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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也会坦然地陈述一些在他们的“生活方式”中或“价值观”中极为显著的矛盾。他们最初会显示他们自己是何其亲切与明理,过度顺从,甚至何其卑屈。于是为求权力与威望的驱力会变得十分惹人注意,譬如,会表现出渴求社会上的名望,或征服女人,而带有虐待狂与冷酷无情的潜伏情绪。有时他们会表示相信自己乃是无法忍受怨恨的,但有时──未受矛盾困扰──却具有相当野蛮的报复之怒。或者,一方面,他们希冀能由分析中获得一种不为任何情感所阻碍的报复能力;另一方面,又希望具有隐士般脱俗孤立的亮节,然而他们全然不知这些态度、驱力或信仰彼此已构成了冲突,而一直自傲能够比那些遵循“美德的窄径”之徒,具有更广泛的情感或信仰,“间隔化”于是达于极点。但分析者无法直接地处理它,因为他们之需要维持这种“碎裂作用”,使他们大大地降低真理与价值的知觉,舍弃真实的证据并逃避任何自我的责任。于是自谦驱力与夸张驱力的意义与威力也渐渐变得显著可知,然而单只有这样仍是一无助益的,除非能更进一步地分析他们的“逃避”心理与潜意识的“欺骗”心理。这需要再进一层地分析他们夸张的与倔强的外移作用,分析他们之只在想像中去完全他们的“应该”,以及研究他们那种用以找寻并相信某一脆弱的理由,以抵抗自责的保护智巧。(譬如因为“我已竭尽全力,我病了,我被太多的烦恼所困扰,我不知道,我孤立无助,情况已见好转,”等等)所有这些方法都带给了他内心的安宁,但也同时随着生活的进展而消减了他们的道德情操,因此让他们更无法面对他们的自恨与冲突。虽然这些问题需要长期持续的分析(使其说出实情),但病人也会因此逐渐地变得坚强,而敢去感受这些冲突,并与之格斗。
总而言之,由于冲突所具有的那种“破裂性”,使冲突在分析初期变得模糊不表。假设这些冲突都已完全被了解了,也只是关于某一特殊的情势而已──或者说,这些冲突可能只以极模糊、极普遍(非特殊的)的形式而被发觉。它们也许会暂时涌现,却因出现期过于短暂而无法获得新意义,它们会被间隔化,这方面的变化可如此发生:病人先要渐渐发现某些冲突,然后渐渐了解它们乃是他个人特别的冲突,于是他会更深及其本质:他不只发觉了冲突的轻微表现,而且开始确实地了解内心冲突究竟为何物。
虽然这种分析工作辛苦而令人因扰,但它也是一种解放性的工作。失却了固执的解决法后,一切冲突就易于分析了,而个人特殊的主要解决法,了因其价值渐渐削减,最后终于崩溃。此外,那些尚不熟悉的或发展不良的人格部分,也都已被发现且获得发展的机会了。的确,首先出现者仍旧是较严重的心理症驱力。这是有用的,就自谦型的人而言,他必须先发觉他自私的“自我中心”的心理,然后才有机会表现正常的“坚持己见”的作法;他必须先感受到他的心理症自负,才能渐渐了解真正的自尊。反之,夸张型的人,必须先感受到他的卑屈与他之需要人们,然后才能发展出真正的谦虚与柔顺的情感。
如果这种分析工作进行得顺利,则病人必能更直接地去解决那种最为广博的冲突──存于他的自负系统与他的真我之间,存于他欲完成理想的自我的驱力,与他亟欲发展他天赋潜能间冲突。这些力量渐渐积聚起来,“主要的内在冲突”于是变得最为清晰,这时注意此种冲突是否依旧如此极度明显,乃是分析者的首要工作,因为病人本身很容易会忽略它。由于许多力量的汇集,因此开始了分析中最有利但也最为动乱的时期,其程度以及持续的长短分别有所差异。“动乱”直接表示出了他内心正在激战,而它的强度也与他所面临的问题的重要性相一致,基本上它乃是代表着下面这一个问题:他是想继续保持他的错觉、他的要求以及他的错误自负的崇高与魔力吗?或者他已承认自己不过是个常人──一个具有一般人类缺陷,同时具有个人特殊的困难,而且也具有成长可能性的人吗?我觉得在我们的生活中,再也找不到比这种分歧更为重要的交叉情势了吧!
这时期的特征是“起伏不定”、“来回移动”,而且常是快速而连续的。有时病人会往前进,进行的方式极多,他的情感变得更为活跃,他更为自发自动,更直接,他能考虑该做而且具有建设性的事,他觉得他对人更友善、更怜悯。他变得更注意到有关他“与别人脱离关系”的许多问题,而且靠着自己就能去了解他们。譬如,他会迅速地认出,以前当他并没“位居”某种地位或当他未面对自身的某些问题时,他便会责备他人的情形。他发觉到他真正独力为自己做的事太少太少了,他会以更郁闷的审判、具后悔性但却无压服性的罪恶感心境,而记起过去的欺诈以及残忍的事件。他开始发觉自身的长处,也了解自己所具有的某些优点,他会合宜地相信自己那种坚挠不屈的奋斗。
对自己作更真实的评价也同样会出现于梦中。譬如,有位病人在梦中以夏天的别墅为像征而表示出自己的情况,这些别墅因为久无人住,已变荒芜,不过仍旧质地良好。另一个梦表示要从自我负责解脱出来,但最后却坦然地觉悟了:病人梦见自己是个大男孩,他开玩笑地将另一男孩折叠起来置于手提箱中,他并无意要伤害他,他对他毫无敌意,但只因遗忘了,而使他窒息而死。梦中病人(梦者)企图进行不精心的脱逃,但后来有位官员很富人性地告诉他,并向他解释此中的真相与结果。
此种建设期过后,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反应,这些影响中的主要元素乃是一股复始的自恨与自恨。这些具有自毁性的情感可能会如实地被感受到,或者经由报复行为──觉得被辱骂或具有虐待狂或被虐待狂的幻想──而被外移了。或者病人会模糊地认出他的自恨,且深深地因自毁的冲动而感焦虑。虽然后来因此而表现出焦虑,但他平常用以抵抗此种焦虑的防卫方法──诸如纵欲、性行为、对同伴的强迫性需要,或变得自大与崇高──会再度变得活跃直来。
所有的这些烦乱都源于因病况真正转好所起的变化,但为了正确地考评他们,我们必须考虑“改善”的坚固性,以及“复发”的起因。
病人有可能会高估他所表现的进展情形,而几乎忘却了罗马并不是一天所造成的此一事实。他就像是我趣称为的“正常的狂饮”,既然他能做许多以前所不能做的事,那他应该是个──同时,在他想像中,现在就是──完美而标准的人,并且是最完美且健全的人。虽然在另一方面他更愿意做个真正的自己,他了解这些改善正是健全而光荣的,实现他的理想自我的最后机会,同时这个目标仍具有充分威力而使他暂时地发生毛病。轻微的兴奋与得意暂时使他克服仍旧存在着的困难,同时也使他格外清楚目前他已超越了所有烦恼。但因为大体上他了解自己比从前更伟大,而使这种情况无法长久持续下去。他必定会认出,虽然他已真的将许多情势处理得比从前更好,但许多旧有的困难依旧存在着。同时,也因为他相信自己已达颠峰状态,所以他无心再努力去了解并改善自己。
另外有一种病人,似乎会适度而谨慎的向自己与分析者承认他们已有进展。他们时常甚易以相当精巧的方式而贬低“改善”的成果,不过当他们遭遇到发生于自身的问题,或碰到他们无法应付的外在情势时,就又会发生“复发”的现象。其过程之进行与第一类的相同,只是没有荣誉化的幻想而已。以上这两种人还是不愿承认自己具有困难与缺陷的,或不承认自己实在是没有非凡优点的。他们的勉强或不愿意的情境可被外移。譬如他会这么想:我随时都会接受我自己,但如果我不完美的话,别人就会憎厌我。他们只有当我最慷慨、最有成就的时候才会喜欢我。
造成急性损伤的因素,乃是起因于病人仍无法应付的困难。在最后的一种“反应”中,其起因并非是“成长不适”的困难,相反的,却是往建设性方向前进的特定行动发生了困难所致。这不见得是奇异的行为,病人只怜悯自己,而且初次体验到自己既非特别的出人头地,也非是卑鄙不可见人的,他觉得自己事实上是一个奋发向上,但却常会受到困扰的凡人。他明白了这种“自我嫌恶”乃是自负的人工产物,或者了解了为了具有自尊,他不见得就一定要是个独特的英雄或天才。在梦中也会发生此种态度的变化;有位病人梦见有匹纯种的马,现在变跛了,身子看来也好像是是在泥中拖脏了的样子。他想着:“虽然如此,我也照样能够爱怜它”。但有了这种经验后,病人会变得沮丧,不能工作,觉得完全意气消沉。结果判明是因为自负起反叛且已居了上风之故,他已因自卑的急性咀咒而感痛苦,且愤恨地视之为可鄙的“自我贬值”与“过分自怜”。
这种反应常当病人已作了周详的决定,而且已独力为自己完成某件建设性的事情之后才会发生。譬如,有位病人当他认为他正在进行的工作乃是较为重要时,他会毫不烦躁且毫无罪恶感地拒绝别人同时提出的要求。另一位病人,她结束了她与爱人的性关系,因为她澈底地认出,此种关系过去主要是建立在她自己以及她爱人心中心理症的需要上而已,如今对她而言,它已丧失了意义,所以以后不该再答应他了。她坚决地作此决定,而且尽可能避免伤到她的爱人。在这两个例子里,病人原先都感到自己能支配某种特殊的情势且因此而觉幸福,但不久就会表现出惊慌的态度;当他们那么做后,他们会惧怕自己的独立性,恐怕自己会变得不可爱,与“具侵略性、攻击性”,他会责骂自己是个“自私的色狼或残暴者”,而且会短期地在克己的过度谦虚疆界内寻求庇护。
最后的这个例子其治疗较为繁复,因为它包含了一种比其他这些还深远而积极的步骤。这个例子所分析的对象是一位较年长的哥哥,经营一项事业,这事业是他爸爸传给他们兄弟的,而且已算得上是鸿图大展了。哥哥做事能干,富有正义感,喜好支配别人,而且具有许多典型的自大。我的病人在相比之下是相形见绌的,赖其庇萌,受其威迫,盲目地崇拜他,而且毫不自觉地曲意承欢。经由分析中,我们注意到他冲突的反面,他变得对他哥哥吹毛求疵,公然与之竞争,而且有时表现得相当好战。他哥哥也报以同样的反应;于是一种反应加强了另一种反应,很快地他们就变得几乎不相往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无比;同科的人或雇员都各别偏向于其中一方。我的病人起初很得意,因为他终于能“保卫”自己而抵抗他的哥哥了,但后来他渐渐地察觉到他的哥哥也是怀着报复心,亟欲消除他那趾高气扬之势。当他将自己的冲突分析了好几个月后,最后他更广泛地洞悉了整个形势,而能了解比个人的争斗与怨恨还重大的攸关问题之所在。他发觉不只是他,而且还有更多的人,都紧张地希望负起积极的责任,于是他决定与他哥哥来一次晤谈,当然他心理有数,这并非易事。然而,在以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