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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七天的晚上,在代·奥比埃城堡的院子里,两个孩子心情沉重地想着事情。
当天早晨,皮埃尔那始终富于幻想的头脑中又冒出个想法。
“我很想去城堡主塔上看看明月。”他对维奥莱特说。
“这容易,”维奥莱特回答说,“今晚上来,只要你愿意,你妈妈也会放你的。”
“这倒是真的。”皮埃尔回答说。
这便是为什么这晚两个孩子迟迟不归的原因。他们在大家都上床睡觉之后,仍旧坐在城堡里,坐在桔园以及城堡主塔之间的地段。
由于轮到他们倒霉了,月亮也藏进了银白色的云中。即使如此,这层乳白色的薄纱仍旧很美,好些东西都被营造出非现实的气氛。城堡的主塔变大了,城堡也是一样,树木好似高耸入云。在白色石头上,孩子们没有说话,为这肃穆的夜景所打动。这时一声轻微的声音震颤了有点紧绷的神经。
“听,”维奥莱特紧挨着皮埃尔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桔园里走动。”
“对,”皮埃尔说,“是猫头鹰。你知道,每晚都能听到这种声音。”
他为自己编的谎话有点儿害臊,因为他自己也非常清楚地听到一种不寻常的声音。对!声音是从那儿来的,桔园的左边。当然桔园的位置就在院子角落边。右边,从城堡这边看去,万籁俱寂,灯光皆熄。远处,城堡的主塔好似也已睡去。
“静下来了。”说着,维奥莱特轻松下来。
“对。”
“不,皮埃尔,这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这么认为?”
“皮埃尔!皮埃尔!那东西动了。”
“为什么?”
“皮埃尔!皮埃尔!我怕,看。”
都知道,皮埃尔是勇敢的。但是他仍旧感到内心发冷,太阳穴直跳。真的出事了,而且这种事太超乎寻常了,远非目前的任何事物可比。
“皮埃尔!皮埃尔!它自己出现了。”
皮埃尔目光直直地盯着桔园。在微弱的光线下,建筑物显现出它的轮廓。在连接桔园与堆放工具房之间的路上,他透过那道仍旧开着的大门看见了什么呢?
清清楚楚地,一只梯子实实在在地从这桔园里伸出来,它歪歪斜斜地,好像人一样向磨坊走去。他是不是眼睛看花了?
不,揉眼睛也没用。他清楚地看到梯子的头几个格子小心地移动着。尽管他也害怕,但是他仍旧机械地数起来:一格,二格,三格,四格,五格……格子不断地在增加。维奥莱特牙齿在打颤。
“皮埃尔!皮埃尔!是个男人。”
确实如此。这时可怕的秘密得到了解释,虽说缺乏戏剧性。整个梯子首次显示出来,因为它被某个“动物”扛在肩上,这时“它”也现出了身形。
在清澈的月光下,他好像非常巨大。二十米开外,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看得见他谨慎地走在路上。那轻柔的脚步缓缓地向前走去。梯子完全显现出来。一个男人……或者是个幽灵?他犹豫地停了片刻。
他会改道而直接向傻愣愣的孩子走来吗?
“不!”皮埃尔低声地说,他猜到维奥莱特在想什么。“他上路了,瞧,瞧,他向河边走去。”
“回去吧,皮埃尔。你在城堡里睡觉。”
“你疯啦!这是个强盗,我去追他。”皮埃尔回答说,唤起浑身的勇气。“你快点回去吧!”
皮埃尔站起身。他走了。谁跟着他呢?顽强的维奥莱特。什么事能阻止她呢?没有任何事情。因为他知道她绝不会让他独自履险而她安全抽身。在黑暗之中,两个孩子跟着命运走下去。这命运显然已经预示着可怕的前景。
十六 在神秘的夜色之中
离二十来米远的距离,两个勇敢的孩子跟着那人一直来到河边。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似汹涌的潮夕一般,不断地拍打着他们的心灵。因为,蓝森森的月色照在物体上,投射出物体扭曲的阴影。在这种月色之中,那人与梯子的古怪阴影无限度地拉长,令人恐怖……。在这半夜时分,他们感到悲剧即将发生。
寂静不时被打破。远处不时地传来田舍的狗叫声,在贪婪的夜色之中,也响起猫头鹰那灾难般的叫声。
两个孩子自知孤独无助。
那人来到渡船前,停下来。他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朦胧的月光下闪出一股寒光。皮埃尔藏在柳树后,注目地看着。
他们听到微弱的声音,而那神秘的家伙则在渡船上……在树枝间乱翻东西。
“我猜,”皮埃尔心忖,他不愿意让维奥莱特过于担心,“他割断那根连接渡船与磨坊的响铃索……他这一手真是可恶。”
无声无息,这人将梯子放进渡船之中,再看看四周,以确保不被发现。后来他走了下去,开始过河。他无声无息地渡河,有如在冰冷的水面上游曳的幽灵。
他来到河对岸后,仍旧犹豫了一会儿。
“但愿我搞错了!”皮埃尔心忖,“他可能是个违猎者,跑到森林中某个地方去找什么东西。”
月亮从云中穿出一会儿。他们能够清晰地辨认出那个强盗的身影:他将梯子靠在磨坊的墙上……上端搭在窗户上。那里是福莱特收藏财富的大圆厅。
孩子们相互看了看,没有说话……二人的心得到了沟通……那个坏家伙缓缓地往上爬,爬到梯子上端。哦!要是他能掉下来就好了!皮埃尔这样期盼着,因为这会儿,梯子在常春藤中晃动起来……他很快会失去平衡吗?但是没有,他继续上爬。借助牛眼窗户,他紧紧地抓住了……一丝浮云飘来,遮住月亮。再也辨不清,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这个悲惨的场面。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叫!救命!”维奥莱特对皮埃尔说,“他会马上杀死那不幸的妇人。”
“为什么要杀她?”皮埃尔低声说,他仍旧没有丧失希望,他再不愿相信那可怕的结局。
“是想偷她,是个想钱的强盗。”
“不准说话,”皮埃尔说,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不准讲话,我不准你呼救。那不幸的老人沉睡未醒。他想偷那小匣子。我们等会儿再抓他,因为我身强体壮。要是弄出声音来,便可能惊醒福莱特……于是……他就可能一刀刺下。我不能走近,因为他已将船只留在那儿啦!……嘘!嘘!听……”
他们听到嚓嚓的轻微响声……是玻璃的声音……他们看不清楚强盗的动作。
“我明白,”皮埃尔说,“过度的神经兴奋会让人格外清醒。他划破窗户格子了。对,是这么回事……他将手伸进去了……好啦。”
“皮埃尔,”维奥莱特不安得很,她问话时牙齿打颤,“我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人到哪儿去啦!”
“他进去了,”皮埃尔回答说,“现在别说话,别出声。福莱特的命悬于一线。我们太远,又没武器……上帝啊!但愿她睡着了!对此,我有信心。”
“可能……她应该睡在隔壁的房问。那圆形大厅里没有床。”
长长的几分钟慢慢地流逝着。有几个小时了吗?孩子们说不清楚。没有一点声音,死沉沉的气氛。在半夜时分,这种死寂的印象不断地膨胀。
“哦!”
两个孩子同时轻松地长长吁出一口气。窗户边上出现了两条腿……后来是整个身躯……接着是那颗惶惶不安的头……强盗出现在梯子上。这可恶的磨坊里没传出一点危急或不安的声音。偷盗,如果真是偷盗的话,那也没有酿成犯罪。
皮埃尔完全保持着冷静,他命令说:
“维奥莱特,这里有两条路:我们身边的这条路临近河边,通往强盗放梯子的桔园。另一条路通往市镇。我必须跟踪那人,现在我还不能攻击他。首先必须认出他是谁,以及他要去哪儿。”
“我也是,我也想知道……”
“正是这样。你马上去那里藏身,藏到那棵树后去,监视着通往市镇的那条路。而我呢,我在这里等着。由于梯子在这儿,他从这里通过的机会更大些。快点,我掩护你。快,快,我给你说!他下梯子了,要上渡船了。”
维奥莱特稍有犹豫。皮埃尔发现她在哆嗦。
“勇敢些,我的小家伙!”他说,“必须这样。我们成为两个警察,再说,他什么都看不见。你在那儿离我只有十来米。你不能动!不得让他发现你!”
维奥莱特去了。皮埃尔藏在树后一动不动。这人刚过了河,又用肩膀扛起梯子。他是从皮埃尔这边的路走的。他走进桔园,好似回家一样……
他离那大路只有几米远……夜云不停与月亮捉着迷藏……看不清楚……皮埃尔焦急紧张,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睁大愣愣的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后者万万想不到在这棵树后,还隐藏着一位诚实的小男孩,那正义之感洋溢于表。
不必多想,应该趁着夜色辨认强盗的面容。当然可以看清他的身段与服装……
他来啦。脚步踩着沙子发出沙沙响声。他来了,就在那儿,在皮埃尔伸手便可抓住的地方。皮埃尔惟恐对方听到自己的急促的心跳声,因为这强盗在树旁四下打量了一会儿。这孩子认为自己已看到那金属般的目光,这目光正窥视着黑暗的四周……当务之急,必须认出这个强盗。在树叶之间,皮埃尔抑制住情绪,认真地打量着。
啊!……看看……这护耳的鸭舌帽子,不时会有月光照在上面;这件方格宽袖长外套,是穿在强盗修长的身材上的魔么?……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身服装?他像做梦一般飞快地在记忆中搜寻着这套与众不同的服装。
“但是……但是……啊!不会……但是……是的!”
是的。不容置疑。这鸭舌帽子与宽袖长外套是代·奥比埃先生在雨天出外打猎时穿的。这个身材也正和维奥莱特的父亲一样。
这人向前走去……他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小径苍白的月色之中。皮埃尔再也没跟踪他了。
这时维奥莱特首次擅自决定离开她的藏身点。她走过来。
“皮埃尔,”她说,“他从你身旁走过。为什么不跟踪他?”
皮埃尔淡淡地回答说:
“你,维奥莱特,你没有看见他?”
“啊!见到了。”
“你认出他啦?”
“没有!他离我有十多米远,而你?……但是皮埃尔……你去啊!怎么像尊雕像一样!”
“的确,维奥莱特,我害怕了,请你原谅。”
“害怕!你?……啊!……”
“对,害怕……你能理解。情绪激动,夜晚,还有那个可能杀死我们的人。我没勇气跟踪下去了。”
维奥莱特没有回答。极大的失望使她感到心情沉重。皮埃尔也会害怕!显然……她理解了……她谅解了。她心中的英雄刚才损失了不少形象。这就是悲哀。
“回去吧。”在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她开口说。
“好吧。不过,等那人走远点再说。”
“啊!皮埃尔,但是……你难道真成了胆小鬼?”
“不!哦!这事,不!……”皮埃尔粗鲁地大声叫道,“请再原谅我一次,我觉得不舒服……”
孩子们走回奥比埃城堡,只说了几句迫不得已的话。当皮埃尔确认没有别人之后,他才让维奥莱特踏上城堡的台阶。她略为冷淡地向他说声晚安,而他呢,头低低地,耸着肩,回到万佩尔庄园,没让维奥莱特识破他的花招。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残酷的夜晚。他渐渐地也是十分肯定地意识到这场面的残酷:这是他刚才亲眼目睹的场面。躺在床上,他辗转不眠,大汗淋漓。太阳穴隐隐直跳,在他灼痛可怜的大脑里浮现出的那些画面,就似演电影一般。他看见了。在这极端痛苦又无法释怀的情绪之中,他看见了这个头戴鸭舌帽,身穿宽袖长服的男人。一想到他那张脸,就连这个纯洁的房间也会充满恐怖。可怕的疑心病似破坏性病毒灼烧他的心一样,渗入了他的肌体。不!这太痛苦了。是维奥莱特的父亲!这位绅士,这位朋友,竟是强盗?
他是强盗,他不是强盗,这种内心斗争超乎寻常,有如恶魔一般在皮埃尔纯洁的心灵中翻江倒海。在一段时间内,他都很肯定,绝对肯定地认为代·奥比埃先生是清白无辜的……这个神奇的信任感将他从痛苦中拯救出来。忽然,那让人刺痛的痛苦的现实又将他推回到恶梦似的恐惧之中:亲眼所见……月光下那鸭舌帽与宽袖长服,即使再过一百年,他也记忆犹新。
好一段时间内,他认为自己疯了。他的痛苦已经超出人体所能忍受的极限。他本想逃避肉体的痛苦,进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幻之中……他的失望达到极点。这时眼泪出来了,好似暴风雨后有利于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