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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玛格的忌日。”维烈神思不属地拨弦,黑眸荡漾着秋水般的哀伤。杨阳白眼一翻,差点一口气转不过来:“那正好!你就在今天另外找个情人,气死她!”
“杨阳!”维烈生气地瞪视女儿:她怎么能说这么无情的话!
“好了啦,老爹。”杨阳叹息着拍拍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玛格公主是先变心的,也过了一千年,你就看开点好不好?”维烈垂下眼,小声却坚定地道:“我忘不掉。”
“行行,那你也体谅体谅大家,唱几首精神点的曲子。实在不行,一会儿去厨房帮忙。”杨阳附耳道。
“嗯我帮你好了。”维烈也压低声音,“我叫古拉出来陪他们玩。”杨阳双目一亮:“好,就这样,不过你笨手笨脚的,也没什么力气,这边不用你帮忙,你到厨房去。”那边美女多,正好制造机会。
维烈走了,杨阳马不停蹄地又赶回来,撞上抱着洗衣篮的轩风,原南城满愿师笑靥如花:“你怎么把他赶跑了?他唱得很好听啊。”杨阳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那是祭歌。真是,他的痴情已经破吉尼斯纪录了。”
“珍稀物种,那个公主真幸福。”
“冷死了冷死了!”昭霆像匹小马驹般穿过两人中间,冻得通红的双手高举洗好的被单,边跑边吼,“滚开!好狗不挡路!”一路的行人慌忙闪避。
“昭霆,你有洗干净吗?”杨阳追着问。西城满愿师大声道:“安啦!我有死命地搓,还用脚踩!”杨阳无言,由衷担忧被子被友人洗出了破洞。
“哈哈,小霆也变勤劳了,应该是耶拉姆的影响。”轩风撩了撩没绑起的散落发丝,笑道,“小玲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和埃洛尔长老去南边的树林采草药了,我是说天气很冷,叫她不要去,可她执意要跟,露琦雅小姐也去了。”杨阳眼角瞥见两个人走进院子,欢喜地叫道,“诺因!史列兰!”
“杨阳——”乖宝宝跑过来抱她,被轩风一个狼扑搂住吃豆腐。中城城主一手拿着书扛在肩头,来回扫视,“还没忙好?我今天的任务都完成了。”
“来得正好,我们正缺人手。”杨阳拉着免费劳力就走,“西边的挡风架坏了,你去修一修,还有屋顶也补补,总之力气活你都得干。”
“维烈呢?”诺因不满,他本来是想邀心上人逛书店的。
“他?他连个榔头也举不起来。”
“我就不信他举不起来!”
“别争了啦,万一他敲破手,或者从屋顶上摔下来,莉琳不发疯才怪。”杨阳抱着他的手摇了摇,笑如和煦的暖阳,“多担待点,嗯?男子汉。”诺因受用地咳了咳,清秀的娃娃脸泛起红晕:“好啦,悉听尊便。”
转过拐角,两人不约而同地怔住。雪地上伫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漆黑如子夜的发倾泻而下,身后落尽了叶子的古木朝灰蓝的天幕伸展枝桠,比起繁茂时别有一股清隽的韵味,更显铮铮风骨。
“席恩!”诺因飞快地拔出剑,挡在友人面前,同时抛出三张符形成由红线连接的防御三角阵。他魔控力差,必须随身携带各种魔道具才能正常发挥。
“呃,您有什么事吗?”杨阳也握紧法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像只受惊的小猫。另一头,察觉异常的史列兰正快步赶来。
“我来传月前辈和龙王陛下的话,要不要听随你们。”席恩淡淡地道。
“要听!”杨阳一把推开诺因,甚至激动得冲出法阵,“是什么?他们说什么?”
“阳,回来!”诺因眼明手快地抓回她,史列兰拽住另一条胳膊。紧跟其后的轩风惊呼了一声,及时从乍见美男子的迷醉中回过神,扔下洗衣篮去找帮手。
魔王瞥了她一眼,没有阻止,缓缓伸出手,洁白的柔光丝带般落在诺因脚边,化作写着优美字迹的纸卷。
是月的笔迹!诺因放下一半心,再转念一想:对方没必要耍这种小花招,于是弯腰拾起,看清内容后,更是打消了怀疑。
“他说:‘请你争气点,别再只长个不长脑袋,不然会娶不到老婆。’”
“可恶!”被最后一句刺激,诺因大喊大叫,“他才娶不到老婆呢!同性恋!”杨阳狠狠踢了他一脚,殷切地问道:“我呢?有没有我的?”席恩转向她,带点儿口音的优雅语调一如寒雪,始终冰冷恬静:“‘如果你撑不下去,就放弃吧,别把我们的死当作包袱’。”
失血的唇颤抖着,两行热泪从苍白的颊滚落,杨阳掩住嘴,泣不成声。
“谢谢”她哽咽道,“求求你,转告他们,我很对不起。”
“‘不用’。”席恩冷淡拒绝,“这是原话,月前辈料到你会说无用的道歉,下句是要你认命,跟牢看好那个小子,现在换人也来不及了,其他问题儿童也麻烦你辛苦一点。”这话虽然刺耳但还算撮合,诺因闷闷地轻哼。杨阳心下稍慰,笑中含泪:“他们过得好吗?啊!扎姆卡特有没有话带给我?”
“他要你赶紧召唤他们,这你最好忘记,我不会允许。”
“”杨阳汗了一下,叹着气调整心态,凝视那双如寒冰冷冽的银瞳,再次诚挚地道,“谢谢你。”席恩侧过身,十字架耳坠闪过冷色的光弧:“不需要,那张纸够付报酬了。”
“那个上次我托哈玛盖斯给你生日礼物,你收到了吗?”
“嗯。”席恩想了想,认为该有所表示,“谢谢,那个暖炉很可爱。”杨阳高兴地笑了:“你喜欢就好。”诺因看得老大不爽,正要上前拉人,有人先他一步出手:“杨阳!”
空间像捏皱的纸一样弯曲,撕裂了席恩的身体。杨阳大吃一惊,急忙转过头:“住手,维烈!”
魔界宰相倒退数步,吐出一口鲜血。被揉碎的幻影变成四分五裂的枯叶飘然落地,魔王安然无恙地坐在枝头,低眸浅笑:“这是我的投影。”
“维烈!”离得近的轩风扶住瘫跪的友人,杨阳和史列兰也双双跑过去。诺因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反震力罢了。”席恩敛去笑容,注视他晶灿野烈的紫眸,轻描淡写地道,“听奇蜜拉和格蕾茵丝说,你欺负过她们?”
“怎样!你咬我啊?”某个咬人的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地挺起胸膛。魔王淡然而笑,对想开口求情的黑发少女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月前辈要你告别过去把握将来。这句话你也带给肖恩,不要妄想解救我了。”
“那你又为什么还报复他?”杨阳一阵感伤,抬头直视他。
“当然是因为,我看他不顺眼。”轻笑着,席恩隐去身形。
沿着石阶往下,尽头青灰色的石门自动打开。柱形的火炬亮起神秘摇曳的幽光,投射出变幻不定的阴影。
无数晶莹的魔力丝线在冰壁上蜿蜒伸展,构筑出庞大繁复的立体法阵。地上的秘银图案灼灼生辉,像要脱离无形的束缚。中央悬浮着一颗椭圆形的球体,散发出光晕的球面律动着一圈圈如水的波纹,呼应着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个蜷缩的形体若隐若现,面貌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缕缕飘荡的金发。
“主人”目睹这样的光景,小龙心情激荡,沙哑地唤道。
“嗯,时间到了。”魔王罕见地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吟唱抑扬顿挫的咒文。地下厅堂的光渐渐暗淡,衬得球体更加耀眼夺目,宛如永夜中升起的一轮太阳。他走过去,平伸出手。
在哈玛盖斯屏息静气的注目中,莹润剔透的手指仿佛实体化的光一般,轻轻叠放在男子沉稳有力的大手上,辉亮如金的发丝倾泻而下,一缕缕如同瑰丽的晨晖。
她仰起头,看向自己的创造者。
那一刻,世界失去了颜色,也失去了声音。
清纯绝美的脸蛋宛如精心雕琢的白玉,惊起千秋万世的绮丽,精致绝伦的五官令人眩目,像融了星光的黑眸清莹剔透,全身笼罩着似梦似幻的雾光,从光茧绽放的女孩,有着离尘的清,脱俗的艳,灵秀不可方物。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至美,即使最优秀的吟游诗人,也描述不出她容貌的万一。
绽开灿烂的笑靥,新生的神祗环抱住魔域之王,喊出她降临人世的第一句话:
“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折断的白翼(上)
夜凉如水,皎月如勾,万籁俱静的时刻,一道白影如同飘荡的孤魂,静静穿过老旧简陋的走廊,顺着微微作响的楼梯拾级而上,缓缓推开尽头的木门。
无数星辰洒下清冷的辉光,俯瞰着一切。在这些永不熄灭的灯火间,深邃的黑暗仿佛无底的黑洞般吸引人的心魂。
深深吸气,吐出一口冰白的雾气,他不胜寒意地抱住白色风衣下单薄的肩膀,原地适应了一会儿,走出建筑物投下的阴影。月光照亮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容,黑曜石色泽的长发像洒了银粉似的闪闪发亮,秀长的眼眸浮动着忧虑,急切地在群星里搜寻,像要找某个无望的希望。
果然!修长洁净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扶栏,维烈低下头,垂落的黑发遮住了脸。
和他上次在泫月之塔看的结果一样,拉克西丝、扎姆卡特和月都死了,接下来
不!握起拳头,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从温静的黑眸射出:即使和众神对着干,他也要保住剩下的人!
不过,冥王已经变成席恩的部下,倒是不用再顾忌,问题是贺加斯。如果救不了帕西斯,王一定会疯狂。可是没有试验样本,缅和零也想不出办法,看来只有把帕西斯架上手术台了。
火速掏出一只连接天线和按钮的水晶耳环戴上,魔界宰相拨弄了半天,失望地叹气。
还是不行他不知道席恩是怎么拦截超光速通讯的,但是他和摩耶的联系彻底中断了,这下只能求助这个世界的人。众神?不行,罗兰?不行,帕西斯也许,去跟他谈谈。
突然,他沮丧地一拍额头:不行,众神连东城的门槛也不会让我进。
自己这边,唯一有能力压制贺加斯的只有史列兰,可是他已经明说不会对哥哥出手,而且贺加斯若返回神域,会连史列兰也一并拖走,到时除了他和肖恩,再无人能对抗席恩。
想到决裂的友人,心脏一阵绞痛,痛到眼前发黑,无法呼吸。那一千年里,若非有肖恩陪伴,他早就撑不下去了。明知是厚颜无耻的奢望,还是在心底偷偷祈祷友人总有一天会原谅自己,而肖恩也的确宽恕了他,然而在丑恶的真相暴露后,碎的终究是碎了。
自作自受。苦笑了一下,维烈缓慢地吸气、吐气,竭力压抑灭顶的痛苦,然后拨通了某个号码。
约好见面的地点和时间,他正要用小型投影仪调出平面地图,再使用异能做定点转移,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维烈,你怎么起来了?”
“杨、杨阳!”魔界宰相反射性地转过身,右耳下的菱形水晶跟着摇晃。黑发少女露出好奇之色:“咦,你什么时候戴耳环了?还只戴一个。”维烈慌忙拔下通讯器塞进口袋,尴尬地粉饰:“嗯这个是,纪念品。”
老爸,你一点不擅长说谎,就别白费力气了。杨阳斜睨他,也没拆穿,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私事。
“天这么冷,你还跑出来,当心又感冒——伤好了吗?”
“嗯。”维烈点点头,注视女儿与自己神似的脸庞,皱起眉头,“杨阳,我发觉你对席恩放了太多感情了,这很危险。”杨阳欲言又止,抿着唇不说话。
夜的寒气在两人之间流动,有些颤抖的温润男声也像被夜风翻动:“我知道,我和他是一丘之貉,没资格说他。你也大了,我不该干涉你的感情问题,但他不是个可以托付的好对象。相比之下”
“你想到哪去了,维烈!”杨阳啼笑皆非,走上两步,认真地凝视他的双眼,“别胡思乱想了,我是觉得他很特别有点被吸引,但那和恋爱是两码子事。其实我主要想了解他、打动他,别忘了他是肖恩的哥哥,就算我们能杀死他,这种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当然是尽量和平解决。”
“原来如此。”维烈放下心头的大石。杨阳笑着拍拍他:“傻爸爸,别总是钻牛角尖,那天是我说重了,席恩哪能和你比,至少你懂得反省。”
“不,你没说错,我是偏心,肖恩也没怪错。”维烈转过头,看着云层后若隐若现的金轮月,“那个时候,我把我对肖恩的愧疚发泄到席恩头上。我本没有必要折磨他,但是我折磨他,折磨他就像折磨我自己。还有我讨厌他和父亲一样的气质!讨厌得想吐!”
杨阳感到近乎反胃的心惊,涩声道:“维烈,你就这么爱爷爷吗?”维烈疲惫地垂下眼,用一种干冷的语调道:“我是不得不爱,若不是为了对父亲的承诺和一个渺茫的心愿,我根本不会活那么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