把起诉状完成。杜月全家三口人,要求信威药业集团因为血浆感染艾滋病一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440万元人民币。这是以艾滋病主治医生江虹给出的每人每年正常的医疗费用为基础计算出来的数字,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起诉书直接提交给了梅林市的中级人民法院,跳过了起诉程序上必经的区级人民法院。他的理由很充分,这个案子根本就不是区级法院所能受理的普通民事纠纷,而且涉及面大,案情敏感,应该有所特例。市中院为此开了个调查会,会后同意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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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陈石啊陈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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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王健告诉杜月等人,他们至少要再等上十七天的时间。那包括法院对此案的七天审查期,然后在五天内将起诉状送交被告,由被告答辩,并在五天内把答辩返交原告。之后还要有段时间组成法庭的合议庭,再之后才能择期开庭。
这就意味着至少要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要在无聊的等待中度过,这让他们这几个人又都回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轨道上去。这时距离郭强林成为“英雄”已经快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天天在街上跑的事已经传到了警队里,吴队长已经发了话,让他回队探亲,也应该再“积极”表现一次,提前销假了。
于是郭强林就又回到了局里,随班就行地开始了工作。当然他还有陈石都时不时地去杜月那里,也去江虹那里,既照顾她们的生活,也关注着是否还有其他的情况发生。他们知道,现在已经是与信威药业正面起了冲突,而周群是他们手里唯一的王牌,是他们能在法庭上证死信威药业的最大证据,要时时刻刻地小心。但是一切都很平静,尤其是信威药业那边,就好像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被起诉了一样。可是办案经验丰富的郭强林和陈石都知道,这种事有不得半点的松懈大意,除非真的到了周群站到了法庭的证人席上的那一刻,在这之前的每一天里都有可能发生点什么事出来。
他们不知道信威药业集团的总资产是多少,但是他们很清楚,大概只要其中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金钱就足以让很多人成为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不是周群说什么都不同意,他们都想把他重新关回到强制戒毒所或者警局的特殊小号里去,只有那种地方才能对他有所保护。而现在他在的地方是人来人往的市疾病预防中心,他们还只是两个不能全天候监护的警力,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基本上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时间就在这种忐忑不安、但也极度的平静中度过,直到市中院同意立案后的第十三天,也就是在程序上是信威药业接到了起诉状,开始答辩并送回原告杜月的第一天的早上,那一天护士照常去病房晨检查床,却突然发现周群的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周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江虹立即派人在疾病中心里开始四处寻找,事发虽突然,但也不能排除周群还在疾病预防中心里,他可能是在身体有所好转后,早晨做些散步等的运动去了。但是寻找的结果让她们彻底慌了,都找遍了,周群踪影不见,他肯定已经不在疾病中心里!江虹只好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郭强林,要他马上来。郭强林很快就一个人来了,陈石昨晚值的是警队的夜班,这时候刚刚上床睡觉。
郭强林在疾病预防中心重新检查了一遍,他查得非常仔细,但是心里没抱什么希望。江虹应该从刚刚发现时就通知他的,现在就算当初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来,也早被护士们,中心保安们的“检查”给破坏了。果然,他什么收获也没有。至少他没有发现有外人进入中心,把周群强制性带走的迹象。
那么周群是怎么失踪了的呢?难道是他毒瘾发作,而这里的防范措施又不如强制戒毒所里的严,他自己溜出去找“食”去了?他把这个怀疑跟江虹说了,江虹说不会。因为据她观察,这些天以来周群的情绪非常稳定,思路也非常清晰,还和她探讨过他身上的艾滋病已发展到什么程度这样非常理智的问题。这都能证明周群在戒毒所里的十八个月的时间戒毒很有成效。他该不会突然间跑了出去,再去吸毒的。
江虹的论断让郭强林将信将疑,不管怎么说,一旦吸毒,终身成瘾,再彻底的戒毒药物和方法都根除不了吸毒者心里对毒品的记忆。而这个周群又绝不是那种有着极强的毅力能自我克服约束毒瘾的人。他的失踪有无数种可能。
郭强林想来想去,陪同江虹回市局为这件事报了案,开始借助市局的警力追查周群的下落。之后他把这件事通知了杜月和王剑尤其是王健,现在最重要的人证丢失了,法庭上他们再没有优势,王健必须得申请法院延缓开庭的日期。
但是法院驳回了王健的请求,开庭的日期这时已经确定了,连合议庭都在组建中,怎么能随便改动。更何况他们的理由也不充分,人证丢失了,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不能干扰司法审理的正常程序。
王健碰了个大钉子,但他不死心,他壮着胆子走进了市中院的院长韩雪清的办公室,请求他利用院长的权力,特批延缓开庭的日期。韩院长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经常听人说起的年轻律师,听他详细地说完了请求的理由。然后告诉他,自己虽然有权力在审理过程中的一审审限的六个月的时间上,有权力延期一次,为再一个六个月的时间;二审时也可以延期一次,为三个月的时间,但是这种特权不可轻用,那在一定的程度上也是在影响着案情的审理,会或多或少地改变判决的结果,所以他担任了梅林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