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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宋代的城市-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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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狂欢行为。

    汉代永平年间,明帝因提倡佛法,每到正月十五日晚即令点灯,并亲自到寺院张灯祭神,以示尊崇,放灯习俗即由此始。又赵翼《陔余丛考》说:上元起自魏,因尊信道士而来。即道教有上、中、下三元之说,三官大帝中的上元天官火官就是在正月十五日诞生,故正月十五日为上元。每年正月十五,皆不可以断极刑事,这就给上元涂抹上了一道欢快的色调。

    据说吴越钱王来东京朝拜时,进贡了不少金帛,在正月十五过上元节时,买了十八、十九两夜,与十五、十六、十七三天相续为五天上元节,但这只能做民间传闻。上元节的实际起源,是建隆元年(960)开始——

    这年元夜,赵匡胤登上了宣德门城楼,只见灯烛荧煌,箫鼓间作,士女欢会,填溢禁陌……宋太祖心意甚欢,特意问身旁大臣李昉:人物比之五代如何?李昉回答说:民物繁盛,比之五代数倍。这大约触发了赵匡胤借上元张灯欢庆一番的念头。加之以后陆续削平二李,讨定荆湘,孟氏投降,于是,赵匡胤在乾德五年正月甲辰,以年丰米贱无边事为由,特诏开封府在上元节时,更放十八、十九两夜,宜纵士民行乐,自此便为惯例。这种以欢乐为宗旨的惯例的形成,除却宋政府基于国势强盛,需纵容百姓享乐以调节节日气氛的因素外,也有宋以前,如唐代每年正月十五上元日,民众张灯欢乐的传统因素,两种因素交并一处,进发出了像火山熔浆般的灼人热浪。这热浪是由香雾,是由彩山,是由美男,是由丽装,是由家家的灯品,是由处处的锦帐,是由鲜艳的花市,是由夺目的金莲,是由如流水的车,如游龙的马,是由人人五夜到天明的狂欢汇聚而成的。只要看一看当时描述城市上元的文字,就足以使我们惊讶不止了,任何一个朝代的欢乐庆典都难以与之相提并论。随便抽出刘昌诗的《上元词》中的二首,就可知上元的气象是何等热烈不凡了——

    紫禁烟光一万重,五门金碧射晴空。梨园羯鼓三千面,陆海鳌山十二峰。香雾重,月华浓,露台仙仗彩云中。朱栏画栋金泥幕,卷尽红莲十里风。五日都无一日阴,往来车马闹如林。葆真行到烛初上,丰乐游归夜已深。人未散,月将沉,更期明夜到而今。归来尚向灯前说,犹恨追游不称心。

    刘昌诗是南宋官员,他所写的情景主要是东京上元之盛况,看来,东京市民上元狂欢,是特别令人怀念的。这是因为自宋代开始,由于游乐时间更为充裕,东京市民将上元祭祀太一神从昏时到天明的观灯习俗加以充分发挥,将东京布置成了一片灯的汪洋,以至宋话本《小夫人金钱赠年少》中竟出现了这样的描写上元之夜的语言:“是人都去看灯。”东京界身子里胭脂绒线铺主管张胜,是位平日有个风吹草动就不肯外出的大老实人,也要破夜不出门的惯例,上街看灯。因为宋代城市上元之夜的灯景太诱人了,光灯的品种就有:坐车灯、衮球灯、球灯、槊绢灯、日月灯、诗牌绢灯、镜灯、字灯、马骑灯、凤灯、水灯、琉璃灯、影灯、诸般琉珊子灯、诸般巧作灯、平江玉珊灯、罗帛灯、沙戏灯、火铁灯,进架儿灯、像生鱼灯、一把蓬灯、海鲜灯、人物满堂红灯……

    类似这样人人都可以制作的莲花灯,书籍上已将其制作步骤明确记载,从而标示出了上元灯具制作已相当普遍。灯具的制作由简单到复杂,逐渐出现不惜花费工本材料的倾向:

    如全用白玉做成,使人爽彻心目的福州灯;

    用绢囊贮粟为胎,因之绕缀,及成去粟,浑然如玻璃球的新安灯;

    圈片直径有三四尺,全用五色琉璃制成的苏灯;

    用五色珠为纲,下垂流苏,灯上或为龙船、凤辇、楼台故事的珠子灯;

    镞镂精巧,五色妆染,用影戏之式的羊皮灯;

    用千丝结缚弱骨,轻球万锦装扮,碎罗红白相间,剪缕百花万眼,一看好似彩云笼罩着月魄,珠光宝气围绕着星星的万眼罗灯;

    尤其那种飙轮拥骑,回转如飞,灯罩上绘出战争场面的马骑灯,人人爱看。姜夔有《感赋诗》:

    纷纷铁马小回旋,幻出曹公大战年。

    若使英雄知国事,不教儿女戏灯前。

    马骑灯的构造是很新颖的:在一个立轴的上部横装一个叶轮,叶轮的下边,在立轴底部的近旁,装个烛座,当烛燃烧时,产生的热气上腾,便可推动叶轮,使它旋转。

    走马灯

    立轴的中部,沿水平方向横装几根细铁丝,每根铁丝外粘纸剪的人马,夜间点烛,纸剪的人马便随着叶轮和立轴旋转,使其影子投射到以纸糊裱的灯壁上,成为灯画,灯内所映现的人物故事,走马似的循环反复展现在人们眼前。

    走马灯的发明,从科学技术发展史来看,它是现代燃气涡轮机的萌芽,可是宋代市民却利用空气受热后上升冷空气下沉的原理,将其转化为走马灯的制造,这真是为了上元灯节挖空了心思,在中国乃至世界的狂欢史上都值得大笔一书。

    各种灯品汇聚一处,其最高成就为“灯山”,也可称为“鳌山”。东京的鳌山通常是冬至日下午开始扎缚,架造时间长,规模气魄大,有人竟把鳌山扎缚到“高一十六丈,阔三百六十五步,中间有两条鳌柱,长二十四丈,两下用金龙缠柱,每一个龙口里点一盏灯,谓之双龙衔照”。这就壮观得吓人了。

    临安则扎缚起了琉璃灯山。它高达五丈,上有大彩楼,大彩楼中有安着机关可以活动的人物。灯山上有大殿,铺连五色琉璃阁,阁上都是球文戏龙百花。殿阁梁栋之间的涌壁,诸色传说故事描绘其上,其中龙凤水,蜿蜒如生。小窗间垂吊着小水晶帘子、流苏宝带。设在中间的御座,与五色玉栅簇成的“皇帝万岁”四个大字,交相炫耀。灯山上还有伶官迭奏新乐,恍如天上广寒宫殿……

    宋代中小城市的上元之夜,也不甘落后于大城市,像成都,每夜要用油5000斤,其他费用可想而知了。成都的灯山,竟胜于京城,上设飞桥亭榭,崇高森罗;万炬层出,照耀璀璨。灯山前,缉木为垣,其中旋植花卉,满放捕来的山禽杂兽,市民登垣绕览,大开眼界。

    一个小小的温州,仅太守堂内张挂的绢灯就达千盏。到润州任职的钱子高,为欢度上元灯节,要在因胜寺法堂对面搭“戏幄”,竟要使人把花砖遍甃。严雅如新的铺设掘开,埋上柱子,无非是要在上元大摆阔气。

    偏远的甘肃宁州城,每逢上元,市民便去南山顶上,把盛着薪火的瓦缶,贯以环索,用一绳维系,从上坠下,远远一望,真如天上奔星下临,因此它被当地人唤为“彗星灯”。

    那位在上元献诗歌颂皇帝与民同乐的蔡君谟,在守福州时竟不顾民间疾苦,命令百姓在上元夜,一家要点灯七盏。元祐间,蔡京守永兴时,时值上元,阴雨连下三天,十七日雨停,蔡京便让再张灯两夜,可是准备不出膏油,然而蔡京执意要张灯,便违背北宋法制,动用了城库贮油,以至被转运使所弹劾,但掌国政的吕大防却不以为然,认为不致加罪。

    城市放灯,制造升平气象,当权者真是不遗余力。然而有的官吏过分强调上元张灯,也使市民叫苦不迭,这就损害了上元灯节的节日意义。从整体来看,宋代中心城市,和许多中、小市镇,大多具备雄厚的财力,为上元张灯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在这方面,以苏州为最好——

    苏州腊月里,各式各样的灯就上市了。稀奇价贵的灯,往往很多人竞买,久争不下,就以赌博而定,谁胜了谁就得灯。待上元夜点起“坊巷灯”,街巷间一片辉煌火树。每里门都制作将好句子题在上面的“长灯”,还有龙灯、鹿灯、月灯、葡萄灯、栀子灯……

    从苏州一市窥见,灯成了上元欢乐的基础。有了灯,在灯的照耀下,市民们才可能狂热起来。当然,与之相配合的还要有吸引人的娱乐才行,城市均像准备灯一样准备着娱乐节目。这些节目以东京的样式为典型——

    在开封府仪曹及殿中省主持下,用棘刺围绕起如盆状的大棘盆,在棘盆中树立着许多仙佛车马的木像。还有高达数十丈、结束彩缯的长竿,竿上悬挂着纸糊的百戏人物形象,它们乘微风而飞舞,犹如天空飘来的神仙。棘盆内设乐棚,专供官衙的专职乐人演奏。从伎艺人中选拔出来的诸色绝艺者,在音乐伴奏下,飞丸掷剑,缘竿走索……

    有的伎艺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皇帝的面表演“藏火”绝技:那是至道初年的上元夜,一伎艺人带着一火焰熊熊的巨盆,迎立于太宗的驾前,高声扬言:大家看藏火戏。只见他褫去其他服装,只披一绨袍,将巨火盆掩饰起来,再拉绨袍在两手团揉,像无物似的,过了一会儿,将绨袍掷于地,即举而披之,襟袖间火焰四射,将他的须眉都灼了,可是“藏火者”却神色自如,豁开绨袍,只见火在袍中,燃烧如前,而且火势更猛……

    像这样在上元之夜出演的绝技是很多的。伎艺人都愿意将自己的拿手好戏,在上元之夜演出,因为这时观众最多,最易将绝妙的伎艺加以传扬,所以这时的绝技最为集中,像张九哥表演的吞双面锋刃的铁剑,小健儿的口吐五色水等等。

    尤其是像鱼跳刀门、使唤蜂蝶、追呼蝼蚁这样的绝技,若不加以考寻,恐怕现代人无法知道这类绝技的确切面目。像鱼跳刀门,从字面上考查,是利刃竖起之门,使鱼跳过。可如何跳?笔者翻阅史料,从陈继儒的著作中得知一训练舞鳌法,可以佐证:

    烧地置鳖其上,忽抵掌使其跳梁。既惯习,虽冷地,闻拊掌亦跳梁。

    以此条记载映照鱼跳刀门,可知鱼跳刀门的表演方式,是用响声刺激鱼高高跃出水面,跃过刀门。

    使唤蜂蝶,乃宋代新发明的幻术,会者甚少,只有庆历年间,一唤张九哥的伎艺人,曾为燕王表演。他取一匹帛重叠,剪成蜂和蝶,蜂蝶随着张九哥的剪子飞去,或聚到燕王衣服上,或聚到美人钗髻上,这场面使燕王大悦。片刻,张以怕失去燕王的帛为由,招呼蜂蝶一一飞回,一匹帛又完好如初……

    以上所述绝技,只在东京上元夜演出,其余场合尚未见到这类演出的踪迹。这属于专业性的伎艺,需要伎艺人长时间的钻研才能在公众面前出演。在上元夜较多的是群众性的自娱自乐演出,娱乐的市民构成了狂欢上元的主体。如临安的舞队,一伙竟达千人之多。舞蹈演出的波澜从冬至以后就翻卷了。那些为了赚钱的乘肩小女的小舞队,每晚灯烛初亮,便响起声声箫鼓。除了专供豪贵欣赏,舞女们还去客邸最盛的三桥等处,往来舞蹈,收费也不高。“茸茸帽遮梅额,金蝉罗剪胡衫窄。”她们故作奇异的外来装束就足以使市民争看不已了,所以“欲买千金应不惜”,更何况她们舞姿动人,市民即使倦意重重也强随着她们演出的鼓笛,甚至看完“归来困顿春眠,犹梦婆娑斜趁拍”。待上元之夜,她们便汇入了数以千计的舞队中了。

    如果说乘肩小女的演出是商业性的,而这时上街的舞队,则完全是娱乐性的。苏州的灯市上,就有着夹道陆行为竞渡之乐的划旱船舞和水傀儡舞。还有“钳赭装牢户,嘲嗤绘乐棚”等戏耍。临安的舞队,则更是规模庞大,花样百出了,可以说是以人物故事为主,将唱、念、做、打兼容一体的歌舞戏剧大汇演——

    像“村田乐”以乐旦、正末扮为一对在农村劳动的伙伴,用唱对念,表现了田野丰收的喜悦之情。“瞎判官”表现的则是戴假面,留长髯,着绿袍,穿靴抱简的钟馗形象。他的旁边有一人用小锣相伴招,并伴有舞蹈动作。更有胜一筹者,如“抱锣装鬼”,他们穿着青帖金花短后衣服,帖金皂裤,赤脚携大铜锣,装成厉鬼,踏舞步而进退。

    还有动人心魄的“武舞”:一人舞大旗,一人翻筋斗;人在旗中扑,旗在人中卷。“狮豹蛮牌”又是另一种格调:许多挥舞木刀枪持兽面盾牌的健儿击刺打斗,在乐队奏出的“蛮牌令”中,他们变化阵势,两两对舞……

    上元之夜是不受任何约束的,民间艺人还将流传于临安的一桩佛教轮回,冤冤相报的传说——“月明和尚度柳翠”,编演成“耍和尚”的滑稽舞蹈。和尚是坚决不允许近女色的,但是月明和尚却因柳翠女子破了“色戒”。艺人偏选这样体裁,搬演到市民中间,又名为“耍”,肯定是对崇高如神的佛家人物加以无情的嘲弄,动作引人笑乐不止……

    据宋代笔记载:有一刘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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