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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日回扬州石塔寺。杨州府慧照寺礼请和尚,择期于四月二十日开戒。五月十八日是三昧和尚大寿,我们同戒都没有礼物可送。我提议说:“可以裱一长卷,自己画上五十三参图奉献和尚祝寿,因此我就没有时间,不能随大家去慧照寺起期开戒了。”和尚听说之后,就叫我进方丈室去静心作画,并笑着说:“见月啊,你初登戒品,就入我室。”我惭愧地向和尚拜谢。六月二十日,海道郑公,请和尚在石塔寺建盂兰盆会,讲《孝衡钞》。和尚就命我去慧照寺,代香雪阇黎师座,讲《梵网经直解》,并请香雪师回石塔寺代和尚座,讲《孝衡钞》。两处道场都在七月十五日圆满。
香师开示我和同戒们,求和尚更改各自原有的法名,以便常随和尚任事。各位同戒依言,前往方丈室,都争先礼拜求和尚赐法名,只有我一人退到后面,顶礼和尚,跪地白告说:“我因披剃师指示,才得发心离开云南,南来向和尚乞受大戒。若无披剃师,我就不能削发出家,也不能受具足戒而成为真正的僧人。恳请和尚大慈允听,仍叫我的旧名,使我不忘根本,愿终身常侍和尚座前。”和尚说:“我当年初受戒后,诸位上座也劝我求律祖更换法名。想到律祖讳如字,我是寂字,披剃师讳海字,不敢忘本,做改性字(班辈)超越海字的事。我弘戒律三十多年,今天见到你的存心与我相同,这是不自欺心啊!作善知识,特别看重的就是行德,不在于叫什么法名。我允许你仍称原来的名字。”
当时有泰兴县毗尼庵请和尚于八月十五日开戒,大家都随行。熏教授师于初十日晚,向和尚白告,请定各堂执事,说:“我现在教授新戒,中气不足,精神渐弱,应该设置一名教诫西堂,总理各堂戒事,其单位安在新戒的首堂。这项任务,只有见月可以担当,请和尚智鉴裁度。”和尚马上命侍者招集两序僧众(寺中僧人,在方丈之下分东西两班序列,称两序;东序负责寺中之行政管理;西序负责法务管理)来方丈室,向众人宣告委派职事。我跪地禀告说:“我今年四月八日才圆受具足戒,还不到半年,哪里敢担负这样的重任。我自己都没谙熟律法而再去教人,恐怕不利于新戒,也辜负了和尚的慈恩。请和尚在各位上座中,另选能担当这个重任的人委任吧!”和尚说:“熏教授推荐得不错,我也知道你的心行作用。十地菩萨尚且还要寄位修行(到人间担负一定的工作,以利修行)。你不妨一边自学,一边教诲他人,以体谅我的用心,这样就一举两利。”两序人众齐声说:“应当随顺和尚慈令,不可以再推辞了。”我只好拜受了这项差委。同戒中的映宇、苍悟为的书记,慧生、以仁、裕如、若愚、观之等为引礼。人人发奋努力,严肃认真,和尚座下还未曾有过像海潮庵同戒这样的盛况。其首堂引礼师(即总理全部行礼职事的僧人),就是我受戒时的引礼师耳园,我虽然居于掌权之位,但动止都以师礼尊重他。他也不执我相(很谦虚),一切堂规之定夺,都谦让照我的意思行事。但我的内心一直怀着惭愧,倘若遇到乐于学习戒律的人前来请教,我怎么做才能让他解除疑惑,欢喜而归呢?一天晚上,我前去拜诣熏师寮,向他说了我的心事。师说:“三藏中有大小乘律一千多卷,我没有阅读过。你既然有此志向,可以请来边读边学,将来作大律师,才不辜负我在广众之中把你识别出来。”因此就找人前往嘉兴,请了一部《广律》回来。从此,我白天料理各堂戒规,夜里挑灯展卷,仔细阅读学习。一旦遇到文字古老意义难懂之处,苦于没有精通的人请教,只有掩卷长叹。惟有向菩萨礼拜祈祷,乞求加被开晓。礼罢少坐片刻,再展卷体会其义,就如开门见山,豁然无疑了。像这样的不思议感应,常常如此。
这一期传戒法会,定于十一月五日圆满。结期前三日,本堂新受戒的弟子们,共同制作了一件黄绸大衣(僧袍)送来,感谢我教诲不倦之心,我对他们说:“和尚与教授师,把重任委付给我,理应尽心尽职,辅助弘法出力,难道是为了贪图名利才做这一职务!”严辞谢绝。他们捧着衣服去到方丈室拜跪,向和尚陈述了奉供此衣之因由。和尚对我说:“戒律之中只禁贪求,不禁自愿布施,你可以受取。”我说:“在下不受此衣有两重意思:其一,我自愧于戒行浅而责任重,恐有不足的地方,有人借此毁谤;其二,和尚法门高峻,唯恐以后担任各项职事的人以此为肇端,开了先例,所以不受。”和尚赞同了我的想法,对各新戒说:“西堂不受此衣,为的是保全己德,惜护法门。你们不要再强送了!”十八日随和尚返回扬州石塔寺。高邮县承天寺,礼请和尚十二月初一日起期传戒,至开春正月十五日圆满,我仍担任西堂之职。
《一梦漫言》卷上终
千华庵继任主持见月老人自述
弘一律师批注
后学大光校文
崇祯十一年正月十七日,回石塔寺。应本府善庆庵之请,正月二十日开戒,三月中圆满,我仍任首堂。又应邵伯镇宝公寺之请,四月初八日起期,我任西堂,戒期圆满,仍返回扬州石塔寺。崇祯七年,和尚在北京弘戒时,神宗之女荣昌公主与附马杨公,带领全府人等皈依和尚,曾遣使奉送金遥ё仙だ瑁卖模┤欤患┭蜕校患┭阊╆^黎师,一件供养熏六教授师。到了今天,熏师带了这件袈裟来到方丈室礼拜,含泪白告和尚,说:“在下奉侍和尚座下,任教授事十一年。随时都在注意,观察各位新戒的品格,考验其心行作为,想找出几个人来辅弼和尚法门。如今在海潮庵戒期中才得了见月。在下心里想,近日食量减少,精神减弱,不久就要辞别尘世。恳乞和尚慈悲,把荣昌公主所供这件紫衣,转交给他。在下亲自见到有人接替,死亦满愿了。”和尚叹息说:“你真是我的股肱弟子(左膀右臂),关心着法门的未来。”马上招集各位常随首领作证,和尚亲手把衣服给我,说:“你应当像熏教授那样侍奉我,则法门就壮大了!”我涕泪盈襟,礼拜而受。所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熏师也,如斯大恩,唯利生可报。六月中淮安清江浦的檀度寺,恭请和尚开戒,七月十九日圆戒,和尚想上东海云台山随喜,命我留下来负责办理度牒及名录编造和发放,然后散众(让新戒们散去),办理完毕,也上云台山。八月我上云台向和尚复命,十三日下山渡海,仍回石塔寺。
南京有几位护法宰官,请和尚十月十五日于报恩寺开期。熏六师抱病石塔寺,我侍奉汤药,照料他。这次和尚进京传戒,独行师为阇黎、香雪师为教授。派人回来叫我去,我坚辞,没有去,后又派人来叫我。熏师生性极孝,对我说:“我病虽然重,和尚不能慈命违背。所要嘱托你的,我若走后,荼毗(火化)毕,可把灵骨送到天隆寺葬在律祖塔右。”我听后悲泪滚滚难止,实在不忍离开。熏师又说:“和尚第一次去南京,求戒的人一定很多,两次紧急传召你去,必有重大事情要委托你,赶快去,不可再延迟。”我只得拜辞熏师,去了南京。
和尚问熏师病况,我禀告说很重。仍指派我担任西堂。香雪师也把教诫新戒的事委托我总管。戒堂在西方殿后,求戒的有六百多人。和尚对我说:“新戒多,两位阇黎下去没有把他们的单位次序安排好,你现在下去安排一下。”我马上下去,一看行李遍地乱放,观察求戒的人,多半是听经学教的人,不无狂慢习气,必须以自谦的方法来调教。我就向大家说:“我奉和尚的指派,来这里勉强担任西堂之职。现在和大家一起商量一下,愿意听从的就依规矩和合相处,否则就不能照应大家了。请大家观察一下这堂内,中间宽阔,数百人可以经行(走动),周围的单铺窄狭,人多就睡不下。如果大家都想睡高单(通铺板床),剩下的人怎么办?!所以我想先从地上开始安置单位。你们中间凡是真心实意来求戒的人,好事应该让给别人,这样也可以显示无我的精神,成就菩萨的行愿。现在就请大家随我依次序在地上安单。必须横直成行,不要参差不齐。凡是来自本京城内的人或是自带了小床的,明天就把小床带来,按今天定下的单位安置。凡是来自京城以外的或没有小床的人,都上高单。希望大家各自肃静,不要轰乱!”大家听后,欣然依从,没有争抢的现象。这个大堂中住了新戒六百多人,单次排列整齐,就像街道巷陌一样,一眼望去真成蔚然大观!每天夜里讲解戒律一个时辰,全天随时对他们进行教育劝诫,大家都很敬服。
到要点定临坛尊证师(即正式开坛受戒时,必须有十位德高望重的比丘临坛作证,即称尊证师)时,有为首的沙弥(初出家并受了沙弥十戒者)名霄远,五十岁,荆州府人,在南京长时随讲席听经,就和他的同戒商量,想请我作临坛尊证。他们一起找到方丈,跪地向和尚禀白了他们的请求。和尚就令侍者来召我去,说明这件事。我说:“在下戒腊不满二夏(受具足比丘戒后,过了几个夏天,就叫几夏),何况我修行浅薄无有德行,不敢列身于尊证之位。”和尚说:“这是几百个新戒同心愿请,不是你狂妄僭位,不必再推辞。正所谓因缘时至!”我只得勉强拜谢。
西方殿紧邻库司(库房和厨房),三个时辰的粥饭,都是各在自己的单位上就餐。有一天,到了辰时用斋时,不见行堂的送斋饭来。查问原因,知道是行堂的向新戒索要钱物,得不到,故意刁难。我马上把行堂捉来,罚他跪香。厨房里的一百多人抱团结成一党,一齐离开了西方殿。我就去找僧录司(管理僧人名录和纪律的机构)的契玄师,说明了情况。他马上下令各管事僧把寺庙各门关闭,将典座和饭头用木枷锁起来,其他有关者,有些翻墙逃跑了。这种情况是京城里每期道场中厨房堂里的旧风气。从此得到了整肃,都兢兢业业守规矩,没有敢再犯的了。到了正式传戒临坛的那一天,当时的情景,正和我初出家那天夜里所作的梦境,没有丝毫相差。
戒期中,忽然得到消息,熏师已在石塔寺涅槃,灵骨现已送抵南门桥下的船上。我悲忆师恩,泣泪不已。当即约会同戒十三人,迎师灵骨,暂且寄供在普德寺。道生师留在寺中负责守灵习香,我和其它人回报恩寺宝塔下,于八方设坛,百僧环绕礼忏七天。十二月初一日,三昧和尚、二位阇黎师及各位上座,我和各位同戒,带领众新戒,幡幢前导,各人手持香花,共一千余人,佛声不断,送师灵骨到了天隆寺,实现了熏师临终前的遗命。传戒期园满之后,大司马范公敬留和尚在一花庵,择期元旦日举行皈依仪式及受五戒。我和其他人拜辞了和尚,先回石塔寺。
正月初九日,和尚搭船回石塔寺,在龙潭遇大风,阻留了三天。当时有位定水庵的僧人楚玺前来拜见。他是妙峰大师的法孙。妙峰大师当年奉神宗皇帝旨,在宝华山建了一座铜殿。楚玺礼请三昧和尚随喜。到宝华山,只见荒草满路,台阶殿基缺损,殿堂里香灯寥落,廊庑空寂人稀,一派破败景象。和尚叹息道:“这座丛林还不到五十年,怎么冷落到这种地步!”楚玺回说:“因为缺乏有道德的人主持,恳求和尚慈悲中兴这座寺庙,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