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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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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病为什么不受欢迎?因为它是无理闯入生活的不速之客,打乱了人们本来有条不紊往前行进的规划。作为人,我们把对生活的掌控感看得头等重要。即使有时可能无能为力,掌控不了,我们也希望落入视野的是整个图画,所有细节尽收眼底。而疾病,是首先和我们这种控制感的理想作对的敌人。它不请自来,生硬插入,我们整盘计划都得“被迫”为它重作修改,重新调整。这种感觉真不好,充满了“麻烦”。
    更糟的是,疾病的到来,还迫使我们必须应对眼前的疾病,而我们对疾病却基本上一无所知。
    每个经历过SARS的人再回想起那段时间,可能都会发现我们特别希望能早日回到那个可控的世界里,不要再去面对每天新公布的感染数字,不要再去面对可能无止境的等待。
    眼前的这个时代,是科学占着绝对上风的时代,而科学强调的就是可控性。只是,在面对疾病时,我们手里掌握的武器寥寥无几。我们需要面对疾病的不可知,而医生手里攥着医学武器,陡然间具有了无上的权威。病人似乎处在了弱势的位置、被动的位置,但那有了毛病的身体却又是于己息息相关的大事。
    这种不能左右的局面,让我们感觉太糟糕了。在不能明确知道疾病发展的方向时,像那篇关于疝气的小说里写的,如果真长了个包,作为凡人,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想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能治愈还是不能治愈。给个说法吧,医生—这可能是人能争取到的最后一点可控性。
    似乎没有必要说起那些突然会改变人生轨迹的大病,哪怕头疼脑热之类都会让我们不堪其烦。拿发热来说,在一定范围内的发热是身体的防御机制,当超过了“一定范围”,发热则是在消耗能量,这时,我们身体的物质基础受到了侵袭,遭到了破坏。
    在高烧时,疾病把人从生活的不管是具体还是抽象中,统统拉回到零点。你必须躺着,为了保证身体的最少消耗;你必须眼望天花板,什么都不干,因为你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去做任何多余的活动。
    平日在意气风发地谈论各种精神话题的时候,人可能忘记了身体的存在,这时的身体默默无闻,配合工作。一旦哪天它出了错,物质基础受到了破坏,我们就不得不回到物质,回到实际。
    这“物质”,可能是我们暂时失去了一些正常的功能,也可能是身体里某个器官暂时不能使用,或者最简单的,就是浑身乏力。当身体不能源源不断地输送能量,转而被疾病消耗能量时,疾病好比在日常习惯的精神大釜下面,釜底抽薪。
    人被迫回到一个现实。如果没有下面的柴火,那么上面的锅无论如何也不会像往日那样沸腾了。疾病就是这样让人感到懊恼和麻烦。
    当病痛发生的时候,强大的思想和权势是帮不上忙的,相反,病痛在很多时候会在交手中占上风。“病痛改变了你,你的思想和你的身体成了敌人,身体占上风。”
    拿破仑的皮肤病和痔疮,也在某个时刻占了上风。这个平时看上去浑身是劲的领袖,为什么手总是插在夹克里,据说只是因为他是一名皮肤“恶性神经性瘙痒症”患者。这种恼人的皮肤病几乎困扰了拿破仑一生,他经常奇痒难耐,抓到疮口出血,甚至无奈地说:“我只在皮肤上感觉到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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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为什么讨厌生病(2)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不仅如此,在滑铁卢战争期间,他的痔疮经常恶性发作,使他无法骑马出去查看战况和军队,特别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最后两天。这个被痔疮折磨得坐立不安的患者,只能躲在帐篷里抽止痛用的鸦片,云里雾里,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外面的战况,结果滑铁卢战争惨败。或许拿破仑占尽天时地利,但在那个关键时刻,痔疮击倒了他。这么看来,似乎是拿破仑疼痛的屁股改变了某段历史。
    除了皮肤病和痔疮,在拿破仑的战争生涯里,疾病曾不止一次出现,也不止一次地占了上风,影响着结局。拿破仑曾为建立统一欧洲率60万大军进攻俄国,结果流行于俄国的斑疹伤寒却造成了他手下军队的大幅度减员,最后惨败而归,回国的士兵不到4000人。
    除了破坏我们生存的物质基础,疾病最终的杀伤力是把人们带入一个失去和谐、失去平衡的精神状态。疾病像只蛀虫,侵蚀着我们在健康时原本积极轻松的状态,侵蚀着我们的精神面貌。
    一位内科专家出完门诊感慨道:“那些慢性病患者,在疾病的折磨下,估计大概一半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抑郁症。”对一个患病多年的人来说,疾病会不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改变着他的精神状态?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是一定的,疾病改变的绝不仅是一个人的身体,一台机器上的零件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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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观,人死观(1)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四世纪时,一位厌世的希腊诗人巴拉达思有首诗:你太饶舌了,人啊,不久将睡在地下;住口罢,你生存时且思索那死。
    搞笑的伍迪。艾伦曾说过一句话:“我不怕死,只是当死降临时,我不想在场。”人人都怕病,还因为人人都怕死。但总得有人在生命的尽头、死亡临近时,去谈谈关于死亡这件事。
    1973年底,《拒斥死亡》的作者,躺在肿瘤科的病床上,等待死亡降临,他的癌症已到了晚期。当编辑萨姆。基恩找到他时,他开口说:“你在我生命的尽头逮到我了。我关于死亡所写下的一切,眼下正在经受检验。我有了一次机会去表明:一个人怎样死,怎么面对死;他是否死得尊严、勇敢;围绕死亡他有什么思想;他如何接受自己的死亡。”
    两人面对垂死谈论死亡,面对癌症谈论罪恶。几天后,《拒斥死亡》的作者离开了人世,起身和他真的说“再见”的萨姆。基恩在前言里说:“他开出的苦药—凝视我们无可回避的死亡之恐怖—其实是良方,给我们必死的命运增添了一丝甜意。”
    在《拒斥死亡》这本书里,作者一直在谈论存在于每个人心底的死亡恐惧。在他看来,我们每个人心底都深藏着对死亡的恐惧。这种恐惧,在小时候可能是不加掩饰的噩梦,长大以后可能是在危险处境的本能闪躲。
    这种恐惧,在精神分析学家齐尔伯格(G。 Zilboorg)看来,是在自然界里的人自我保护本能的表现。它提供持续的驱动力来维系人的生命,并用来对付威胁人生命的危险。它藏在我们所有正常活动的背后,把我们武装起来,进入自我保护的状态。
    但是,人又不能时时拧着死亡恐惧这根发条。对死亡的恐惧,不可能持续地存在于人的精神活动中,否则机体将不能够正常行使功能。对死亡的恐惧,必须受到适当的压抑,以使我们的生活中多少保留一点舒适。
    在正常情况下,我们四处奔忙,从未相信过自己的死,一如我们对自己肉体的不朽深信不疑。人们会说知道自己终有一死,但实际上并未在意。人们活得正愉快,既不需要去考虑死亡,也不会为之感到苦恼—但是,这是一种纯粹理性的、口头上的认识。而其实,这种对死亡恐惧的压抑,“不等于搁置,不等于忘记,也不等于忘记搁置的地方。为了这搁置,我们付出了心理努力—抑制住,并在内心绝不放松警惕”。
    对于有限生命,死亡是终点。关于死亡的知识永远是抽象的,永远是非亲身尝试不得而知的,于是人们发挥想象,给死亡很多比喻。例如,死亡是人在寻求幸福这只果子中深藏的蛀虫,或者,人的一生是只洋葱,最里边那个不能再剥下去的就是死亡,或者,死亡是一个必然降临的节日。几乎所有的宗教,都必须在“我们怎么去接受生命的终结”这个问题上表态,然后才能往下细谈,才能获得信徒。
    生命的对立面死亡究竟是什么,人也许永远也不清楚,但死亡肯定是一生的终点。躯体是物质的、血肉的壳,它会疼,会流脓,会出血,难逃腐烂和死亡。人活着就是这么的分裂:他知道自己天生丽质,在自然界出类拔萃,然而迟早要回归地下几尺黄土,默默地腐烂,永远消失。处在尴尬的困境中,人是怎么想出办法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的呢?
    在《拒斥死亡》的作者看来,针对我们这种天生的无能、尴尬,人们创造了一种英雄体系。它能让我们相信,如果我们参与那些具有恒久价值的事情,我们就超越了死亡。那些具有恒久价值的事情是什么呢?by hzyben from sjshu/?a=hzyben具体说来,如:在一场战争中英勇献身、写本发人深省的书、建立幸福的家庭、积累大笔财富、捍卫某种精神……甚至像杜拉斯说的,“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也算是平凡生活的英雄梦想。
    有人认为,人对死亡的恐惧,是因为人缺乏对生命的安全感。而英雄主义就是试图把对死亡的恐惧,改变成自我永生的安全感。它让人去欢乐地面对死亡,甚至在观念的武装下,去游戏死亡。按照这种英雄体系,如果做了一件“英雄”事情,人似乎就能取得人造不朽。虽然死亡依然存在,但起码可以在另外的意义上获得永生,而它也许可以抵消必死的现实,甚至超越必死的现实。
    然而,在《拒斥死亡》的作者看来,这种企图获得人造“不朽”的英雄主义,其实并不是人能得到的对生命最深刻的认识,也不一定是面对死亡恐惧的最合适的态度。
    “人生观这把戏,我们玩得可厌了,换个花头吧,我们来建设个好好的人死观。”27岁离世的梁遇春,在《人死观》中这么建议。
    建设一个好好的人死观,而非仅仅是人生观。如果英雄主义并非是面对死亡最合适的解决办法,人怎么超越死亡恐惧?《拒斥死亡》的作者提到一句看起来似乎矛盾的话—害怕生活的人也特别畏惧死亡。他是这么解释的:当一个人对自身命运的超越最成问题的时候,当他怀疑自己的不朽,怀疑自己生命的持续价值的时候,人就受到自尊问题的最大折磨。在这种时候他不会相信,自己所走过的生活道路真有什么独特的意义。而衰弱的自尊,正是几乎所有精神病的中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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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观,人死观(2)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冯至在国外读书时,曾经买过一本《死者面型集》,里面是几十位死者的面型,大都是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艺术家、诗人。在他们死后,从他们的脸上用蜡或者石膏脱制下来,这些面型保留着每个死者在临死最后一刻的表情。有两幅让他常常想起,因为它们融容自得,仿佛与死和解了。其中一幅是巴斯卡尔,17世纪法国哲学家,在生前,他的思想透明得像结晶体,死后的面型也十分明隽,让人觉得他不但深刻理解了生,且也聪颖地支配了死。
    冯至感叹:“人之可贵,不在于任情地哭笑,而在于怎样加深自己的快乐,担当自己的痛苦,那些临死时还能保持优越姿态的人,有如嵇叔夜最后一曲的《广陵散》,我们只有景仰赞叹。”
    有许多人在讨论如何获得真正的自由。一些人认为没有肉体压抑的生活,活在当下,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他们呼吁把肉体复活为基本快感的根基,来消除耻辱和罪过感,人完全投身于肉体生命,不让任何不愉快、无生气的生活来毒化生存,腐蚀快感。这样,人们就可以通过充分生活于眼下的经验,而成圣于永恒,才有可能超越死亡恐惧。
    还有一些人的建议是,和“害怕生活的人也特别畏惧死亡”对应的是,“设想这样一位不受压抑的人,他强大得足以去生,因而强大得足以去死”。因为“人的自尊最需要的是安全感”,所以就像克里希那穆提描述的:真正的自由是种精神状态,其中没有恐惧或勉强,没有求取安全感的冲动。
    虽然众说纷纭,但起码有一点类似,一个有着“衰弱”自尊的人,会特别畏惧死亡,而他也有可能就是害怕生活的人。而人们那些借助疾病来消解之前价值的举动,可能还是在寻找一种自尊,寻找一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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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病—别开生面的游历(1)
    连载:医事作者:讴歌出版社:北京出版社“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满足,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刚坐上轮椅时,我老想,不能直立行走岂非把人的特点搞丢了?便觉天昏地暗,等到又生出褥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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