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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医进入中国人的生活之后,带来了医院这个神秘而隔阂的空间,带来了听诊器,带来了手术台,带来了各种实验仪器和检查设备……它们统统制造着如福柯所言的“沉默的暴力”。
面对着这些“沉默的暴力”,正如有人概括的那样:西医在改变传统的医患关系时,赋予了医生对病人的权威和责任,同时也改变了病人在医疗中的主导地位。面对着这些“沉默的暴力”,病人成了一群没有权利感的消费者。
有人做过一项调查,在中国当代消费者眼里,医疗是众多服务行业中让消费者感到“最缺乏权利感”的行业。或者可以这么说,病人是一种“处于弱势”的消费者。
医疗算不算服务业?在中国,病人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中国既不像英国那么否定,也不像美国那么肯定。如果答案为是,可能也是最没有权利感、处于弱者地位的消费者。那些在医院碰壁的消费者们,都会这么说。
我们平时可以选择不逛商场、不下餐馆,但病人作为消费者的特殊性在于,他“必须”去看病,这是自己的生理出现异常的情况下被动提出的需要。不仅如此,我们还对将要接受的医疗服务知之甚少。逛商场、下饭馆是去享受,是给生活增色添香,但我们到医院里是去寻找医学这门科学的帮助。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自由选择商场里看得顺眼的售货员,可以质疑餐馆里的碗盆筷碟和服务质量,但我们作为病人,却几乎没有选择医疗质量的自由。事情还不止这么简单,在这样的关系中还加入了一定的,但并非是完全的经济关系。我们付出了金钱,可面对的服务质量却因为没有竞争机制而流于空谈。因为在中国,目前大部分医院仍然属于公有。
中国病人为什么没有权利感?除了对医学及医疗服务质量不满意之外,中国病人还认为,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直接导致了关系的不平等。这种不对称,是因为医生这种职业本身,救死扶伤、关系生命,是因为培养一名医生需经过一整套高度严密、高度专业的训练,而这些内容可能是普通人无法通过平常的信息获取途径搞懂的。这种不对称,还因为普通人对身体、对疾病的一无所知,而耐心、体贴入微、愿意把所有疾病知识一一道来的医生正濒临绝迹。一份调查显示,有相当多的医生认为,这种信息不对称是理应存在的,他们认为医疗服务有非常高的技术含量,而病人多半不能理解这些技术的细节,病人不能随便要求医生做这做那。而到了病人这里,信息的不对称,暗示的可能就是—关系的不平等。
当冷漠的医生把眼神投向病人时,病人感觉自己是无助的弱势群体,没有权利感的消费者。在目前的中国医院,无所谓医疗行业竞争,服务态度和质量也就注定起不了决定作用。
一个中国病人和一个美国病人在消费之前,就注定了保障环境的不同。中国病人想要保护自己的权利,目前只能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相比之下,美国的病人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消费者,他们经过几十年的争取,已渐渐获得了消费者的真正身份。早在1962年,美国国会通过的消费者权利法案中就已经提到要“保护消费者健康”。而从1975年起,美国开始放宽对医疗机构的广告限制。
1997年3月,克林顿任命了医疗行业消费者保护和质量顾问委员会。一年后,委员会公布了一篇报告,名为《质量第一:为所有美国人提供更好的医疗》。其中的“消费者的权利和义务篇”提出,消费者的权利和义务有三个目的:第一,增强消费者的信心,让他们能感觉到医疗系统是公平的、负责的,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消费者能通过有效的渠道反映他们的担忧,鼓励消费者为维护自己的健康去积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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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沉默的暴力”的消费者(2)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第二,重申医患之间的紧密关系有多重要;第三,明确医疗消费者的权利和义务,让消费者知道自己在医疗中所起的关键作用。
而在列出的病人七项权利中,包括了知情权、选择医疗服务机构和医疗计划的权利、紧急情况下使用急救服务的权利、参与决定治疗方法的权利、免受歧视得到尊重的权利、要求保密健康信息的权利以及投诉的权利。
有意思的是,在这篇报告中,还用相同的篇幅提出—作为医疗消费者,为了保证权利兑现,还必须要履行一些义务。这些义务有:养成健康生活习惯;参与自己的医疗决定,和医务人员合作达成一致的治疗计划;完整向医生提供相关信息,明确和医生沟通自己的需求;认识到医疗科学存在风险和局限这一事实,认识到医疗人员作为人可能会犯错;认识到医务人员有义务有效地、公平地给其他人提供服务,对其他病人和医务人员表示尊重;充分了解自己的医疗计划,遵守相应的规定;交付医疗费用……
而在中国医疗里,真正关注过病人这一群体的权利和义务吗?中国病人了解自己有哪些权利,又必须履行哪些义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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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困境:好医生还是牛医生(1)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一位带着满腔热情开始工作的年轻住院医生,曾经在一篇小说中这样描写她的困惑:有一回大家在看报纸,那记者煽情地写了一个故事:某个伟大的医生,在飞机上碰到一个突发气胸的急症,于是灵机一动,就地取材,拿出水果刀,开了一孔,用钢笔筒当引流。下面就是家属如何感激涕零之类。看得我心潮澎湃,不由得问梁主治医:“梁老师,要是你在街上碰到一个喉头水肿或是气胸什么的病人,你会怎么做?”
梁主治头也不抬:“关我什么事?!他家属送到医院来,我就处理。”
我无奈:“要是在荒郊野地里,送不到医院来,那怎么办?”
梁主治:“我又不会到荒郊野外去!”
我追问:“那万一呢!万一你就是在一个荒郊野外,没有别人,只有你,只有你可能救他!你会救他吗?hzyben制作sjshu/?a=hzyben”
梁主治终于抬起了头:“这可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想过没有,你就能保证救得了他?万一他病情加重死了,你该负什么责任啊?有病历记录吗?有人证吗?你保证你是为了救人,人家会怎么想?”
和世界各地的权利觉醒运动一样,中国病人也开始领会到《世界人权宣言》中“健康权是一种基本的人权”的真正含义。因为在病人与医生之间,存在着专业知识上的不平等,病人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处于脆弱不利的地位。在民权运动、消费者权益运动的冲击下,病人越来越希望能在不平等的处境中,得到一种对自己脆弱地位的保障,得到自己感觉受尊重的、公正的服务。如果这种服务出现了偏差,他们就开始寻找有力的手段捍卫权利。这些手段有的是告到医务科,有的是告上法庭,还有的可能更直接、更鲁莽,比如冲上去打医生一顿,这时的医院成了暗藏危机的暴力环境。
2005年的夏天,50岁的福建中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被一患者连砍数刀,因失血过多而身亡。在网上,继此新闻之后的一千余条评论中,有80%表示“理解”行凶的病人,有网友说:“医患矛盾主要问题在医生,患者由于医疗知识的缺乏,完全处于被动,患者花了自己的血汗钱,甚至是借来的钱,到了医院后,稀里糊涂地钱就没有了,可病还没有看好。患者及家属心中的怨愤到哪里去发泄呢?”2005年北京电视台还报道了一则新闻,一位70岁老人因医患纠纷在医院病房抗战4年余。他在病房的根据地,俨然是个家,锅碗瓢盆、电视,甚至养鱼缸……一应俱全。
在对中国200多位医生“你是否在临床工作中遇到过医患纠纷”的调查中,医生们的回答是“太多了”、“我刚刚还碰上一起”、“我的同事前两天被打了”。基本上被调查的每位医生都遇到过纠纷,轻则谴责怒骂,闹得不愉快;重则患者告上法院,医生遭受暴力。问医生最怕什么—“医疗纠纷”。而在这些医疗诉讼案中,患方永远都是“弱者”,社会舆论也大多会倒向“弱者”。一种夸张的说法是:“无过错赔偿”一度竟然造成这样的影响—要发财,闹医院。医生面对病人,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在2006年3月的搜狐网站上,登出了一封落款为“热爱国家也热爱人民的北京医生们”的来信,题目是《我们是医生,别太伤我们的心!》,信末写道:读2006年2月27日《新京报》“公众希望医生是廉价劳动力”后有感而发。几天内,在这封来信的后面跟贴多达万条,留言者多是工作在医疗一线的医护人员。
现在全社会都在骂医生,似乎所有的问题都是医生拿回扣和红包造成的。我们是北京著名医院的高年资医生,我们和我们周围的医生几乎没有拿回扣的,我们真的是在凭自己超负荷的劳动,挣一份比有些垄断行业低得多的工资!
除了给病人看病,我们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医学研究和教学上了。为保持学科在全国的领先地位,为了晋升副教授和教授的职称,我们要不停地考试和学习;为获得医学研究经费,我们要写各种基金的申请标书、要看大量的英文文献,做试验、指导研究生,并花大量时间和国外的同行保持联系。没有节假日,没有娱乐时间,只有压力和奉献。在我们医院,大部分医生每天的生活和我一样。
面对媒体和老百姓的谩骂及误解,我们和我们周围的医生们在沉默着;面对每天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成千上万的门诊病人,我们依旧在认真地做好医治工作,希望那些辗转数家医院,充满期待的父老姐妹们能因我们的劳动和精湛医术而获得最后的诊断,把有限的救命钱花在刀刃上。
我们不敢奢望获得全社会的理解,更不敢奢望获得和我们的国外同行相同的劳动报酬,但我们希望得到尊重!
我们理解国家医疗改革的复杂与困难,我们愿意,也已经为全社会人人享有医疗保险的那一天奉献了我们的劳动!但在我们奉献的时候,请关注我们!请尊重我们!我们是骄傲的,别太伤我们的心!!!
一位曾经半夜还接听病人电话的敬业的内科专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有一年,我们医院被病人告到了北京,我也被拉过去打官司。一个在医院肾内科住院的小女孩,病情危重,我去会诊,觉得可能是狼疮肾。我们合力抢救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总算度过了危险。半年后病情稳定,有一天她又去另外一家医院就诊,一个医生对她妈说:“现在看是肝豆状核变性,根本不是狼疮肾。”她妈听了,就转过来起诉我们,先是在上海打官司,后来不服又告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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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困境:好医生还是牛医生(2)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我是拿着国际系统性红斑狼疮的诊断标准去北京的。当时的情形完全符合诊断标准,我们还一一核对了病历记录。看见她妈我就气。当年,为了抢救她女儿,我们累得精疲力竭,要不是我们果断地决定用激素冲击,可能小女孩都过不了那一关。经过激烈的辩论,法官判她败诉。
这位专家提起这事依旧难掩气愤:“说实话,这样的病人是中山狼,这种医患关系几乎就是农夫和蛇的故事的翻版,让人心寒。”
在一次骨科读片会上,我目睹一个城市的200多位骨科医生在讨论一个病例。病人是个股骨头缺血坏死的老人,需要做人工髋关节置换,但老人家里一贫如洗。主管医生心生同情,对病人说看能不能尽量向厂家争取免费的髋关节,结果为老人免费换了一个国产的人工髋关节。病人感激涕零,但一年后,觉得髋部疼痛并且活动困难。家属领着病人来医院找医生,医生向他们解释临床上确实也有置换术晚期失败的例子,原因可能是假体松动、磨损、假体周围骨折……但这些因素在临床上还不能预防。家属一口咬定这就是医生的责任,要求给老人免费做第二次翻修术,并告到医务科,医务科也判定为医生的责任。
在场的200多位骨科医生,除了详细讨论骨科手术的细节之外,每个人都听到了当事医生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