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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正了,因为如要订补,大部分就需要改写过,太是费事了,我想缺少总还
不要紧,这比说的过多以至中有虚假较胜一筹吧。
至于有些人物,我故意略过的也或有之,那么这里自然更无再来加添之
必要了。
一九五二年二月二十九日,周遐寿记于北京。
□1953 年刊“上海出版公司”初版本,署名周遐寿
□据《鲁迅的故家》
鲁迅小说里的人物总序
去年春天,还在给上海《亦报》写小文章,动手来编《呐喊衍义》,虽
然只发表了极小一部分,但仍是继续着写,大概费了两个月的工夫,一总写
了一百三十多节。这里分作两部,前部是关于《呐喊》的,后都是关于《彷
徨》以及《朝华夕拾》,所以虽是两个头,实在却可以叫作《三衍义》的。
我写这些文章的目的是纪事实,本来与写《百草园》是一样的,不过所凭借
的东西不同,一个是写园及其周围,一个是写两部小说里的人物时地。小说
是作者的文艺创作,但这里边有些人有模型可以找得出来,他的真相如何,
有些物事特别是属于乡土的,土物方言,外方人不容易了解,有说明的必要,
此外因时地间隔,或有个别的事情环境已经变迁,一般读者不很明瞭的。也
就所知略加解说。这几项都是事实,因此我的工作只是记述而不是造作,就
只怕见闻不周,记忆不足,说的或有错误,希望知道得更确实的朋友能够给
与补正,但是要想找熟悉四五十年前绍兴事情的朋辈已经很不容易,我也曾
这样找过,可是结果是很失望的。
《朝华夕拾》本来并不是小说,虽然也不是正式的自传,为便宜计也就
收在里边,因为分量不多,不能独立,所以就并在《彷徨》部分里去了。原
来《朝华夕拾》里说的事实很不少,论理可以自成一卷,但是有许多都已在
《百草园》里说过了,这里所说只是馀下的那一部分而已。不但是《夕拾》,
便是那两部小说里的人物,有好些也都在《百草园》里说过,因此如说《鲁
迅的故家》可以作本书的补遗,这话可以说得,若是说本书可以作《故家》
的补遗,也是一样的可以这么说的。
关于《夕拾》中在南京学堂的一段注解得很简略,因为以前曾写了一篇
《学堂生活》,虽是说我自己的,但情形大抵相似,所以作为一个附录,加
在后边。近时翻阅旧日记,看见有不少关于鲁迅的记事,也抄录了出来,当
作另一个附录,虽然,这如附在《故家》后面,自然更为适当。日前偶看俞
阶青先生的《诗境浅说》,联想到《曲园课孙草》,忽然记起鲁迅在三味书
屋读《课孙草》的事情来。寿镜吾先生教他读这书,大概已经教他“开笔”
作文了,后来“满篇”之后才叫洙邻先生批改,这事本来应当写在第三节《戊
戌二》里边的,可是当时遗忘了。上文所说记忆不足的事可见是实在的。但
是现在在还没有完全忘却以前,能够记下这一点来,也正是很幸运的吧。
一九五三年十月二十四日,著者记。
鲁迅的青年时代序言
今年十月值鲁迅去世二十周年纪念,有些报刊来找到我,叫写纪念文字,
我既不好推辞,也实在觉得有点为难。
这个理由很是简单明瞭的。因为我以前所写关于鲁迅的文章,一律以报
告事实为主,而这事实乃是“事物”的一类,是硬性的存在,也是有限度的。
我对报刊的同志们说,请大家原谅,写不出什么文章来,因为我没有写文章
的资本了。我写那些旧文章的资本都是过去的事实,而那样的资本却有一定
的限量,有如钞票似的,我所有的一札有一定的数目,用掉一张便少一张,
自己不可能来制造加添的。
各位都谅解我的意思,但还是要叫我写,我也不好再硬辞,只得答应下
来,结果便是这几篇文字。承中国青年出版社的盛意,肯给我印成小册子,
这是我所感谢的,但如上文所说,这些文章或者内容不大充实,要请读者原
谅,只是空想乱说的话那我可以保证是没有的。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这比起
我以前所写的或者有地方还较为得要领些,不是那么的散漫,有地方也供给
了些新的事实,虽然这分量不多。《西北大学简报》上登载一篇我的女儿所
写的纪念文,里边说到有些小事情,例如鲁迅不爱理发一节,颇能补足我的
缺漏,也就抄来附在里边了。
除了这些新写的文章以外,我又把旧稿三篇找了出来,作为附录,加在
末尾。其中一篇是《阿Q 正传》在《晨报副刊》上发表完了的时候,又两篇
则是鲁迅刚去世后所写,也都有纪念的性质,重印出来,或者可以稍供读者
的参考。一九五六年十一月一日记于北京。
□1957 年刊“中青”初版本,署名周启明
□据《鲁迅的青年时代》
木片集小引*
前几年给上海广州的晚报写了些小文章,共总得数十篇,承出版社好意
为选择一部分出版,这是很可感谢的。书名最初拟名《鳞爪集》,但太是普
通了,怕和别人重复,改用《草叶集》呢,又与惠特曼的诗集相混,所以最
后决定《木片集》这个名称,因为古人所谓竹头木屑,也可以有相当的用处,
但恐怕是简牍上削下来的,那么这便没有什么用,只好当作生火的柴火罢了。
所写的文章大抵是就我所知道的,或是记得的,记这一点下来,至于所
不很熟悉的则不敢去触动它,仍旧是守以不知为不知的教训。关于动物有些
不是直接的知道,也是根据书本,如讲鳄鱼的大半系依据英国柏耳(M。Burr)
的《鳄鱼与鼍鱼》(Crocodi1esandAlligators),讲猫头鹰的是斯密士
(R。B。Smiih)的《鸟生活与鸟志》(BirdlifeandBirdlore),在《苦茶随
笔》中有一篇《猫头鹰》,也说到我自己养猫头鹰的经验。
一九六二年七月三十日,周启明记于北京。
□1962 年7 月30 日作,署名启明
□收入《木片集》
知堂回想录缘起
我的朋友曹聚仁先生,前几时写信给我,劝我写自叙传,我听了十分惶
恐,连回信都没有写,幸而他下次来信,也并不追及,这才使我放了心。为
什么这样的“怕”写自叙传的呢?理由很是简单,第一是自叙传很难写。既
然是自叙传了,这总要写得像个东西,因为自叙传是文学里的一品种,照例
要有诗人的“诗与真实”掺和在里头,才可以使得人们相信,而这个工作,
我是干不来的。第二是自叙传没有材料。一年一年的活了这多少年岁,到得
如今,不但已经称得“古来稀”了,而且又是到了日本是所谓“喜寿”,(喜
字草书有如“七十七”三字所合成。)那么这许多年里的事情尽够多了,怎
么说是没有呢?其实年纪虽是古稀了,而这古稀的人乃是极其平凡的,从古
以来不知道有过多少,毫没有什么足以称道的;况且古人有言,“寿则多辱”,
结果是多活一年便多有一年的耻辱,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话虽如此,毕竟我的朋友的意思是很可感谢的。我虽然没有接受他原来
的好意,却也不想完全辜负了他,结果是经过几天考虑之后,我就决意来写
若干节的《知堂回想录》,也就是一种感旧录;本来旧事也究竟没甚可感,
只是五六十年前的旧事,虽是日常琐碎事迹,于今想来也多奇奇怪怪,姑且
当作“大头天话”(儿时所说的民间故事)去听,或者可以且作消闲之一助
吧。
时光如流水,平常五十年一百年倏忽的流过去,真是如同朝暮一般,而
人事和环境依然如故,所以在过去的时候谈谈往事,没有什么难懂的地方,
可是现在却迥不相同了。社会情形改变得太多了,有些一二十年前的事情,
说起来简直如同隔世,所谓去者日以疏,来者日以亲,我想这就因为中间缺
少连络的缘故。老年人讲故事多偏于过去,又兼讲话唠叨,有地方又生怕年
青的人不懂,更要多说几句,因此不免近于烦琐,近代有教养的青年恐不满
意,特在此说明,特别请原谅为幸。
□1960 年作,1980 年刊香港“三有”初版本,署名知堂
□据《知堂回想录》
知堂回想录拾遗小引
这里要感谢曹聚仁先生,他劝我写文章,要长一点的,以便报纸上可以
接续登载;但是我有什么文章可写呢?从前有过这样一句话,凡是自己所不
了解的东西;便都不能写;话说过有好多年了,但是还想遵守着它。可是现
在要问什么东西是我所了解的呢?这实在是没有。我躺着思索,那么怎么办
呢,一身之外什么都没有,有什么东西可写呢?这时候忽尔恍然大悟,心想
“有了”,这句话如说出来时简直象阿基米得在澡堂的一声大叫了!因为我
是小时候学过做八股的,懂得一点虚虚实实的办法,想到一身之外没有办法,
那么我们不会去从一身之内着想么?我一生所经历的事情,这似乎只有我知
道得最清楚,然则岂不是顶适当的材料了么?
材料是有了,但是怎么写呢?平常看那些名士文人的自叙传或忏悔录,
都是文情俱胜,华实并茂,换句话说就是诗与真实调和得好,所以成为艺术
的名著,如意大利的契利尼、法国的卢梭、俄国的托尔斯泰等。近来看到日
本俳人芭蕉的旅行记,这是他有名的文章,里边说及在市振地方,客栈里遇
着两个女人,乃是妓女,听见她们夜里谈话,第二天出发请求同行,说愿以
法衣之故发大慈悲,赐予照顾(芭蕉其时盖是僧装),以自己也行止无定谢
绝了,但是很有所感,当时做了一句俳句道:
“在同一住家里也睡着游女,——胡枝子和月亮。”还说遭:“告诉了
曾良,把它纪录了。”曾良是芭蕉的弟子,和他一起旅行的,也是个俳人。
近来他的旅行日记也发见了,可是却没有记着这一条。他的日记也记的很是
仔细,说芭蕉在市振左近的河里把衣服弄湿了,晒了好一会儿,记的很详细,
却不见有游女同宿这件事,也并不纪录着那一首俳句。这是怎么的呢?芭蕉
研究者获原井泉水解说得好,他说我们以前不知道,种种揣摩臆测,附会解
释,实在上了芭蕉的当;要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纪行文,乃是纪行文体的创作,
以文学作品言实是不朽的名著。这话实在是不错的,后世有人指摘卢梭和托
尔斯泰的不实,契利尼有人甚至于说他好说诳话大话,然而他们的著作不愧
为不朽,因为那是里边的创作部分,也就是诗。西洋的诗字的原义是造作,
有时通用于建筑,那即是使用实物的材料,从无生出有来,所以诗人的本领
乃是了不得的。古代有些作者很排斥诗人,听说柏拉图的理想国里,不让他
们进去,后来路喀阿诺斯便专门毁谤他们造谣,把荷马史诗说成全是诳话,
这是不足为奇的事。十九世纪的王尔德,很叹息浪漫思想的不振,写一篇文
章曰《说诳的衰颓》,即是说没有诗趣;我们乡下的方言谓说诳曰“讲造话”,
这倒是与做诗的原意很相近的。要有诗趣便只好说诳,而这说诳却并无什么
坏意的,只是觉得这样说了于文章上更有意思,或是当初只是幻想着,后来
却仿佛成为事实,便写了进去,与小孩子的诳话有点相同;只要我们读者知
道真实里还有诗,便同荻原一样感觉又上了作者的一个大当,承认自己是个
傻子,这也就好了。
我在这里说了一大篇的废话,目的何在呢?那无非想来说明回想录不是
很好写的东西。可是读回想录也并不是怎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回想录要想写
得好,这就需要能懂得做诗,即使不是整个是诗人,也总得有几分诗才,才
能够应付裕如。但是关于这个问题,我却是碰了壁。我平常屡次声明,对于
诗,我是不懂的,虽然明知是说诳话的那些神话、传说、童话一类的东西,
却是十分有兴趣。现在因为要写回想录,却是条件不够,那么怎么好呢?—
—我想,这也是容易办的。好的回想录既然必须具备诗与真实,那么现在是
只有真实而没有诗,也何妨写出另一种的回想录来,或者这是一种不好的回
想录亦未可知。一个平凡人一生的记录,适用平凡的文章记下来,里边没有
什么可取的,就只是依据事实,不加有一点虚构和华饰,与我以前写《鲁迅
的故家》时一样,过去八十年间的事情,只有些缺少而没有增加,这是可以
确说的。现在将有些零碎的事情,当时因为篇幅长短关系,不曾收入在内的,
就记忆所及酌量补记,作为拾遗,加在后边。
□1962 年作,1988 年刊香港“三育”初版本,署名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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