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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阳等人被这样惊天动地的异象吸引了全部的心神,震撼得动弹不得。领主们也情不自禁地抬头仰望。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女声插入紧绷的气氛:“列文哥哥?列文哥哥?”
席恩一震,猛地看向已经被夷为平地的住处。没有漏看他细微的神情变化,诺因大喊:“攻击!”一手凝结出一柄蓝紫色的电光长枪,投向呆呆站在废墟里的少女。史列兰也反射性地抽出神罚之剑,向面前的敌人刺去。
“伊莎贝拉!”身体比意识更快行动,当席恩反应过来时,已抱起友人,身后带起一道长长的金黄血线。雷枪将地面打出一个凹陷,迸发的电弧使法师麻痹了一瞬,正好让接着六发念动波赶上。一声闷响,席恩飞出一段距离,消失在空中。
“主人!”哈玛盖斯又惊又怒,正要赶过去,身旁绿光一闪,养父的身影从树洞形的光纹浮现,把惊魂未定的伊莎贝拉放在原先坐的位置:“待在这里。”
“是。”明白自己闯了祸,伊莎贝拉咬紧下唇,搂住怀里的旅行箱。她是按照两人的约定,冬季庆典来玩,没想到撞上这样不巧的时机。哈玛盖斯担心地扑过来,一边治疗一边问:“您没事吧?没事吧?”
“不要紧,只是擦了一下。”席恩制止养子无谓的努力,神罚之剑是纯粹的破坏力凝聚而成,虽然只是轻轻一划,也必须用神力才能消融。远处,杨阳惊讶地打量伊莎贝拉:她就是法娜?看来席恩是真的爱她。
不过除了神色还算镇定,这个女孩实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救回了维烈,其他人却危在旦夕。元素的枯竭导致结界无力维系,情况刻不容缓。因此一见史列兰抱着父亲上来,杨阳就握住胸前的传音水晶,在心里唤道:(昭霆,轩风,冰宿,小玲,预备!我要数数了!)
“就等你这句!”昭霆怒吼,用力丢出两个圣光术卷轴;轩风拼命咽回一口腥甜,将最后一包妖精粉投出去,勉强撑起即将崩溃的结界;冰宿默默回了声收到,继续辛苦地配合两个同伴净化无处不在的负能量。
只有邱玲犹豫地偷瞄席恩,陷入激烈的内心斗争:如果杀了他,拉菲一定会怪我。
再说,少我一个也没差,他们本来就把我当多余的食客、炮灰反而是这个人,还看在拉菲的情面上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
下定决心,她不再理会杨阳的心声。
(三、二、一!)
炽亮的光柱破开昏暗的视界,连空气也仿佛染成了金色,光芒照耀的范围,都镀上一层闪闪发亮的光粉,交汇的顶端迸出神临般璀璨的辉光,像猛然绽开一朵巨大的金黄色菊花,一丝丝花瓣划过优美却充满死亡气息的弧线,所过之处,一切生物都化为虚无。
毁灭神的天罚,'黄昏之禁章'。
双界体质,就是诺因等人隐藏的王牌。除了杨阳,满愿师都是席恩的后代,有两个世界的特征,这就使得魔法神的领域出现了“漏洞”。若她们的意志一致,执念够强,甚至能把所处地变成暂时性的重叠区域,使混乱神的力量最大程度地降临。加上杨阳的引导,足以一举扭转战局。
然而他们疏忽了:这个战术对席恩同样有效。由于在人界升华,他受法则的限制更强。这么一来,始源之海就能与现世接壤。
何况,他也拥有一个'导标'。
神之羽翼舒展开来。
宛如光织成的帷幕,遮盖了半个天空,无数喷泉般的光流从末端涌出,呼应渐渐清晰的浪涛声震荡出响彻寰宇的鸣动,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不是生命也不是死亡,时间在这一刻停滞,神力在这道辉煌的彩虹前止步。
“遣返。”魔王将部下送回负位面,那是主掌毁灭的神祗,只要擦着一点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谨慎起见,还是召还为妙,“卡雅,你也赶快回来。”
纯黑的法师袍染上湛蓝的色泽,如水清亮的银光在高耸的领口和袖管衣摆流动,构筑出简约精美的纹饰。一头乌发从发尾泛起蓝色,如海浪向上曼延。前额血色的水晶额饰像有生命般跳跃着更加明亮的艳光,与耳下的秘银十字架妆点出清隽孤冷的面容,在清冷的气质中揉进不祥的艳色,宛如一株染血的雪莲,举手投足间,带起无穷无尽的苍凉气息。
两具神体在刹那重合,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无以计数的魔法圆串联成立体阵列,暗金色的支配之权杖一转,咔嚓一声插入无形的锁孔,再度封住正片片剥落的影世界;另一只手握住从虚空中浮出的象牙法杖'乌洛诺斯之影',蓝眸射出如剑的火光,无与伦比的初始之力终于找到一个缺口,从顶端的深黑色晶石喷涌而出。没有华丽的声色效果,淡而无色的气浪,却吞没了盛大的光雨,中和成不具任何属性的初元素。史列兰露出紧张之色,冲向那道真正的毁灭浪潮。在离他不到半米的时候,洪荒的海洋在无数意识丝线的约束下,缓缓向后褪去。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瞧见胜利的契机,飞快地扑向尚未完成施法的目标。一个是手持圣十字剑的肖恩,另一个是拿着一根奇异短杖的冰宿。
“主人!”
“父亲!”
哈玛盖斯和卡雅双双冲向偷袭者,被喝令在当地:“回去!你们不是它们的对手!”
一眼看出弟弟和后代的神智受到神圣器的控制,席恩摊开手,空气登时变得无比窒碍,接连几道稠密的魔力障壁展开。
“不行啊,菲里尼奥!我的誓约者还撑得住,你那个小女孩再往前冲会死的!”顶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天杖声嘶力竭地喊道。
“错过这次机会,就只有等'最后的时刻'了。”世界之钥不为所动地道,清润的女声却浑厚威严,明艳的脸蛋一片看透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悠远宁和。一缕血迹从嘴角流下,显出几分冷漠的残酷。
“住手!”距兄长还差几步时,肖恩取回身体的支配权,推开徒孙媳,怒骂道,“你这王八蛋!”
“愚蠢。”失血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菲里尼奥不作反抗地合上眼,“妇人之仁。”强忍再揍他一拳的冲动,肖恩托住人事不知的冰宿,脱力地大口喘息。就这么短短的耽搁,席恩已结束法术,同样脸色惨白,全身大汗淋漓,漆黑的长发湿淋淋地贴着黑天鹅绒长袍。
“主人。”哈玛盖斯连忙扶住他,不及慰问,席恩蓦地捂住嘴,指缝喷出金黄色的血珠,胸前一滩暗色的痕迹慢慢扩大。小龙眼睁睁看着一把光剑从他背后穿出,双眼蒙上空白的色彩。
“成功了!”诺因第一个想通变故的原因,紫眸惊喜地粲亮。
记忆中的故乡是一望无际的绿。
辽阔美丽的大草原,苍莽的天蓝得醉人,丝丝风烟一般的云洁白得就像随处可见的绵羊,牧童的草笛悠扬回响。母亲虽然是南城人,却是个豪爽又温柔的女子,与游侠的父亲相识生情,共同孕育了她。当她成长到可以用小木箭射中猎物,他们就带上她,一起旅行。
到了风景秀丽的东城,她被任王家图书馆长的爷爷看中资质,推荐入学。父母虽不在身边,却时常寄信报平安,年底也会回来探望她。同学们都很友善,工作后,也结识了许多谈得来的朋友。
她的一生就是如此平凡而幸福,直到遇见那个男人。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穿着裁剪合宜的蓝色天鹅绒长袍,长长的发丝简单地挽着一条墨绳,流水般倾泻而下,长及后腰,冰寒潋滟的蓝。
白皙的肤色如浸水的玉,温润又剔透,映着窗外夜幕的侧面宛如冰雕般精致而毫无瑕疵。他伸手拿书架上的书,感到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纤长的耳朵颤了颤,一双清湛的蓝眸看向她的脸,对望片刻,抽出那本厚厚的《现代魔法总论》,递给她,转身找别的版本。
他以为她想要那本书。
其实她看的,是他的手,那只纤秀优雅,指节修长的手。
之后,她情不自禁地注意他。他非常沉默,声音一如外表的清淡疏冷,笑起来也没有温度,看人的眼神很专注,碰到长者却会恭谨地垂下,谦和有礼。
和传说中长寿悠闲的精灵不同,他总是不眠不休地学习,翻阅古今典籍,羽毛笔不停地书写出优美流畅的字迹,像时间怎么也不够用。他是个奇特而矛盾的人,学识丰富头脑清晰,生活上却很迷糊,头发经常绑歪,吃饭吃到脸上,动不动撞树。他喜欢小动物,喜欢花草,有拔药草的习惯,如果是有止咳提神作用的植物,他会含在嘴里,慢慢咬着。她曾经纳闷,直到后来,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海精灵王子,不是迪斯卡尔?雷?巴德?利亚顿?荷米里昂斯,他的名字是席恩?奥古诺希塔。
'你爱的是个幻影,霍娜。'他说。
她迷惘过,在误会他的模拟人格才是真正的迪斯卡尔时。但得知真相后,一切就豁然开朗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她还不至于是个只看男人外表的肤浅女子,何况她已经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影神殿的日子很难熬,这里的时间比现世慢得多,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是每当他来,她总是表现得很快乐。事实上也的确快乐,见到他就打心底欢喜。她自己也会找乐子解闷,比如看书、研究、料理、编织、做衣服、神念出游等等。只是没有聊天的伴,免不了寂寞。
想念爷爷,想念双亲,想念朋友们。她用心经营着这份恋情,也有了抛弃过去、和全世界为敌的觉悟,然而仿佛永恒的孤独时刻侵蚀着她的心。她想见他,汲取力量以度过下一次见面之前的漫长时光,思念无边无际,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到永远?她不去想,也不敢想。
上次离去前,席恩深深地看她,眸光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她看不懂的深沉。
'霍娜,你爱的确实不是一个幻影。'他转过身,语气一如往常听不出喜怒,'不过你的爱是个错误。'
'什么意思?'
'我们太不同了。'
目送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她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
然后,依路珂来了,为她带来欢笑和乐趣。她尽情地疼他宠他,但孩子终究是孩子,没几天小鬼就闷得受不了,溜出去玩。开始她不放心,席恩特别关照过,始源之海是所有能量的起源,就算是神,稍不留神也会被吞噬,回神之泉重组。而且还有敌人虎视眈眈。可是她又不能关着依路珂,这小机灵鬼也发明了一套暗语,每次回家对照,她就随他去了。
黄铜雕刻的精美烛台燃着明亮的火焰,蜡和灯芯燃烧的特殊味道混合魔法药材的清香,弥漫在室内,角落里偶尔响起兔子细小的叫声,一只水晶沙漏发出沙子流动的细微声响。
雷声?听到奇异的轰鸣,红发女郎惊讶地放下手上缝了一半的袍子,走向窗户。始源之海没有日夜交替,也没有天气变化,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气浪翻滚涌动。
拉开厚重的帘布,她的双眼睁到最大:“依路珂!”
小小的冥王在灰白的烟雾里挣扎,半个身子已经被漩涡吞没,上半身也变得透明。他挥舞手臂,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呼救。毫不犹豫地,霍娜打开窗子跳了出去,踩过雪白的月百合花海,穿过保护影神殿的结界,冲进那片危机四伏的气海。
强劲的力量几乎瞬间撕裂她,像揉一张脆弱的纸般粗暴而野蛮,这就是最原始的混沌之力。她用尽全力维持平衡,飞向那个大声呼喊的小身影,一点点接近,伸长手臂想握住他的小手。
就在这时,男孩碧蓝如晴空的眸闪过冷酷的波光,她心中警铃大响。
他不是依路珂!
下一刻,有着银色长发,翠绿眼眸的青年手持犀利无比的光剑贯穿了她。
透胸而过的凶器灌入汹涌的神圣之力,千年的仇恨犹如实质,撕碎他的五脏六腑,绞断每一根神经,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冰冷的刀刃来回切割,力气和热量飞快流失,身体越来越沉重,视野变得狭窄昏暗。
“治愈!”一层淡蓝色的水雾裹住伤口,却无法阻止泉涌而出的鲜血,哈玛盖斯只得拼命按住,急得快要发疯,“为什么没效?为什么没效?”卡雅和伊莎贝拉也惊呆了。
“索贝克成功了?”杨阳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既松了口气,又茫然若失,难以置信他们最大的敌人,就这么死了。诺因打了个响指,喜容满面:“对,那老变态真有一手,没惊动他就完事了。”
听到他们俩的对话,金发女神脸上的惊慌被狂烈的杀意取代,右手一挥,神剑阿克蕾亚挥出白热的冲击波,亮银的切面上,半个龙首平平飞出,吉西安和伊莉娜被反震力震得吐血,随着龙尸一并坠向地面。
串串金饰从耳鬓垂落,镶有红宝石的金属头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