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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去听吧!”希莉丝拉着肖恩的手凑过去,余人紧跟在后。没走几步,一个清澈得难以言喻的歌喉和着琴声唱起,几个转折就震动心弦。杨阳等人情不自禁地驻足倾听,这歌声仿佛拥有魔力,使人如痴如醉。
不知过了多久,如雷的掌声响起,他们才回过神,看着人群散去,露出坐在喷水池边缘的歌者。
那是个17、8岁的少女,抱着一把朴素的原木竖琴;发色是如烟的淡青,无拘无束地披散在身后;眼神灵动,微微一转便光彩闪烁,反而令人忽略了她的长相。
昭霆拉拉表姐的袖子,小声道:“她是不是索贝克啊?”杨阳没有斥责她的异想天开,因为她也不确定。
少女站起来,这一站起,众人才发现她的发竟长及小腿,本应该非常沉重的长发却异样的蓬松柔软,随着窈窕的身子飘逸地晃动。少女的步子也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是足不点地地走向他们,停在肖恩面前。
“我的名字是希露菲尔。”动听如风铃的嗓音逸出红润的双唇,“把丰饶的信风带往西方的人,就是你吗?”
因为实在是太美妙的声音,肖恩愣了三秒才领悟她的语意,惊吓地白了脸:“不是!!!”
“很可爱。”
没有被他的谎言所欺,少女开心地笑了,视线上移,定在他的马尾上,笑容更欢,“发型也很可爱。”
“不过——”纤细的藕臂环住青年的颈项,灵巧的手指一挑,棕发就如瀑布般倾泄而下,“成熟的男性比较合我胃口。”
肖恩呆呆看着她。希露菲尔笑了笑,在他颊上印了一吻:“再见,帅哥。”
吟游诗人走了约摸半分钟,众人的神智才陆续回笼。
“她不是索贝克。”
“废话!”
※ ※ ※
“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当街调戏男人!”
旅馆里,希莉丝大发雷霆,恨不得将希露菲尔挫骨扬灰。余人满脸困惑:“真的很奇怪耶。”
“你也是!”希莉丝转移矛头,怒斥情人,“就傻乎乎地让她靠近,不会扫她到天边啊!”肖恩委屈地道:“可是,我感到她没有恶意。”杨阳帮忙劝解:“希莉丝,这怎么能怪肖恩呢,他才是受害者。”
红发少女扁嘴,她何尝不知道情人是无辜的,但就是不爽嘛!
“她亲哪里,你亲回来好啦。”昭霆出了个馊主意。希莉丝双目一亮,一把抱住肖恩,狠狠吻在希露菲尔亲过的地方,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棕发青年固然满面通红,听到四下响起的起哄声,红发少女也意识到自己的大胆,露出忸怩之色。
耶拉姆把脸转开,昭霆吹口哨,杨阳哭笑不得。
“点点菜吧。”为了驱散席间的尴尬氛围,希莉丝招手要服务生过来,看到对方一脸昧笑,羞得用菜单遮住脸,其他人不得不帮她点菜。
“好了,希莉丝。”肖恩拍拍情人的脑袋,“我点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哦。”希莉丝偷瞄他一眼,见他虽然害臊,却没有丝毫的不悦之情,才放心地吃起来,心里甜甜的,先前的怒气不翼而飞。
“看来你过得很幸福。”
陌生的嗓音突然响起,众人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穿黑斗篷的人站在桌旁,无比眼熟。杨阳不确定地道:“请问你是?”黑衣人笑了笑:“在锡维拉见过一面,这么快就忘了?”这次他的声线降低,变成他们似曾相识的一个声音。
“啊!!”昭霆首先忆起,手指来人,“你是冥冥冥”
“嘘!”止息之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叫我普路托就可以。”
“啊好。”杨阳四人愣愣地回应。肖恩亲切地拉出椅子:“坐。”普路托一笑,大方地坐了下来,掀开兜帽。这一掀,余人又是一阵傻眼。
不是骷髅,也不是中国版的青面獠牙,j□j的面容清雅秀逸,肌肤苍白,仿佛足不出户的读书人,哪里有半分威严的样子。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遮住脸了。”杨阳吐气似地道。
普路托苦笑:“最初每个亡灵看到我,都不相信我是冥王,知道我的身份时,反应就和你们一样,我只好把自己包起来,装得神神秘秘,连声音也改变了。”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声音又变回一开始的高度,温和而清亮,与外貌十分搭配,但是衬着'冥王'的身份,就一万个不对。
真是四个少年少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魔也好神也好,怎么都跟历史书上差那么多?
“要喝酒吗?”肖恩举起酒瓶,高兴找到一个酒友。杨阳酒量虽好,却未成年,他不敢和她拼。
“谢谢,不过我酒量不好,一杯就够了。”
昭霆好奇地问道:“冥普路托,你怎么会突然冒出来?”普路托莞尔:“我是来调查一件事情,看到你们,就顺道进来聊聊。”
“调查什”昭霆正要追问,被杨阳和耶拉姆捂住嘴巴——别人的私事怎么好问!希莉丝诧异地道:“你就这样混在人群中走?”
“对啊,有什么破绽吗?”普路托不解地看看自己的打扮。
众人无言,如果神明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那他们以前说不定就碰到过!
看出他们的心思,冥王眨了眨眼:“像我这样清闲的神是很少的,你们应该没什么机会遇见。”肖恩讶道:“你不用收魂么?”
“那些是使者的工作,只有实在处理不了的情况我才出手。”
杨阳想起锡维拉的人们:“莎夏他们还好吧?”
“不错。开始的时候和那些枉死的市民相处得很糟,要不是有士兵保护,可能已经干起架来了,最近好了很多。”冥王啜了口酒。
“那就好。”
肖恩犹豫了一下,终是咽下到嘴边的话。他很想问问义父和姐姐的情形,但怕说出来,会破坏和乐的气氛。
“普路托,你怎么会和生命女神结为夫妻啊?”昭霆和希莉丝异口同声,可见这个问题在她们心里兜转了很久。普路托笑得幸福:“当然是因为看对眼,就在一起了咯。”
“可是,你们不是对立的吗?”
“对立的形象,是人类强加给我们的。其实神明之间没有正邪分野,顶多是属性的差别。”
“哦。”众人新奇不已,希莉丝尤其惊讶,因为她是受正统的思想教育成长。
冥王一手支颊,换了个轻松的姿势喝酒:“不过我们有时是会吵吵架什么,比如上回,她就气得跟我闹分居。要不是出了点意外,我还见不到她。”众人扑哧笑起来。
杨阳有些诧异。乍看之下,普路托似乎和维烈是一类人,也是非常温和,细谈才发觉明显的不同。冥王没有魔界宰相那么拘谨,多了点疏懒,多了点风趣。
“对了,普路托,上次是你救了我吧?”肖恩感激地道,“谢谢。”普路托白了他一眼:“不用谢,你少乱来就是报答我了。”希莉丝勾起旧恨,用力拉扯情人的耳朵,痛得他哇哇叫。
“很好,再捏重一点,让他牢记教训。”
“呜哇!你这哎呀——”
好不容易摆脱酷刑,肖恩忿忿地瞪着普路托,盘算如何报复,正好看见他的杯子空了,立刻端起酒杯:“来,喝酒。”——灌醉他!
“肖恩,你的居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真是不擅长做坏事的人。
“啰嗦!不要拒绝他人的好意!”肖恩给他倒得扑扑满。普路托苦笑摆手:“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会跳舞。”
“跳舞?”这是哪门子的醉法?
“我酒品不好,一喝醉就会跳脱衣舞。”
这回不止肖恩,杨阳等人眼中也射出坏心的光芒:冥王跳脱衣舞,这是多么难得的奇景,非看不可!
“老板,再来两坛酒!”一半朝柜台吆喝,一半殷勤催促:“喝吧!喝吧!”
“喂喂,你们”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冰冷到近乎阴森的声音从头顶洒落:《吾主,找到那位了。》
“什么声音?”
“是我的部下。”普路托带着逃过一劫的笑容站起,“抱歉,我要找的人找到了,下次再聊。”
“再见!”众人以充满好意的态度挥手,目送他离去。
※ ※ ※
采购完补给品,次日,一行人就离开史宾镇,朝南奔驰。
放眼望去一片浓淡不一的绿,随着风的吹拂,草丛如波浪般起伏,间或有一两条小溪跃入视野,虽然没有鲜花和蝴蝶点缀,景色也称得上优美。希莉丝感叹:“真的变富饶了。”
“咦?”
“以前这里空荡荡的,全是干巴巴的泥土,现在却有这么多草和溪流。”
肖恩露出纯然的笑意,既自豪自己的成果,也开心能为这里的人民做点事。瞥见他的神情,希莉丝暗暗摇头。和情人不同,她很明白他行为的意义,那影响是深远的,足以撼动大陆。
希望今后的旅程,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
经过大半天的急行,他们进入哈林郡的外围,这里过去是有名的金矿产地,无数淘金者怀抱着一夜致富的梦想而来,建立起繁华奢靡的大都市。然而十二年前,金矿被挖空,矿洞被关闭,淘金者散了,哈林郡也一天天地衰败下去。一进村子,杨阳一行就清晰地感到这股氛围。
死气沉沉。
村里连一缕炊烟也没有,农田里也无人耕作,三三两两的居民躺在家门口,骨瘦如柴,面黄肌瘦,两眼无神地看着天空,情状比难民还像难民。
“怎么会这么凄惨的?”昭霆不忍心地左顾右盼。杨阳不解地蹙眉:“奇怪,就算金矿没了,他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发展啊,史宾镇就在附近,到赫拉特也不过几天路程,为什么死守在这里?”耶拉姆想的是另一件事:“幸好在史宾镇买好东西,这儿恐怕什么都买不到。”
希莉丝注意到情人的表情有点异常,关怀地问道:“怎么了,肖恩?”
“他们的脸色不太对。”肖恩一边说一边敲脑袋,“我看过饥饿的人,脸色不是这样。”杨阳灵机一动:“是不是水质有问题?我听说矿山附近的水常常有毒。”
“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这本来就属于治安官的管辖范围。还是快赶路吧,不然晚上到不了香都。”希莉丝温言抚慰。昭霆一愣:“香都?”
“哈林郡的主城,以出产香料闻名。”杨阳帮她恶补。希莉丝笑道:“那里有很多不错的香哦,我们也可以买几只试试。”
“哇——”
一行人走后没多久,又一个身影出现在村口。
“帕西斯,这是”刃雾惊讶地环视整个村庄。帕西斯嗯了一声,走到一个村民面前,先伸指搭上他的腕脉,然后翻看他的眼睑、牙龈、颈侧和耳后。
那人毫无反应,呆呆地任他察看。
“哼。”银发青年放下手,泛开一丝讥笑,“香都吗?我看,是罪恶之都吧。”
※ ※ ※
出了村子,一行人快马加鞭,疾驰在荒道上,蓦地一道身影从路边窜出,最前面的肖恩连忙勒紧缰绳。
受惊的马长声嘶鸣,收势不足地向旁冲了几步,险险停在那人胸前。
“你在做什么!太危险了!”
“回去!”没理会肖恩的斥责,那人喊道,“你们是外乡人吧,快走!”
“走去哪?”昭霆奇道。杨阳四人则打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胡子拉渣,但看得出年纪不大,穿着和之前的村民一样,眼神却截然不同,目光炯炯,燃烧着愤怒与不妥协的决意。
“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他恶狠狠地道,“这个地方被诅咒了!不想死的话,就快滚!”语毕,扭头朝村子跑去。
“什么人啊,真没礼貌!”昭霆满腹不悦。杨阳双眉微蹙:“你们怎么看?”
“我对这类警告,一向是很听话的。”希莉丝笑笑,转向领队的少年:“耶拉姆小哥,绕路吧?”耶拉姆还没开口,昭霆先失望地叫起来:“什么!不去香都?不是说好去那儿买香的吗?”
“喂喂,性命重要还是香重要?”
“绕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会多花好几天,哈林郡周边都是矿山,路很难走。”耶拉姆语调漠然,就事论事,却助长了昭霆的气焰:“听到没,会多花好几天!我可不想再睡硬邦邦的地面,我要睡暖乎乎的床!”
“你闭嘴。”杨阳不耐烦地道,问唯一没发表意见的人,“肖恩,你说呢?”
“这里没有被诅咒。”肖恩一脸困惑,“我没感觉到。”余人张口结舌,半晌,昭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骗人!”
“真是讨厌的恶作剧。”希莉丝面沉如水。杨阳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