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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财一根手指敲着桌子,一边推敲着:“若说麻黄汤桂枝汤是用来攻风邪,那么麻桂在这里发的是哪一脏的汗呢?若是肺脏的,当误用桂枝汤导致汗出亡阳时,这应是辛伤肺,应用芍药甘草汤为宜,怎么反用四逆汤了?若是发的肝脏的汗,这里‘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孪急而反与桂枝汤攻其表,此误也。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者,作甘草干姜汤与之,以复其阳’就难以理解,反倒是其后的‘若厥愈足温者,更作芍药甘草汤与之’好理解。”
贺财敲桌子的声音吸引了柳孜致的注意,看了一会,才弄明白贺财所苦恼的原因,当下也不多想,便说道:“师傅,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这条说的就是不当汗而发汗后的变证的应对法了,不当发汗而用发汗法,其结果会导致汗出过多而亡阳,这时自然要用回阳救逆的四逆汤,若是程度轻微些,用甘草干姜汤就能解决问题,这就是书上说的辛甘化阳法,怎么会解释不通呢?”
贺财抬头看了柳孜致一眼,却并没有马上显出豁然的神色,反倒喃喃的说了句:“辛甘化阳、酸甘化阴,说得好,可你明白酸甘为什么化阴、辛甘化阳怎么就化阳了呢?”
“辛甘化阳”、“酸甘化阴”好象是《伤寒》学派的前辈尤在泾的说法,至今已为学习《伤寒》的一个模板,至于为什么会化阳化阴,就好比黄连、黄芩为什么会碍胃一样,没有去深思过,等等,黄芩黄连碍胃,这不是得用五行来解释吗?那么这化阳化阴……柳孜致略一思索,试探着道:“是不是甘和辛相生,酸和甘相克的原因?”虽然答了,心里却没有一点把握会回答正确。
贺财点了点头,道:“不完全,但基本正确。”然后又去推敲他的问题:“这一条变证的应对法,可以让人考虑思考一下中医里的阴与阳的含义。问题是,这里是服用麻黄桂枝而引起的变证,麻黄桂枝味辛,服用后引起的变证应该是辛伤肺吧?如是这样,‘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正合适,这就应该服用芍药甘草汤方合适的?如是发了肝的汗而导致,肝被克伐过度,也应以酸补肝为适宜啊,这甘草干姜汤和四逆汤怎的解释得通达?”说着,两手猛挠头皮。
柳孜致见得贺财头皮屑纷飞,两眼眼神迷茫,其情形就如《射雕英雄传》里苦研九章算法的瑛姑,一生就为破解黄药师的阵势而努力,骤然遇上黄容的巧手妙算,随手化解了让其所恼的难题时的表情。贺财此时说不上一下老了十岁,但其反复琢磨研究的无味配五行的学说如是遇上解释不过的难关,估计他的心态也够戗的了。
其他的,柳孜致或许不很明白,可关于这四逆汤回阳救逆的报道,报刊杂志上并不少见,曾有报道说单剂四逆汤中的附子用至200克,连服用数剂后病人痊愈。目前的中医与西医一般,为了晋升晋级,报刊杂志上随处可见假论文,但关于四逆汤的论文却是那些名老中医在整理临床经验时提出,而较为有名的就是“火神派”的立论了。“火神派”的名言就是“但有一阳未尽,既得不死”,而回阳救逆的方药就是四逆汤加味为基础方!
柳孜致忍不住了,便将上述的说了出来。柳孜致本是一番好心,贺财不知怎的却着恼了,说道:“就只你看的书多?连酸甘化阴的原因都弄不清楚,就敢说东道西?记着,治学最忌讳人云亦云!”说罢,又要去推敲他的问题,可是心情激荡之下,却又如何能静了心去想,便烦躁的在诊所里走来走去。
柳孜致不解贺财如何一下就变得这般尖刻,讪讪的在诊所里呆了一会,见贺财依旧没有什么说辞,终于悄然的走出门去。
出门之后,柳孜致回眼望了一下这在城南医院映衬下显得寒酸不已的贺财中医门诊,没来由的,一阵难过涌了上来,两滴清泪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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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和解存在的问题
更新时间2008…1…23 17:16:00 字数:0
贺财的话给柳孜致很大的震动。学中医,难道要先怀疑一切否定一切?或者贺财的意思是说,有些好似理所当然默成成规的东西,也应当弄清楚其来龙去脉,而不应当人云亦云?
拜师以来,除了开始的那段时间跟着抄方,后面因为受贺财的启发,柳孜致除了上班就是在家用功,然后就是与贺财请教,就是这般,柳孜致觉得很学了不少东西。不消说,贺财那里还有着不少好东西去学,可是,经此一事之后,凭柳孜致要强的个性,一下子却不想再迈进那所诊所的大门。
既然如此,那就先自个琢磨吧。
贺财研究中医的方法已经学会,既然贺财能做到这一步,那我为什么就不能呢?柳孜致如此想到。
于是,日子又回复了原来的轨迹。
三味以上的方子,如四逆散之类的,是很难摸清其制方精要的。贺财说三是数之极,用上三种以上的药味来制方由于变数多而难以驾御,怕有不好的变化,在柳孜致看来,人们在调理饮食时,酸甘咸辛却是常食之味,偏生就没有不测之变?估计,用至四到五种味后,由于药物的生客冲突,在还没有服用进去之前,有一些作用便已不能发挥作用了,故尔难以驾御难以掌握。
既然如此,那就别去碰那些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方子。
上一阶段,柳孜致是在和解法的方子那里受阻,这时自然又从和解法开始。
那么先看一看蒿芩清胆汤。
蒿芩清胆汤出自《重订通俗伤寒论》,由青蒿、淡竹茹、制半夏、赤茯苓、黄芩、枳壳、陈皮、碧玉散(滑石、甘草、青黛)组成,其中,青蒿、黄芩、青黛味苦,淡竹茹、赤茯苓、滑石、甘草甘,制半夏、枳壳、陈皮味辛,制方与小柴胡汤一样,也是苦+甘+辛的配伍,功能:清胆理湿,和胃化痰,和解胆胃间邪。
教科书上对于此方还有一大堆方解:方中青蒿性味苦寒,气味芳香,性主升发,既清透少阳邪热,又辟秽化浊;配以黄芩清化湿热,和解少阳;结合竹茹,清胆和胃;辅以积壳、二陈汤理气化痰;佐以碧玉散、赤茯苓引湿热下泄;方中更入半夏、生姜和胃降逆,以恢复脾胃的气机升降。全方主治三焦湿热之邪郁遏,气机不畅,胆中相火旺盛,胆胃不和,痰浊内扰。症见寒热如疟,寒轻热重,口苦胸闷,吐酸苦水,或黄涎而黏,甚则干呕呃逆,胸胁胀痛,小便黄少,舌红苔白腻,间现杂色,脉数而右滑左弦。
主治:少阳湿热证。寒热如疟,寒轻热重,口苦膈闷,吐酸苦水,或呕黄涎而粘,甚则干呕呃逆,胸胁胀疼,小便黄少,舌红苔白腻,间现杂色,脉数而右滑左弦者。
方解现在已不是所要关注的重点了。理解此方的要点是:“少阳为气机之枢”,故曰半表半里,少阳为病,易导致气机不舒。故而出现少阳经的寒热往来症外,还有干呕呃逆,胸胁胀痛等症状。
此方与小柴胡汤都能治疗少阳病,教科书说道:小柴胡汤兼能扶正,而蒿芩清胆汤以逐邪为主。
柳孜致却想到,两方制方之法都为苦+甘+辛的方式,这是否表明,邪在腑与腑之间时,都可通过五行相生之法而透邪外出?是否可将之推及六腑(小肠、大肠、胆、胃、膀胱、三焦),只要有不合便可斟酌用之,只要在运用时各脏腑特色而选用专药?
然后是痛泻要方。
痛泻要方用陈皮,术勺防风共成剂。此方由白术、白芍、陈皮、防风组成。
主治肠鸣腹痛,大便泻泄,泻后仍痛,舌苔薄白。所治为土虚木乘的肝脾不和证。
其中,白术味甘,陈皮、防风味辛,白芍味酸,药味取的是甘酸+辛的组方方式。
方剂书中将四逆散也归属于和解剂,说其能和解肝脾。
如将四逆散也归属于和解肝脾的方子的话,那么两方之间的区别就在于,痛泻要方的要点在于肝强脾弱,肝侮脾而出现肠鸣泻泄的症状。而四逆汤治疗肝脾不和,则伴随神志症状,除了“或腹中痛,或泻利下重”外,还有“或骇,或悸,或小便不利”,前人汪昂注释道:“用辛苦寒之药以和解之,则阳气敷布四末也。”意思是甘草为调和诸药的佐使类药,起作用的是枳实、柴胡、白芍。这样的理解方式是时方派的特色,按说太过粗放,但这也算中医的特色之一吧,柳孜致确也看到一些关于此方运用的经验介绍,如真那般有效,则真是个异数了。
如这样的理解方式正确的话,那么四逆汤调和的肝脾不和,其中肝脾孰强孰弱就可看出:柴胡、白芍、枳实分量一样,其中柴胡白芍酸苦相生,而去辛味的枳实来克之,公式便为:酸苦+辛,同时病人还有神志症状伴随,自然此方治疗的是肝弱脾强的肝脾不和了。
看一看两方的组方要点就不难得出相克两脏不和时的治疗公式:受克的一方为弱势一方,用药时取其子脏药相助之,母子相伍加上势强克制的一方。
若用歌诀归纳的话就是:母子一方声威壮,原是势弱需要帮。
哈哈,这倒很现实符合生活了,春秋时期不是也常见那些势力弱小的国家结盟以抵制势力强雄的大国嘛。
如用这个公式去看方的话,那么乌梅丸就值得玩味了。贺财说,乌梅丸首先是酸+苦+甘的组方,然后加上大量辛味药物,那么补肝的酸+苦+甘的为一组,辛味药物为一组,这却不是调和肝肺两脏不和的方?
如此一来,在其他脏出现不和时,如脾肾不和肾弱脾强,处方原则为咸酸+甘,其中咸酸均能制甘;而脾弱肾强时则为苦甘+咸,苦甘均可制咸,故而能克强扶弱。这在肾病水肿时大可一试吧。其他情形也可仿此类推。
推导到这里,柳孜致不由有些自喜:原来我也不错。
不过相应的问题也来了。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提出脏强的攻法:“欲攻之,当随其所得而攻之,如渴者,与猪苓汤”,《金匮要略心典》对此注解为:“如渴者,水与热结在水,而热结在水,故与猪苓汤利其水,而热亦除;若有食者,食与热得,而热结在食,则宜承气汤下其食,而热亦去;若无所得,则无形之邪岂攻法所能去哉。”《金匮要略浅注补正》则道:“《内经》曰:‘五脏各有所合’,此云病在脏者,当随其所合之脏而攻治耳,……渴系肾脏之病,而猪苓汤利膀胱,肾和膀胱故也。”
如是按上面这两种理解办法去理解,那么柳孜致的推导便没有问题,但若是按贺财的五味配五行的理解法,相生为补相客为攻的话,那么,自己所推导的和解法到底是和解还是攻邪之法呢?
观仲景的和解剂小柴胡汤,其组方为:少阳专药柴胡黄芩+人参甘草大枣+半夏生姜,公式为:苦+甘+辛,其和解的含义与后世的就绝对不同!
难怪那天贺财说了,现在的中医对制方也不明,对攻补也不清,只可惜自己性子急噪了点,听了制方的原则就要回家试验,并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否则现在就不会如此困窘了。
如是按方剂书所归类的办法,和解剂中还有半夏泻心汤。
半夏泻心汤方中用了:半夏、黄芩、干姜、人参、甘草、黄连、大枣。后人在研究这个方子时,只注意到这个方子中半夏辛热,黄芩黄连干姜苦寒,是所谓的寒热并用而除痞法,却没看到这个方子的组方公式为:辛+苦+甘。方剂书说此方治疗肠胃不和而出现的痞结,而此方在《伤寒》中出现于太阳病中。看方意,以味苦黄连与味辛半夏相伍,取的是火克金,再以甘草居中调和,如按脏腑辨证法理解,这是肠强胃弱脾若肺强之不和证了,这里的和解到底又是按相生还是相客理解?
真是让人困惑啊。
看一看方书上对于和解的解释:凡是采用调和的方法,以解除少阳半表半里之邪、肝脾功能失调、上下寒热互结者,统称和解剂。
这样的解释,没有涉及攻补二字。查阅一下资料,《重订广温热论·;第二卷·;验方妙用·;和解法》上对于和解法说得倒是多,其含义已将和解二字引申开来:“凡属表里双解,温凉并用,苦辛分消,补泻兼施,平其复遗,调其气血等方,皆谓之和解法”。如表里双解,约法有三:一为解肌清里,如白虎加桂枝汤;一为发汗利溺,如六神通解散;一为发表攻里,如删繁香豉汤。温凉并用的如金刘河间主用防风通圣散。苦辛分消的如加减半夏泻心汤、加减小柴胡汤。补泻兼施的如参苏饮、人参白虎汤等。
这样引申法,柳孜致无从评价其优劣,但其中含糊之处却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