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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六爷都是晚出早归,匆匆地忙着他自己要干的事。瘸子张却是一日比一日感到难忍和羞辱。在一股股灼人的气血的冲击下,身子禁不住胀胀地颤栗着。他已经扑捉到了流动在自己体内的那么一种强烈隐秘的骚动,这种骚动在体内顽强而猛烈地冲撞着。他感到焦躁,感到勇猛亢奋。他身下那个男人的自豪物,全天候地处于一种临战状态。直到这个时候,瘸子张也是尽可能地收敛自己的目光,生怕被六爷窥视到了自己的丑恶,见到六爷也不敢正视。
苦夜难熬,在瘸子张被躁动搅得彻夜不得安宁时,他只得拼命地咀嚼着与三太太那美好的一时一刻。月光从格子窗上射过来,三太太粉白的裸体在朦胧的月色中逐渐显露,瘸子张的手顺着三太太肚脐下的虚线朝那个神秘之处延伸着,欲火烧心,他一把撕去了三太太的红兜肚儿,嘴巴饥饿地吮住了那肥硕的乳房,身下之物迅速地无比坚硬地膨胀着,霎时,一股流体畅快地喷薄而出。就在这时,一阵钻心的疼痛把瘸子张从梦幻中拉了回来。原来他一口咬在了坚硬的桌子角上。
痛苦之余,瘸子张想到了六爷那细长而又充满柔情的手指,想到此时正躺在城里三太太九龙戏珠雕花枣木大床上的六爷,他竟然有些愤愤不平。他竭力回忆六爷那种抚摸的滋味,学着六爷的指法,让自己的手指在身体的敏感区跳跃。倏然,又是一股无比通畅的感觉通电全身,他终于获得了一种没有三太太而胜似三太太的快感。
这种快感一旦得手以后,竟然是无法节制一发而不可收。瘸子张意想不到自己的精气如此旺盛,周而复始的循环几乎毫无间隙,让活跃在高山与峡谷间的瘸子张根本就没有喘息之机。
就这样,瘸子张不分昼夜地为自己制造着快感,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消除那膨胀着的痛苦,他才能消除对三太太幻影的掠夺,他才对得起海量大度的六爷……
瘸子张清晰地感到了自己生命的热力正在被一丝丝抽去,冰冷坚硬的铁团日趋变成一个疲软的空袋袋,泪水和鼻涕交织在他的脸上,灵魂完全坠入到一种巨大的恐怖之中。这种恐怖像一张无形的网,一副充满血腥的枷锁,早已把他禁锢在浑浑噩噩的阴谋之中,使他感到了窒息和死亡。
夜深了,窗外的万家灯火在闪烁,偌大的襄阳城仿佛变成了黑暗世界中一个光明的陷阱。
当这一天骤然来临时,瘸子张意外地冷静下来。他像一下子看到了许多阴谋,感到了世态的无情和残酷。他仿佛被置于一个广大无边的空间之中,在这空间中,他立于一种孤独无援的尽头。
有几次,六爷从城里回来,并没有径直走进杠子铺的正房,而是在距厢房窗户的不远处停下,用心感受着窗内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分明看到了瘸子张那不顾一切的发泄,那竭尽全力的倾吐。瘸子张那以挤干一滴一滴精血为代价的快感,那杀猪般的嚎叫,六爷时时用心地关注着。
就在瘸子张日夜为三太太搅得痛苦不安时,一个巨大的不幸落到了三太太的头上。
三太太忍受不了六爷那不正常的沉默。她似乎从寻找一个真正的男人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女人开始,就准备了粉身碎骨。她不可能让自己的青春光阴被一个非男非女的人惨无人道的一点儿不剩地剥去。当六爷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裸着身子的她与他的床前时,她就清楚自己掉进了六爷的陷阱里。如果说在那一瞬间,三太太还有过那点儿可怜的难堪的话,当六爷表示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感情后,三太太算是彻底地认识到了六爷的得意与刻薄。
三太太思索着在距死亡指日可待的日子里,如何尽情地尽善尽美自己的人生。她是否对瘸子张有着真情浓意,她说不清楚。她喜欢上张根娃时,张根娃还是一个挺体面的小伙子。奇怪的是,自打张根娃与三太太有那么点意思后,不几天张根娃就摔成了瘸子张。好多天后,三太太看到瘸子张左脚背反翘着像狗一样在权府里出出进进,就感到有些好笑。她不喜欢他那反翘着的脚背,但她仍然喜欢他的那张脸。一天深夜,她躺在六爷的身边,突然梦到了瘸子张的男人物件,醒后羞得睁着大眼一动不敢动。自从她与瘸子张迈出了冒险的第一步,她就从瘸子张那疯狂的压揉中得到了一直渴求着的迷醉,而一旦获得这种迷醉后,她也就义无反顾地在自己的骨子深处接纳了瘸子张。
三太太选择了一条路:得再看一眼瘸子张那张男人脸。
三太太大白天不可能去马背巷,夜深了巷子里狗吠声一片,三太太更是不敢。她只得借助脸盆浴盆里的清波孤芳自赏。她一日多次地沉浸在浴盆里,让水将自己白皙的身子淹没。她把平日挽起的乌发也放了下来,水蒸气纷纷歇落在那乌黑的瀑布之上。那黑与白的交汇,犹如出水芙蓉,娇媚多姿。三太太不由轻轻地呼唤着瘸子张的名字。
这是个明月之夜,斑驳的树影满地摇曳。三太太似乎毫无目的地走出小院,踏入了城里与马背巷相连的边缘地带。这时三太太还看到了马背巷上空残留的袅袅炊烟。胆小的三太太,今晚却没半点的畏惧,她已将自己置身于了一个风口浪尖的孤岛上,任凭狂风恶浪的折磨。
屋檐倒垂的阴影在月色的包围下,凝结成一面巨大的黑色帷幔。城头的那一堵黑墙掩护着一个黑影。
三太太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条黑影,随着一股狂风扑面,三太太软瘫进了黑影的怀抱。三太太吓得当场晕厥过去。
三太太遭受残暴后,那条黑影有恃无恐地掏走了三太太旗袍里的几块银元,将三太太心爱的旗袍撕得一条一条的,丢下三太太雪白的裸体,一溜烟地离去。
三太太晕迷在幽暗中,蜷曲着身子……待三太太从她温馨的床上醒来时,已是第三天的下午。一缕残辉从窗棂上射进来,透过纱幔,投射在三太太的床上,投在三太太那张苍白的脸上。
丫头正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吹着药汤。她见三太太睁开了眼,一阵欣喜。数落着:“这两天可真是急坏了六爷,六爷请来字元先生看病,六爷昨日还在床前守了大半夜呢。”
三太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那曾经丰满秀丽的面颊,塌陷了许多。她那好动的小舌头也被双唇紧紧地锁住了。三太太竭力地回想着,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怎么会病倒了的,字元先生又是号得什么脉,还有六爷……
她神情木然地望着上空,透过粉红色的纱幔,她看见了朱红色的房梁,酷似鲜血。一只硕大的老鼠从房梁上跳过,一闪即失。三太太一声惊叫:“魔鬼,有魔鬼,快,快要杀人了。”三太太又昏了过去。
三太太的脑海里终究没能再次重现那无比残酷的一幕。三太太在经历了一场特大灾难和肉体创伤后,再也没有缓过气来。
三太太变得痴傻了。
六爷的三朋四友都来了,他们望着悲痛欲绝的六爷,显得愤愤不平。他们都知道三太太是六爷心头之肉,一股同情油然而生。字元先生安慰六爷道:“事到如今,这也是她的命中注定了。”
“是呀,是呀,六爷一定要想开些。”众人附和道。
“这丧尽天良的畜生……”六爷禁不住老泪纵横,怆然涕下,“馥香活着是我六爷的人,死了也是我六爷的鬼,眼看馥香让人糟蹋,又病成了这个样子,全是我六爷无能呀……”
三太太似乎认出了六爷,她停住了惊叫,脸上挤出一丝惊恐而又凄凉的笑容。三太太战战兢兢地欠起身,想支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六爷按住:“别动,别动。”
三太太显得激动不已,紧紧地拉住六爷的手,好似往日一样眩晕在丈夫的怀抱中。三太太的面前呈现出一片花好月圆的幻觉。她拉住丈夫的手飘飘欲仙地飞翔起来。蓝天白云,山青水秀。琪花瑶草,群芳争艳。四周广袤无垠,远处的隆中山林中响起了悦耳的歌声……
此时此刻,六爷有些愧疚的泪水夺眶而出。当年玉貌绛唇姿容秀美的馥香已憔悴得不堪入目。红颜动人的鲜花凋败得令人心寒。她肩胛削瘦,雪白的长颈泛出了青黄,冰清玉洁的肤色褪去了诱人的光泽,眉宇间凝匿着的那股死亡气息使人心寒齿冷。
六爷当着众人面交待下人再给三太太增加一个女佣,全力照料好三太太。安顿好三太太,六爷拜托字元先生要时常来看看,这才走向门前的轿子车,轿子车拉着六爷向马背巷的杠子铺奔去。
又过了一些天,夜幕笼罩着马背巷,字元先生深一腿浅一腿地摸到了六爷的杠子铺:“三太太染上梅毒了。”
“是吗?这么快?”
“是的,病情来得挺猛的。”
“哦……”
六爷见到三太太时,三太太痛苦地横扑在大床上,脑袋埋在枕头里,裤子已被撕得一条一条的挂在身上。两条白得很刺眼的大腿晃动着,两只赤着的脚用力地击打着床铺。一条条蚯蚓般的黄水从大腿根部顺着腿流到床上,散发着一阵阵腥臭。突然,她用粘满鲜血的手一把抓起头上的枕头朝六爷扔来,随后痉挛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前胸:“哦!我受不了,憋死我了……我真可怜……哎哟……”
六爷本能地避开了三太太扔过来的枕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六爷转身走出了内屋,头也没回向身后的字元先生问道:“她还能有多久?”
“还要拖一些日子。”
“好!我过两天再来看她。”六爷说着掏出了一摞袁大头,要朝字元先生的手上塞。
字元先生用手给挡住了:“六爷,我们谁跟谁呀。”
“嗯,你拿着。”六爷把袁大头装进了字元先生的衣袋里。
第一个闻讯赶来安慰六爷的是李虎。
自打那次在江月楼给六爷丢脸后,李虎就一直躲着六爷。好在六爷念旧情,没有为难他。六爷说:“唉,若不让老虎替趟丁,也不会落下这病根,老虎都是让那病给害的呢。”六爷还是让李虎看守山道口,仍少不了给李虎一些小恩小惠。
李虎不能去江月楼了,就老老实实守在山道口。夜里难熬时,就用手拨弄家伙解馋,弄了,也就舒畅了。可事后回味,总感觉还是没有抱着白媚有滋味。李虎记恨江月楼的江妈,发誓要把那江月楼一把火给烧掉。可六爷在,他不敢瞎来。
李虎走进杠子铺,有些诚惶诚恐,他耷拉着头走到六爷身边:“六爷,我来了。”
六爷说:“噢,你来了?”
李虎哆嗦了一下,感到了一种孤苦无援的恐慌。
李虎进来时,铺内大厅空空如也。六爷斜着身子躺在太师椅上。李虎四周打量了一下,便跪在了六爷面前,压低嗓门说:“六爷,您杀了我吧。我欺负了三太太,就是欺负了六爷您。”
“看你说的,六爷感激你都来不及呢。这是你的。”六爷掏出一摞袁大头递给了李虎。
李虎受宠若惊。
“老虎,你受累了,六爷本不该再劳你了,只是……”
“六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那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老虎都不会眨一下眼。”李虎把六爷的恩惠喜滋滋地装进了衣袋里。
“这就好,这就好。今早汉中丐王黑子捎来信,说是病重得很厉害,吃啥吐啥。你我与黑子兄弟一场,也算得上生死之交,我本想亲自去一趟,眼下这样也走不开。我让字元先生开了几帖药,烦你跑一趟,一是替我看看,二是送点药去。”六爷说得挺真诚挺动感情。
“我去,我这就去。”
中午,李虎从古渡口上船,沿江而上,向汉中方向而去。
两日后,当李虎带着六爷的问候和药包赶到汉中黑子丐王的府上时,黑子的病痛已经消失。黑子丐王见到李虎分外亲热,欣喜不已。自在那次安康混战中失散后,黑子就没再见到过李虎。黑子丐王对李虎说:“难得六爷的一片真情。”
今日的黑子丐王也是财大气粗,他将丐王府取名为“状元府”。匾牌为长方形黑底色,镶着烫金的状元府三个字,格外刺眼。
李虎见黑子丐王已经康复,也挺高兴,聊了半日离别之情,连夜就要返回襄阳,说是要给六爷报个信,免得六爷掂记。
黑子丐王说:“那可不行,你我兄弟一场,日夜兼程而来,是我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