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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黄春秋200905-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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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言论,《新清华》应该开始反击。 
  我却说,明明是我们自己发动群众、动员群众帮助党进行整风,一下子怎么变成阶级斗争了?钱伟长、何成钧等教授的言论是人民内部矛盾,怎么就是反党呢?我想不通。书记们轮流发言,做我的工作,批驳我的观点,从上午10时辩论到下午2时,午饭也顾不上吃,还是没有作通。最后我还明确坚持提出两点意见和一点声明:一是不应当把整风鸣放定性为阶级斗争;二是“双管齐下”,首先应该是整风,应该接受群众合理的意见,“边整边改”,才能表明我们整风是有诚意的,才能团结大部分中间群众;而不应该以反右为主。一点声明是:钱伟长、何成钧等教授在“一二,九运动”中是爱国的积极分子,解放前后也是进步的。划他们为“右派”,我保留意见。4个小时的辩论,以一对六,颇有“舌战群儒”的味道,这就成了我被划为党内“右派分子”的第二大罪状:“顽固坚持反党右派立场”。这也多少反映了党内并非都是一味紧跟毛泽东的阳谋的。 
  刚开始反右时,清华一些干部对这种180度的大转弯还没有思想准备,甚或抵触,“反击右派”不力。此时,就将他们分批召到市委,由市委第二书记刘仁直接出面做思想工作,动员反右。后来正式拉开反右斗争大潮时,也是由市委派一位领导人来清华,在清华召开的紧急党委会上宣布市委的决定(而不是事先经清华相关党支部和党委讨论通过):开除袁永熙出党和“停止”11个党委委员和党总支干部的党籍(我也忝列其中)!其泰山压顶、突然袭击的威势,使我们猝然不防,惊诧不已!紧接着就在《人民日报》第二版头条和《北京日报》第一版上发表专题报道,“揭批”所谓以袁永熙为首的清华大学党内反党右派集团(我也被点名陪批),同时发表社论,号召开展反击党内右派的大斗争。这样,清华就成为毛泽东和北京市委推动反右运动的“先进”样板。 
  清华在蒋南翔主政下划了571个右派,他的老同学、老战友韦君宜在她的《思痛录》中也表示不可理解,有所非议。因为她一贯认为蒋南翔是比较持中的。对钱伟长被划为“右派”,韦君宜也有过质疑。她在《思痛录》里写道: 
  “他(蒋南翔)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提出反对‘抢救’运动,在这次反右运动中又曾尽力保护过我,但是他却手下无情地划上钱伟长。这是为什么?他说过钱伟长这个人不怎么好,可是不怎么好不等于右派呀!是那种全国的政治形势使人都不能自保,亦不能保朋友了,还是等着将来再甄别他?可是25年未予甄别。对此局面,我代老蒋解释也解释不出来了。” 
  其实,要找解释,固然可以列出直接主事者的一些个人政德与私德上的缘由,但主要还应当从毛泽东的专权和翻云覆雨的权谋统治,以及党内残酷斗争的传统和体制的牢笼里去找。 
   
  (作者现任北京大学宪法行政法导师组成员,广州大学人权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最高人民检察院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等职) 
   
  (责任编辑  李 晨)

一个小学生在1958年的经历
分类:党政法制 作者:高 明 字数:2897 来源:炎黄春秋 第5期     12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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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我11岁,上小学(上半年4年级,下半年5年级)。由于生活在贫困、闭塞的中原农村,见闻十分有限。初中毕业前,我(包括我的许多同伴)连县城都没有去过。所以这里记述的,只是我个人的经历,只是当年我所在的那个公社、那个大队、那个生产队的一些情况。 
   
  少年儿童集中营——合校 
   
  合校,就是把本公社内方圆20里左右的几个小学合并在一起。合校是1958年下半年的事。 
  原先的小学比较分散,方圆四五里内就有一个,学生上学不超过3里,都是走读,十分方便。这些学校多是初小,每个学校有一至三个老师。 
  而我上的那个学校是个完小,离我家约1里地。它原来是一座寺庙,解放后,和尚们被赶走了,神像被砸掉了,改成了小学,条件虽然简陋,然而在校长和老师们的努力经营下,办得还不错。校园里有一口大井,两排柏树,七八棵梧桐树,郁郁葱葱,很有生气。尤其是十来个石碑还立在那里,下课后同学们经常站在石碑前认字,比赛谁认得多。 
  我在这里从初小第一册读到第八册,度过了4年美好的时光。初小毕业时是1958年6月,班主任老师让每个同学出1角钱,做面锦旗给学校留念,没有钱的同学可交3个鸡蛋凑数。锦旗做好后,我见上面写的是“向地球开战,向自然进军”,已露出了不同凡响的战斗气息。 
  过了暑假到学校去,老师告诉我们要合校了,我们的这所学校改作大队的养鸡场,各家各户的鸡被无偿捉来,集中饲养。饲养员和场长则由大队干部们的女家属担任。自从办了这个养鸡场后的几年里,我再也没有吃过一个鸡蛋。 
  新学校安排在距我家约5公里的村里,这个村的地主、富农比较多,因而瓦房也比较多。由于合校的需要,这个村的住户都被分散到别的村了,腾出来的房子作了学校。 
  新学校由5个小学组成,各个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都搬来了,大家互不认识,各自背着自己的书包(里面除了书本外,还有一个饭碗,一双筷子)、被子、稿荐(一种用麦子秆织成的长条形垫子,睡觉当铺草用),个个衣服破旧,蓬头垢面,像一群逃荒的小难民。同学们的年龄在6岁至13岁之间,不少是兄弟、姐妹一起来的,大家的脸上挂着惊惧的神色,年龄小的甚至在哭泣。因为从现在起,我们就要过集体生活了,学校规定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 
  合校后的军事化生活(其它两化是:思想革命化、作风战斗化)是什么情景呢? 
  先说吃。学校成立一个大食堂,300多师生同灶。每个班在教室的墙角,立一口大缸,外面糊上泥巴,为的是保温。开饭时,由值日生用木桶将饭打回,倒进缸里,然后大家排着队,各拿各的碗依次去盛。有的同学个子小,缸又深,盛到最后时,必须俯下身子才能盛到,不少同学衣服上被稀饭糊得硬梆梆、明晃晃的。 
  早饭一般都是蒸红薯加稀饭(稀饭多用高粱面煮成的糊糊),没有菜,有时调些生萝卜丝。中午一般是玉米糁糊糊,放些萝卜条或菜叶。晚饭和中午一样,偶尔可以喝上一顿汤面条(从来没有吃过捞面条)。吃蒸红薯的时候最多,高粱面窝头、玉米面馍算是好的了,从来没有吃过白面馒头,更不用说肉和鸡蛋了。只是到了春节那天的中午,每个同学才喝到一碗羊肉汤,里面有几个油炸绿豆面萝卜丝丸子。 
  后来见到有人写1958年吃大锅饭的文章,说“吃饭不要钱,天天尽吃好的,大鱼大肉,放开肚皮吃”。我就感到奇怪:我怎么没有碰上这样的好事呀?吃饭不要钱倒是真的,农民干活不拿工资,甚至连工分都没有,凭什么要钱? 
  再说住。每个班一个集体宿舍,几十个同学住在一起,几十张草垫子一张挨一张地铺在地上,再铺一张席子(谁也没有褥子和床单),找来一块砖头或土坯当枕头,就是我们的床了。老师和我们住在一个房子里,在窗台下面用土坯单独支一张床,上面有床单和布枕头而已。睡觉时各自将自己的被子伸开,一个紧挨一个地躺下。有兄弟二人同校的,弟弟跟哥哥睡在一个被窝里,各睡一头,当地叫“通腿儿”。有的同学家里实在太穷,连一床破被子也拿不出来,只好请求与同学“通腿儿”。实在不行只好躺在墙角,脱下衣服盖在身上睡觉。 
  那时农村没有电灯,宿舍里只有一盏小煤油灯,到了半夜灯灭了,同学们起来小便时,常常踩到别人的头。尿桶放在门外,夜深天寒,屋里屋外漆黑一片,胆小的同学不敢起来,有的宁可尿在床上。那些六七岁的小同学,半夜醒来哭着喊爹叫妈,真是可怜。 
  由于长期不洗澡(除了夏天可以到河里池塘洗澡外,其他时间根本无澡可洗),不换衣服(无衣可换),同学们的头上、身上和被子上长满了虱子。宿舍里阴暗潮湿,充满了霉烂的气味。我们长期睡在泥地上,不少同学得了腿疼病(关节炎),有的生了疥疮。 
  再说学习和劳动。1958年秋天合校后,上课只是断断续续的,主要是生产劳动。秋季开学后,好长时间没有发课本,只老师有一本。老师把课文抄在黑板上,我们再抄下来。记得《在毛主席家做客》、《库尔班,吐鲁木见到了毛主席》等课文,就是抄下来的。教室里贴着毛泽东的话:“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表明劳动是学生不可避免的事,加之青壮年们都被弄去炼钢铁、修水利了,于是干农活的事,便落在我们这些小学生身上了。 
  我们干的活主要是拽犁子、收红薯、淘铁沙,都是苦活、重活。 
  拽犁子就是用人工拉犁耕地。生产队牛很少,我们这些小学生便成了牛。每人一条绳子,一头拴在犁上,一头套在肩膀上,十几个人一组。在后面扶犁的多由老师或年龄大、个子大的同学担任。 
  通常是一吃过早饭就上地了,不到中午开饭收工不能休息。午饭过后又立即上地。各组各班之间开展比赛,大队干部身披红布绶带在田间巡视,谁落后谁就是“白旗”、“右倾”。我们这些十来岁的孩子,就这样弓着身子,吃力地拽呀拉呀,从早上干到晚上。极度的劳累、瞌睡,不可言状。有的同学绳子断了,一头栽到地上,就睡着了。有的同学去沟里解手,身子一歪,也睡着了。 
  被耕的土地上,大多留有庄稼茬,十分锋利。我们穿的布鞋,常常被扎透,扎得双脚疼痛难忍,甚至鲜血淋漓。可是谁也不敢喊一声疼,更不能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收红薯也是我们的一项重要劳动。1958年雨水比较调匀,秋庄稼长得好,尤其是红薯大丰产。由于村上的大人们几乎走光了,就让我们收红薯,村里的老人、妇女也得上地。有几天下大雨,地里泥泞不堪,队长就命令大家赤脚下手去摸,不光我们这些小学生,就连那些五六十岁的小脚老太太,也得赤脚进地摸红薯。已至深秋,天下着雨,刮着风,人人冻得发抖,脚冻得麻木难忍,但队长不说收工,谁也不敢回去。 
  天晴地干后,先用犁子把红薯犁出来,然后让我们去捡。白天捡不完,晚上接着捡,有时一直捡到天亮。 
  收起来的红薯堆在地头,本来应当存入红薯窖内,或切片晒干贮藏起来。可是,哪里还有劳动力呢?只好听任雨淋风吹,一堆一堆烂掉。“谷撒地,薯叶枯。青壮炼铁去,收禾翁与姑。来年日子怎么过?我为人民鼓咙呼。”彭德怀元帅当年对他湖南家乡“大跃进”的悲叹,同样也是我们那里的真实写照。由于大量的红薯烂在地里,丰产不丰收,夏季的粮食(小麦、大麦、豌豆等)早已被国家征收干净,这就为第二年开始的大饥荒埋下了祸根。 
  再说淘铁沙。1958年是大办钢铁的一年,所谓“钢铁元帅升帐”、“为1070万吨钢铁而奋斗”的标语口号,随处可见。当时我们经常唱的歌是:“小高炉遍地开花,新中国跨上骏马”,“决心像愚公,干劲赛武松,困难压不倒有心人,全国人民大跃进”。 
  我在公社所在地炼铁现场见到的是:十几个小高炉一齐点火,白天狼烟滚滚,夜里一片火光,十几里外都能看到,煞是壮观。炼好后,铁水流出,然而冷却后却是一堆毫无用处的铁渣。但是,当时的人们(主要是基层干部)却把这成堆的铁渣视若珍宝,狂呼“我们炼出钢铁啦”,抬着红纸写的喜报,敲锣打鼓地向上级“报喜”。 
  后来听人说,当时作为炼铁主要原料的铁沙,是铁的一种氧化物,含铁量很低,根本没有冶炼价值,可是,当时谁懂得这些呢?即使懂得,谁敢说这实话呢?于是,成千上万的人们被驱赶到河里淘铁沙。 
  1958年深秋的一个星期六下午,我刚从学校回到家里,队长来对我妈说:“明天你们两个淘铁沙去。”第二天五更里,我们就被叫起来上路了。我和妈妈穿着单衣,寒风刺骨,冻得直抖。一起八九个人中,有一半是四五十岁的小脚妇女。去淘铁沙的村子在一条大沙河边,距我们村20多里,我们赶到那里时,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中老年妇女和小学生几乎各占一半,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淘铁沙是把含有铁沙的黄沙从沙滩里挖出来,倒在簸箕里,倾斜放在水边,人赤脚站在河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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