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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政府的战争政策,《纽约时报》不断地发表社论和文章,警告说:你们在15000公
里之外,打一场丛林战争,将使美国蒙受巨大的生命和财产的损失。……我担心,
这场战争有可能给美国带来耻辱。我原来的主战观点,由于你们战场的失利已经开
始动摇了。……有人说你们的战略除了狂轰滥炸之外。根本就没有战略,是吗?我
不想让你们泄气,而是希望你们快些找到致胜的战略。……”
现在,威斯特莫兰就是在思索这种致胜的战略,那些批评我们没有战略的人是
不公正的,是站在干岸上指责在漩流中游泳的落水者。在目前,我一直认为“搜剿”
和“消耗”战略是正确的战略。威斯特莫兰认为参谋部里某些人提出的“基地安全”
战略和“飞地”战略都是消极的防御战略,那只能使敌人自由地扩充力量,在山区
丛林和广大乡村为所欲为,而后伺机进攻我们的基地和飞地,我们就无法保住安全;
只有积极搜剿和消灭,才是唯一的致胜途径,用威斯特莫兰的话说,就是要越共放
血不止,直到晕倒就范。事实证明,我们也曾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果:
去年10月,我军第一骑兵师(空降师)第三旅在波莱古西南部搜索越共正规部
队,在德浪河地区包围了敌人三个团,为了彻底将其打垮,我们出动了B—52战略轰
炸机,使敌军阵地变成一片火海,越共死亡1500人,而后退入柬埔寨,我军仅阵亡
300人,以一比五的代价取得了胜利。……“亚勒勃罗”战役没有取得成功,原因是
越共接受了“德浪河谷”战役的教训,及早撤进了柬境,使我们扑空;紧接着我们
的第一骑兵师又发动了“捣碎机”战役,我们击溃了越军九个营,使他们伤亡近30
00人。
目前,我们两个步兵师在西贡政府军的配合下,对平隆省的越共发起了“雪松
瀑布”战役。……将越共的所谓“解放区”变成“自由开火区”,也就是将这个地
区变成一片焦土的无人区,驱走平民(其实是一齐消灭),摧毁一切,这很像是日
军在中国战场上使用的“三光”政策。如果让西方记者们得知,他们又该大喊大叫
了。与此同时又在南越中部的广义省进行“马赫尔”战役。还有一连串的“枢纽城”
战役,“塞耶”战役,“潘兴”战役。……这些战役都是利用了我们取之不竭的巨
大的猛烈的火力。狂轰滥炸是这些战役的共同特点,甚至达到了无法用军事必要来
解释的程度,无数吨炸弹丢进丛林、山沟和无人区,仅仅一个“枢纽城”战役,我
们就发射和投掷了366000发炮弹和3235吨炸弹。这样,要好几吨弹药才炸死一名越
共。
这种战略战术,不能摧毁越共的抵抗,也不能阻碍其发展,更不能摧毁其意志。
我经过多方调查和深沉思考之后,我认为切断“胡志明小道”仍然是关键的关
键。
(五)可笑的怀特计划
——安德森《战地手记》之七
在我离开西贡飞抵昆嵩——克莱基地之前,我们的处长怀特中校曾询问我带别
动队进入丛林的构想,我告诉了他。
我看得出,由于威斯特莫兰对我的器重,使他心里很不舒服。以他的军阶、以
他的资历、以他的职务,他认为我应该听他的!
他参加过朝鲜战争。有实战经验,那时,他是威斯特莫兰手下的中尉参谋,也
得到威斯特莫兰的依赖,可是来到越南战场,却没有值得赞扬的表现,能否配上上
校的肩章,还很难说。因此,他对威斯特莫兰重视谁,变得特别敏感。其实,我并
不想和他争宠。我还没有那么庸俗,但我自忖,如果由我来接替他处长的职位,干
得绝不比他差。在我的眼里,他有军事知识和作战经验,却缺乏智慧。知识是可以
学到的,智慧却是与生俱来的,一句话,他只能是个熬资历的平庸军官而没有军事
才华。
怀特中校先是向我讲述了美国特种作战部队的历史,把我当成了他的小学生,
出于礼貌,我不能不听他罗嗦,这种自命不凡颇使我反感,我肯定他没有看过我那
篇论文。
我这次带一支“别动队”去打开“胡志明小道”之谜,希望用赫赫战绩为“别
动队”的历史翻开新的篇章。为了使怀特中校不再蝶蝶不休,我插进他谈话的空隙,
向他反馈,大讲特讲德国对苏作战初期的“特攻战”,他们把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别
武装,化装成苏军空投到苏联边界和后方,破坏桥梁、爆炸油库、拦截车辆、刺杀
将军、假传命令、突袭指挥机关,给苏军造成极大的混乱。……
这时怀特中校才尴尬地笑笑,承认我知道得并不比他少,但他总觉得自己有超
人之处,他犹豫不决吞吞吐吐地提出了他对切断“胡志明小道”的独特的构想,但
又怕别人篡夺了他的发明成果,窃取了他的专利。
他首先从批判“雏菊切割者”计划开始,他说:
“战争不是浪漫曲,当时研究这个计划对,我就断定无法实现。第一,在长山
山脉的几个山头上,建立起几座炮垒,可是,它无法对山沟沟里的运输队进行拦截
射击,就像房顶上的高炮,打不到弄堂里的行人;炮弹不会越过山崖垂直地落到山
谷里,……第二,你根本就无法侦知运输队从哪条山谷里行走,这需要侦察机来给
炮兵指示目标,在漆黑的夜间,在大雾弥漫的晨昏,在大雨滂沦的时候,你将怎么
阻挡它们?第三,你怎样保证高山炮垒的安全?……”
“是啊,是啊,”我表示赞成。
“我还可以举出许多弊端,如果派部队驻进这万山丛中保护炮垒,那就要建立
一个基地,有基地就要有供应,正好成了越共袭击的目标,炮垒不但不起作用,反
而成了越共口中的一块肥肉。……”
“所以用飞机轰炸才是切实可行的措施!”
“可是事实证明,我们进行了无数次饱和性的轰炸,却仍然不能奏效,而且那
条该死的小道好像越来越宽敞了。……越共的运输量急剧增长,甚至连重型火炮都
运送过来了。……”
说到此处,中校的脸上竟流露出某种矜持得意之色。
“首长,”我装作恭顺的样子说,“看来,你有更为切实可行的卡断胡志明小
道的方案了?”
“是的,我想过,我希望你这次带别动队去驼峰山,按着我的思路去作些探究。……”
“那是太好了,要不要报告威斯特莫兰将军?”
“你先别急。等到你回来时,我们可以搞个完整的计划上报!”
“什么计划呢?”我尽量不表现出讽刺挖苦之意,坦诚地说,“如果成功了,
我绝不贪天之功,甚至我的这次行动都可以称作‘怀特行动’,咱们前期不是有过
‘潘兴行动’①吗?倒底是什么计划呢?”
①潘兴,美国军事家,1919年晋升五星上将,1886年西点军校毕业,第一次世
界大战期间任美国欧洲远征军司令。1921年任美国陆军参谋长。以对部属严酷出名,
绰号为“凶恶的杰克”。
“我的计划可以称作‘东方马奇诺防线’,长山山脉不就是一条界山吗?从峰
腰部横断,顶多也不过十公里,中国不是有一条万里长城吗?……”
“这的确是个简洁的计划,”我脱口赞成,忽而一转,沉声问道,“可是,中
校阁下,你测算过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吗?据我所知中国的万里长城修筑了好几个朝
代,而马奇诺防线也修了10年!”
“不,你记错了,修了6年……”
“但我记得耗资2000亿法郎,相当于两次大战期间法国全部军费的一半。……”
“拦断长山山脉的工程肯定比马奇诺防线小得多。……”
“耗资多少倒在其次,首先是马奇诺防线是一条不起作用的废墟,在我看来,
是它葬送了法国。……”
“你应该拿柏林墙相比。……保低限度,我的设想在理论上是站得住的!”
“据我所知,我们并没有真正勘察过长山山脉,咱们在司令官的白鲸号座机上
是看不到纵横的沟谷和急湍的溪流的!”
“所以我希望你这次带别动队横过驼峰山,看看有没有横断这条山脉的可能!……”
“这就产生了第一个大问题,你这条横断防线放在哪里?如果从驼峰山横断,
那么他们仍然从驼峰山以北的各个山口进入!你在十七度线以北横断,也就等于向
北越派兵。……”
“可以在十七度线之南,在西贡政府军控制的地域。……”怀特中校在顽强地
坚持自己的构想。
“那么就产生了第二个问题,沿着山脊可以修筑长城,横断山脉就非常难了,
我不知长山山脉哪一段适于切断,我却知道我的故乡阿巴拉契亚山脉,它长约2600
公里,宽约300—600公里,它是由高山、中山、低山、台地和纵谷组成,中间有许
多不可逾越的大裂谷和湍急的溪涧,这条防线怎么能横跨两山之间的峡谷?要造可
以载入基尼斯世界纪录的大桥吗?地质水文是否允许?……”
“这倒是个问题,”怀特中校面呈沮丧之色,声调也有些低沉了,“我们可以
选取最佳地段。
“那么,还有第三个问题,不管万里长城、马奇诺防线或是柏林墙,都是在和
平时期施工,如果我们修筑横断防线将要多少人力和器材?要有多少运输力量?如
果越共游击队混迹其中——这是非常容易的,也是必然的,一个炸药包、一颗定时
炸弹,就可以毁掉我们的物资和器材;一个偷袭,很可能把施工指挥部打掉。……”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们重兵保卫的西贡何曾安全过?我们的大使馆不也挨了炸弹
吗?不要说建不成,即使建成了,我们也保卫不了它、现在我们各处的基地都屡遭
袭击,一道在荒山野林中的防线能不受袭击?……”
“……”怀特中校晃了晃身子,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再说,我压根就怀疑它是否有效。……”我看到怀特中校的脸上出现了凄凉
的神色,不由对他怜悯起来,心想,一个奢望晋升渴求建树的人,竟然想出这样缺
乏基本常识的歪点子来,真有些鬼迷心窍,但我不想进一步打击他的情绪,隐而不
露地说,“当然,这也不失为一种独辟蹋径的设想,最低限度有它的理论上的价值。
我可以带着阁下的构想,到驼峰山去考察一下它的可行性。世上有很多事情是出人
意料的,就像我们许多认定成功的计划结果全都失败了,有些看来不可能实现的计
划却意外地成功了。……”
“是啊,是啊,”中校很窘困地勉强笑笑,“我希望你通过这次实地考察,把
我的计划完善起来。……”
为了不使他难堪,我以求教的口吻,请他谈一谈二战时的欧洲战场和韩战的切
身体验,以资我进入丛林的借鉴。
怀特中校高兴之余,竟请我到“军官之家‘为我饯行,酒至微醺时,怀特的话
多了起来,他告诉我阻断胡志明小道的种种计划提出过很多。但都是异想天开式的
纸上谈兵。他想到的马奇诺防线式的阻断方法,有人提出过,这个计划的根本点是
必须延伸到老挝境内’,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破坏老挝的中立,把老挝也拖入战
争,驻老挝万象的美国大使沙利文却坚决反对,他认为破坏老挝中立,很可能引起
红色中国的干预。因此,他对轰炸老挝境内的目标作出种种限制,对于这种延误,
军方批评家们把胡志明小道讽之为“沙利文快车道”。
这些高层内幕是怀特中校悄悄告诉我的。“那么,华盛顿的五角大楼是怎么想
的呢?”我迷惑地问我的顶头上司,可见他知道得比我多。他说:“威斯特莫兰将
军早就要求深入老挝境内切断这条小道,可是,华盛顿支持沙利文,认为破坏老挝
中立,风险比威斯特莫兰估计的要大得多。……”
“这怎么可能呢?”我激愤地争辩说,“老挝既然允许越共从他们境内向南方
渗透,这说明他们已经放弃了中立。……”
“这是很复杂的现象,老挝本来是三方联合政府,现在巴特寮已经分裂出来,
进行内战,实质上北越和苏发努冯亲王领导的爱国战线党结成联盟。……这里还有
更深层次的秘密,那就是沙利文在用公开支援老挝中立,把未经公开宣布的战争遮
掩起来。……”
“噢,”我表示明白了。
怀特又低声告诉我说:
“新任西贡大使邦克一上任,就带来了一个切断胡志明小道的计划——‘麦克
纳马拉防线’计划。这个计划就是跨越北方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