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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理发师》。据说画家还有一首译诗,他短促的一生就留下这三首诗。此
外便是比亚兹莱的自画像和三幅插图,及邵洵美写的序。邵洵美说:“琵亚
词侣(1872—1898)的画在我国已有人提起过了,他的线条画是受了我们东
方的影响的,但是当我们看了,竟觉得没一处不是他自己的创造。啊,这一
个美丽的灵魂!”又说:“他不到三十岁便死了,但是即使是在病重的时候,
他还是不息地工作着。他同时还向文学努力;写了一篇故事《山下》,西门
氏曾说,要是他能多活几年,他在文学上的地位,也是第一等的了。情感的
纯粹,文词的典丽,韵律的和谐,决不是平常的作家所梦想得到的。”鲁迅
先生说比亚兹莱的真正嗜好是文学,而邵洵美翻译和编印了这册精美的《琵
亚词侣诗画集》,恰好是为鲁迅的话作出实证。他认为画家的画是讽刺的,
文也是讽刺的,指斥他的人并没有真正了解画家。
在邵洵美主编的《金屋月刊》上刊有一则《琵亚词侣诗画集》的广告,
可能出自编译者之手,今录如后——
英国黄面志的艺术编辑,黑白画的创造者,他的诗在我国从没有人提及。原因是他的
诗集原本不易购得,恐怕我国还没有人读到过。兹由本店重价觅到一册,请浩文先生译出,
再用上等纸精印,并附琵亚词侣自作插图多幅及自画像一张,价目低廉,只售大洋二角。
我们是本着宝贵的东西,不应当独占的意思。爱画的爱诗的爱收藏的都得来买一本。
翻翻《琵亚词侣诗画集》,实在是一种艺术享受。我保存的这册小书完
整如新,六十年代初只花了三角钱便在旧书摊上捡得。现在回想起来如临梦
境,甚至不忍回味了。
陈梦家的《铁马集》
如果有人想全面认识新月派诗人陈梦家,我以为光看诗人的处女作《梦
家诗集》(1931 年1 月出版)还不行,一定要再看看《铁马集》(见图28)。
前者似乎只有梦幻和爱情,虽然有的诗写得比较美,也很有才气。《梦家诗
集》问世半年后再版出书,诗人在《再版自序》中说:“我常常感到自己的
空虚,好像再没有理由往下写诗。。我也如常人一样企盼着更伟大更鲜明的
颜色或是声音出现。”他又说不想“再无意的表现我的穷乏,因此这集诗就
算作二十年的不可清算的糊涂,让它渐渐在人的记忆中忘掉吧”。然而,人
们至今一提起陈梦家,还是举《梦家诗集》,近年出版家重印的也是这本书。
诗人有幸呢还是不幸。
陈梦家的第二本诗集《铁马集》,1934 年1 月由诗人自费印行。1933
年底,诗人编完《铁马集》,他又追悔五年来在诗的形式上花费的功夫,不
过是“壮夫不为的小技”。很快他进了燕京大学作研究生,开始钻研古文字
学,从那里去寻找和发现更有意义的工作。历史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一生的杰出贡献主要还是在考古学方面。
在新月派的诗人中,他的诗风与徐志摩相近,但从《铁马集》中,人们
可以看出他已经有了新的追求。他仍在写爱情诗,依然有整齐的形式,依然
如流水似地轻盈,却益显成熟,这可以《雨》为代表——
自从那个早晨
你的眼睛下雨
我开始就记认
你明眸的言语
同样格调清新优美的小诗还有《铁马的歌》,是献给古庙的小风铃的—
—
不祈祷风
不祈祷山灵
风吹时我动
风停我停。没有忧愁
也没有欢欣
我总是古旧
总是清新。
。。
太阳向我笑
锈上了金
。。
情绪健康欢快,这同《梦家诗集》里的空虚大有不同。
最重要的当然是诗歌内容的变化,诗人开始走向大漠荒野,那是一条充
满了生命力的现实之路。他不满于过去生活的狭小,企盼着转变,正如他在
《铁马集》序诗中透露的心情——
夏夜闪电不告诉你
明天是暴热还是大雨
留心我的阴险,
在思想里
不让你猜透我的计划
他暗暗地在寻找新的生活天地,也改变着自己的诗风。读了《铁马集》,
不能不对这位新月派最年轻的诗人刮目相看。最能反映这种变化的是诗集中
的《在前线四首》。1932 年1 月29 日,即一二八上海抗战的第二天,诗人
就投笔从戎,从南京到南翔参加了十九路军六十一师的抗战。他在战场上看
到从闸北撤出的难民,婉蜒数十里地在雨雪中行进,他写了《哀息》,形容
那是一条黑线似的河流。在季家桥之役,他亲见子弹像蝗虫和风雨一样地狂
暴,“挂采的伤兵染成一个血人走回来。。”,于是他写了《在蕴藻滨的战
场上》。在战火的废墟上,他看到一位不肯离开故土的乡民,一气呵成地写
了长诗《老人》。他还写了《一个兵的墓铭》,纪念为国捐躯的士兵——“我
们的英雄”,“并以咒诅我命运上可羞的不死”。这些主题在他以往的抒情
诗中是少见的。请听他在生活中已经找到的伟大而鲜明的声音吧——
现在躺下了,他们曾经挺起胸膛
向前冲锋。。交给你,像火把接着火把
盼望你收回来我们生命的死亡!
诗人还咒骂日本兵是一群贼,一群鬼,愤怒地斥问:“为什么人要变野
兽?”在这里,诗人文质彬彬的风仪不见了,绮丽雕琢的雅句不见了,他已
经不想“在没有着落的虚幻中推敲”了。
几个月的前线生活是血的教育,这对诗人的思想影响至深,即使他那些
不是写淞沪抗战的诗,诗风也有变化。1933 年春,日本帝国主义的魔爪伸向
了华北,热河告急,他曾经到了塞外,写下《西山野火》。诗里有塞外的风
沙、烽火和马嘶。又如《塞外杂诗》二首,写承德和古北口,这是古战场,
也是华北抗日前线,诗人的笔气势苍茫而悲壮。在《秋风歌》中,诗人又呼
喊“风啊,领我去北极,冰雪的北极”;他要求风借给他翅膀,“容我开张
在万里的穹苍”;“风啊,吹吧,吹去一切败叶/吹去你自己在落叶上的叹息”。
这种激昂向上的精神,在他以往的诗中也不经见。
诸如《九龙壁》这样的风景诗,意境也不一般。诗人问九条龙想要些什
么,要庄严、骄傲、神奇。。?最后,“九条龙一齐喊:我们要生命!”这
首诗想象力的丰富,结构的完美,思想的积极,都使人联系到那个风云变幻
的时代,想到诗人感情上的飞跃。一首《黄河谣》也充满了豪迈的气魄。诗
人把黄河比作“我们父亲的田渠,母亲的浣溪”,它有父亲的英勇、威严,
母亲的仁慈和温宜。诗人叮嘱人们:“五千年来它这古代的声音总是在提问:
可忘了你们父亲的雄心,母亲的容忍?”这雄阔的胸怀,发自肺腑的爱国之
情,怎能不打动读者。
我很遗憾,以前曾经人云亦云地只把陈梦家看作一位讴歌自我、光写爱
情的诗人,这当然是我的无知。读了《铁马集》,我感到他也是一位逐渐抛
弃了小我而走向大众的爱国诗人。不过他还保持了自己的艺术风格。因而联
想到,若要认识一个作家的全貌是多么的不容易。
王统照自费印书
王统照先生自费印的译诗集《题石集》,四十年代初在上海出版,线装
本。自费印的旧体诗集《鹊华小集》,1958 年印于济南,平装本。两种印本
都不易见,寒斋有幸得藏。后来,我在厂肆偶得线装本小册《邻翁丛谈》,
诸城王季航著,内收笔记两卷,附《西轩诗草》,署“男统照校录”,并1927
年9 月写的《跋》一篇。这是王统照为父亲印的遗文集,时间当在1927 年底。
近年出版的《王统照研究资料》(宁夏人民出版社)编者称该书在青岛“刻
印”,误,应是铅字排印;出版时间写成9 月,也不妥,因为书前还有王氏
族人写于11 月的《序》。想来是未见原书的缘故。王统照的跋文,当是文集
中漏收的佚文。
我原来想,王先生自印的书恐怕就这三种了,不想今春漫步厂肆,又觅
得两本线装书《栩野诗存》。正编1932 年10 月付印,为“鉴庐丛刊之一”;
续编1934 年1 月付印,为“鉴庐丛刊之二”。正编有王鉴先序,并例言,续
编有王鉴先跋。这是王统照为乡先贤、清初诗人徐栩野印的两本诗集。诸城
徐栩野,故于康熙三十七年(1698 年),生前不过是个穷书生,书中有关的
“志传”里说得好:“栩野既工诗,故家愈贫。”(同游张侗语)李文藻《诸
城县志》中又说他:“贫甚,顾不以为意,以诸生终。卒之夕,罍无一粟,
友人共葬之,为立碣曰:诗人徐栩野。”《栩野诗存》中的《破屋行》,正
好写出诗人的贫困和妻子的贤慧:“潍涯手筑白云屋,岁久精卫脱其木。夜
眠仰见星斗悬,欲覆白茅秋未蓄。夏月梅熟雨不止,老妻披衣中夜起。捉席
先幕床头书,瓦盆乱受梁间水。所幸未随雨漂没,脊豁况复来好月。学书须
学屋漏痕,三嘱老妻无愁绝。”有一次也是暴雨屋漏,只见诗人“方拥牛衣,
闭目而歌”。他只会吟诗而无谋生之计,亦可悲。诗人到过北京,写过一些
记游诗。“我所思兮客燕京,短褐半醉揖公卿。。典衣沽酒长安道,当炉十
月桃花笑。。”清诗浩如烟海,没有刻本问世的诗人更不知有多少。
据王统照《栩野诗存》的《序》中介绍,他从父亲的旧物中找出此书。
诗稿上还有他父亲的题字。王统照说:“徐氏诗朴劲清茂,流传匪广,就旧
诗论,固不失为一时作者,不知以何因缘此稿存于余家,余在童年即得熟读,
或有待于余而为之传留耶?”王统照整理校印此书时,也正是他创作长篇小
说《山雨》之际;整理付印续编时,正是他因《山雨》出版而遭受政治迫害
将赴欧洲暂避之前。王统照的笔名有健先、剑先、息庐、容庐之称,各种研
究资料和作家笔名录中却无鉴先和鉴庐的记载。据此可以补入矣。又,我所
得的藏本还有王统照手书的题跋(见图29),写在正编的扉页上,今录如后
——。。
距今十六年初冬,余在青录印此册,凡二百本。次年又印下册,本数与此册除分赠外
各存百本。经抗战,余在青之中西书全失,《栩野诗存》亦无一存。今日行经天津路,在
冷摊上见此二册,以二万元收回。
三十七年三月二日剑三识
“三十七年”即民国37 年,是1948 年,那时王先生正蛰居青岛。这一
年,他曾经试图经香港转道解放区,未果。
潘伯鹰
最近林辰先生忆起他几十年来搜罗旧书的故事,写他得失之间的苦乐,
以及种种访书的故事,我颇有同感,觉得非常有趣。他特别提到一本与鲁迅
有关的《蹇安五记》(见图30),值得他在个人访书史上记上一笔。这事我
也了解,当时曾羡慕不止,以为林氏所藏乃世间的孤本矣。不想后来我也偶
然访得一册,急告林辰先生,请他同为一乐。平时购书我向来无写题跋的习
惯,这一回似乎不能不记,因作小跋,今抄如后——
1975 年5 月15 日下午林辰同志来访,即在楼下长谈,言及月前他曾去天津,顺访设于
文庙内的旧书店,选得几种平常书。离去时,忽见访求多年而不遇的《蹇安五记》,定价
奇廉,只费五角得之。惜距登车返京时间接近,只好依依而别。林辰同志鼓动我专程去津
选书,必有所得。余心动之,终不能成行,惟羡之而已。不想时隔四年,即1979 年11 月
19 日,余访琉璃厂中国书店,初仅得一般书两册,后随意问及老店员雷君梦水,可曾见过
《蹇安五记》一书?雷君稍作思索,即从书堆之最底层抽出一小册,赫然见封面签条题《蹇
安五记》四字,不禁大喜,以六角得之。雷君贩书多年,过目不忘,诚京华书业奇才。林
辰同志访此书数十年始得,余得此书正不费工夫也。
《蹇安五记》,潘伯鹰著文言小说,笔名凫公,1935 年线装印成。作者
曾托作家曹聚仁转赠鲁迅先生。有趣的是鲁迅仍嫌其不古,以为如用中国传
统纸更妥。书仅六十余面,市上流传极少,因此很多鲁迅研究家都无缘过目,
甚至难以下笔注释。潘伯鹰早年写过社会言情小说《人海微澜》等,多在天
津出版。晚年以书法家名,遗有《玄隐庐诗》十二卷。他的《蹇安五记》述
男女之私,时代忽古忽今,环境似在天上又在人间,文近骈俪而现代词汇又
迭出不穷,不失时代气息。我只读过一遍,颇有看《聊斋》的感觉,人物若
虚若实,情节扑朔迷离,令人想入非非。有的讽喻明显,如《归燕记》中借
玉帝之口讽民国共和之换汤不换药称:“为之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