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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失忆产生的?
杨阳细品茶香,再尝了一口,香浓醇厚,比贡茶还好喝。她不禁偷瞄帮她倒满的格兰妮,红宝石色泽的双眼和杯里的液体一样剔透晶艳,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感情。诺因成天叫嚷要打倒这个人偶,可真看不出是傀儡,即使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人气。
想到诺因,就记挂起大家。昨天没有史列兰陪伴,她睡得其实并不那么安稳。当下食欲尽失地放下茶杯,好一会儿才振作起精神,毕竟沮丧毫无用处。
“主人,多吃点。”哈玛盖斯将小羊肉最嫩的部分切成块,装盘递给养父,柔声劝道,“再尝尝荷包蛋,今天是您喜欢的半熟蛋黄。”
哇啊~~他真的好忠心!杨阳看得叹为观止,颇为怨念:要是史列兰也能这么孝敬我就好了,都是我侍侯他啊!
席恩点头为谢,以极慢的速度吃完煎蛋,咽下肉时却被一口血噎住,飞快地扯下餐巾捂住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哈玛盖斯急忙扶住他,拍背顺气。已经吃饱喝足,正在喂波尔象魂晶的依路珂也跳下椅子,关心地围着他转。
“我给他榨杯水果汁吧?这种青花果对止咳很有帮助。”丽芙起身道。哈玛盖斯匆忙颔首:“好的,麻烦你了。”席恩不动声色地将染血的餐巾塞进口袋:“没事,我只是呛了一下。”正巧目击的依路珂咕哝:“父神骗人。”挨了一个暴栗。
差点忘了,潮汐影响还没过去。杨阳为盛大的反响错愕,同时心下纳闷:为什么他周围有这么多人爱他关怀他,他还不肯放弃对肖恩的仇恨?
哈玛盖斯哪会不知道养父在逞强,也不戳破,喝了口果汁,笑道:“主人,这个很好喝,尝尝看。”杨阳双目一亮:哇!间接接吻!我在想什么啊,太没紧张感了。
“别把我当小孩哄,哈玛盖斯。”席恩不悦地接过玻璃杯,慢慢喝完,瞄了眼墙上的树屋形挂钟,“依路珂,你该上课了。”
“唉。”男孩闷闷不乐地背起黑牛皮小书包,结上红色小领结,挥舞小手道别,“父神,哈玛盖斯,丽芙,我走了。”
“嗯,乖一点。”
“不许又捉弄老师。”
“中午回来吃饭,别到外面野。”
依路珂登登登跑向大门,杨阳吃惊地看见波波扇着翅膀追上他——原来还是头飞象!
“还要吗?”见她杯子空了,格兰妮问道,声音如冰水晶轻击发出的脆响。杨阳慌忙摆手:“不用了,谢谢,我饱了。”吓了一跳,她会说话。
“那就来吧。”席恩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向与客厅相连的一扇门。哈玛盖斯紧随其后,为不能帮忙收拾餐桌向丽芙道了声歉。杨阳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冷汗直流:终于要来了,拷问或刑罚,果然是养肥了就杀啊。
门缓缓开启,黑发少女环顾室内,一间漂亮的书房。
日光横越红木条纹地板,就像铺上一层闪闪发亮的金色绒毯;绣着翠绿的藤萝与鲜花的手工羊毛挂毯上,挂历和工作日程表也像是用光的文字书写,和一叠叠摆放在香木小几上的手稿卷轴一样瑰丽;一座高大的壁炉占了南面的墙,前方摆着几张包着柔软天鹅绒的舒适座椅,镶嵌秘银符文的橡木桌映着明亮的光辉,宛如黄金熔铸而成;但整个房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呈环形排列的木制书柜,雕琢着古朴的花纹,排放整齐、封皮厚重的书籍也散发出古老的味道,一如书的主人腕上朴素的银镯,走动间荡漾着古银的沉淀风情。
杨阳粗略扫了一遍,似乎大部分都是魔法方面的典籍,剩下也是历史、地理、博物和军事政治,完全没有通俗读物。日程表上的字迹和肖恩很像,苍劲有力,却少了一份龙飞凤舞的张扬,字透纸背的浑厚内敛。
再想起宿命的另一半那间满是空酒瓶和食物包装,流浪猫流浪狗的脏乱寝室叹气。
席恩走到书桌后坐下,又掩嘴咳了会儿。哈玛盖斯指示隐仆点燃炉火,认为这样会让他的养父感觉好一点。随着门关上,房里一下子暗下来,杨阳紧张地打了个哆嗦,有股错觉回到了训导主任的办公室。
那双冰镜似的银瞳射出的审视目光也加重了她的不安和恐慌,只想拔腿逃走,偏偏脚丫子像被无形的冰针钉死在地,寒气还顺着脚心一阵阵往上冒。
呜呜呜,诺因,史列兰,扎姆卡特,月救我啊!
“向那帮家伙求救也没用。”
依然淡漠无温的柔和男低音,仿佛最上乘的丝绸包裹着坚硬的冰晶。变成淡红色的餐巾垂下,法师线条优雅的薄唇因为染血而透出一丝艳泽,吓得杨阳更心惊胆战,抖了两秒才会意,睁圆眼:“你、你会读心?”对了,肖恩的记忆里他说过,黑暗的本源即是心之根源,他能看透人心深处的秘密。
没有马上回答,席恩喝了口养子冲泡的润喉茶,才道:“你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
骗人!杨阳瞪他,感激万分地向帮她端来椅子的哈玛盖斯道谢——她已经快站不住了。
和冷酷残忍阴险卑鄙的主人不同,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啊。喝着舒缓心神的药草茶,杨阳满足地吁叹,亲眼见证了歹竹出好笋的典范。
但是她没能喝第二口,对方那像在剥她的衣服,不,剥她的人皮的视线令她坐如针毡。
老兄,你这是视觉j□j,不,视觉解剖
不会吧!!!
突然想到的可能令杨阳差点哀号出声,她身上是有引起对方探究兴趣的东西——异能。呜啊~~~我不要被剥得赤条条的,不要被挖出肠子,不要被做成干瘪的木乃伊
她多虑了,法师的眼睛就是X光,魔力探测比手术刀更方便快捷,不用像科学家那么麻烦粗暴。
所以结束扫描后,席恩淡淡地道:“把你的手镯脱下给我。”
“啊?”杨阳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举起左手,“这个是PC环,异能控制环,不能脱下来的。”
“我知道。”席恩三个字堵死她。杨阳只得拔下手环,走过去递给他。她不想让敌人得知异能控制的秘密,可是这种情势下,她别无选择。
魔王接过白色手环放在桌上,抓住她的手。杨阳吃了一惊,反射性地想抽回。不止出于害怕,还因为他的肌肤灼人的烫。
没有在意她的挣扎,席恩握紧,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动脉的部位开始划印。
“”杨阳咬牙忍住尖叫的冲动,浑身颤栗。对方的举动并没有亵渎的意味,但是那只形状宛如艺术品的修长手指将高热传递给她的轻柔触感,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短短半秒的时间,她却觉得像过了一年。
淡青色的纹路蔓延开来,形成一圈刺青般的咒环套住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图案是胡杨叶、葡萄枝和有尖刺的荆条绞缠编织而成,异常精细美丽。
那炙热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杨阳定了定神,这才想起他刚才是用左手,之前喝茶、施法时也是——也就是说,他是左撇子。
至于花纹的作用根本不用猜,封印她的异能,或者还附加了一些阴损的功能。想到这里,杨阳不禁后悔不该傻兮兮地招供上交,应该鼓起勇气奋力一搏。看透她的心思,席恩冷冷一笑:“那样做的后果只会是你自己被绞成肉泥。”
好吧,好吧,我承认没有PC环,我什么也做不了。
杨阳曾经偷偷拔下试过,结果是她像个陀螺似的在天上乱转,还是史列兰出面才把她救下来。
哈玛盖斯提醒:“主人,您现在最好不要做魔法实验。”席恩哦了一声,微带懊恼之意。研究工作需要持续而高度的集中力,还不能犯一点错,万一他忍不住咳嗽看来这几天他只能像个废人般坐着看书了。
兄弟,你暂时没事了,还比我好命。杨阳用诀别的眼神看了眼控制环,重重叹息,疲惫泉涌而上。也许那个封印和精神力有关,不过真正的原因是这个人太有压迫感了吧。
无力反抗,加上倦意的催化,杨阳索性豁出去了:“你到底想怎样?”
“你是人质。”以为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席恩简洁地要求自重。杨阳一呆,摇手道:“不是不是,我问你想对我做什么。”这男人好像很难勾通。
“呵,你以为我会折磨你?”席恩轻笑,一阵压抑病痛的沉默之后,略微紧绷的低沉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无用之事,他们又看不到。再说,你是暗黑神的神女,剥夺他的神佑对你造成伤害行为对我也是很累人的事。”
“那个”杨阳有些无语,上身后仰打量他,“你还真是实用派,和肖恩完全不同呢。”
席恩顿了顿,认真地问道:“我和他不像吗?”杨阳想了想,简明概要地回答:“像也不像。”
“好答案。”耳语般的笑声不带字面意义的褒扬,迸出极细的裂缝,流露出嘲讽和恶意,“宰相之女,我认识你,透过我弟弟的双眼,你很会讲大道理。”杨阳已经镇定下来,礼尚往来地道:“我也认识您,圣贤者阁下,通过肖恩的记忆,您很可恶。”
坦然面对她的指控,席恩银眸深处翻涌的黑潮反而渐渐平息,代之以一抹不带偏见的温和:“你和你爸爸不像。”
“哎?”杨阳一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席恩捧起养子重新倒满的茶杯,闭目沉浸在温柔的烟雾里:“不,有相像的地方,也有本质的不同。”
“哈。”感觉像拌嘴,杨阳忍俊不禁,冲口道,“那你觉得维烈是怎么样的人?”
话一出口,她只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激怒对方嘛!果然,席恩睁开眼,一闪而逝的锐光水平切过她的身心,带来不亚于腰斩的剧痛。
呜~~~魔王老大,我错了,我会谨言慎行。杨阳痛心疾首欲哭无泪,殷切盼望回到椅子的怀抱中去,可是两腿不听使唤。
其实席恩并不是个有威势的人,就算他本来有,也在长久的隐忍中磨灭了。但魔法是修炼精神力的职业,以他的程度自然会对周围人产生影响。升为主神后,再收敛也不免露出一些神的气息。
“他是个胆小鬼。”苍白的俊颜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接近不屑的神情。
杨阳一愣,她本来以为对方会说“伪善,假惺惺”之类的骂词,或者“仁慈,正义”之类的反话,没料到是这样的评语。席恩却没有解释或深入探讨,维烈是怎么样的人,与他无关,私下钻研也是作为复仇的参考。
那个男人和肖恩一样逃避了千年,他让自己处于自我放逐的状态,以此获得潜意识的满足,说到底不过是种懦弱自怜的心态。真的赎罪,他应该想方设法闯进迷雾森林,把他的王从世界树里挖出来,每年去英灵墓参拜一下——他不敢面对自己的罪孽。他还善于用各种手段保护自己:半疯狂的发泄;摆出可怜的忏悔姿态;躲进同伴的庇荫;明明不会死还把裁决的责任推给朋友;用公正的漂亮话隔膜理智和感情,塑造出罪人的假象又令人无从指谪——最了不起的,这些都是无意识的作为,或者说,他刻意不去深想,将自己给催眠了——有够复杂费解的心理构造。
而肖恩逃进了遗忘的世界,忘了害他的哥哥也忘了爱他的徒弟——不愧是朋友。
因此,报复这两个家伙就变成一件苦差事。
如果正面为敌,那位宰相大人就有了个最好的靶子。他是无所谓万众唾骂,但被人当出气筒实在无味,得让那个懦夫犯下无法逃避的罪责。菲莉西亚就是关键的一步棋。他知道那小丫头的目的,灭神屠魔,当然还有干掉他。这小女孩固然暴躁却不是傻瓜,不会硬碰硬自取灭亡,一定会先掌握住维烈,再拿下魔界做助力;而直接毁掉神之泉,也比杀他更有效彻底,还能一举消灭其他神。但是她不可能打开星辰之门,用星辰之门穿越始源之海也太过危险,那剩下的法子只有——通过世界树。
这个方法极其冒险,能量倒流会冲毁世界。以莉对艾斯嘉的热爱,不会选择家乡做牺牲品,那么地球成为炮灰就顺理成章。别的世界有未知的障碍,她没那个耐心。再者,地球是艾斯罗威亚的遗址,煽动其他魔族占领是很容易的事,还有暗黑神是罪魁祸首的筹码。这么一来,不愁双方不打得头破血流。哪怕维烈又用j□j纵当借口,等莉毁了魔界,他也不会活下去。
而肖恩夹在养女朋友之间,到时又有的受了。他比维烈坚强,不会再用失忆逃避。无论他选择哪边,都是心口滴血的痛——这才是真正的复仇,肉体折磨算什么。
即使心里计划着惨无人道的阴谋,魔王还是一派淡漠地喝着杯里的香茶,带着古语腔调抑扬顿挫地道:“你对外的身份是我的异母妹妹。”
“啊哈!?”杨阳发出惊惶的呼喊。
“列文的父亲有很多私生子女。”
“但但我会走啊。”杨阳惶恐至极,生怕他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