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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枰宸种印@床患傲恕!�
“怎么办哪?”她问我。
我承认我再一次痛恨眼前这些汽车,这些肮脏的东西。但是,没办法,从我出生到现在,也就是说,近三十年来,我所生活的这个国土上的汽车总量比以前增加了十倍,起码是目前,我们的政府还在大力鼓励和扶植汽车工业。就拿我的工作来说吧,也在参与其中,全国每一百只汽车轮胎,就有三只是我们公司制造和卖掉的。
“我们能穿过去吗?”她再次问我。
我蓦然想起她曾给我讲过的一个笑话。一个男孩子领他的恋人上街,遇到红灯时,男孩子老老实实等待绿灯亮起才领恋人过去,事后女孩子和他分手了,理由是:“你太胆小了,连红灯都不敢闯!”过了一年,男孩子又和另一位恋人上街,这回他毫不犹豫拽着对方闯过红灯,事后这位恋人同样和他分手了,理由是:“你太不讲规矩了,连红灯都要闯!”
我现在很想领她横穿淮海路,但我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
就在我犹豫的工夫,我感觉腰部被她的手臂箍紧了,她把面庞埋进我怀里,说了一声:
“抱我。”
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我伏下身,轻柔而缓慢地抱起她,我想她那一刻一定对头上的天空产生一种别样的感受。我抱起她,义无返顾地向淮海路中央走去。
一辆白色沃尔沃商务车踩了一脚刹车。在我身边停住了。继而,一辆银灰色的欧宝轿车也适时停住了。他们不知道眼下发生了什么。淮海路所有自西向东行驶的车流,在我面前逐渐断开一片空地。我抱着她继续向马路中间走,越过双黄线,立时,淮海路另一边所有逆向行驶的车流也悄然停住了,在我旁边砌成一堵墙。就这样,我抱着她,果决而平静地穿过了淮海路。
我觉得,这是我有生以来做过的最牛的一件事。
哪怕。我被交通协管员拍了照,然后被警察开了罚单。
在人行道,我把她倾到地上,她步伐轻盈地向大楼走去。她穿着崭新而庄重的职业装的背影那么优雅,仿佛我从来不曾占有她。
我开始想上帝了。那是我路过南浔路一座天主教堂门前的时候。但我不知道上帝愿不愿意想我。
我知道我已经喜欢她了。而她呢,我从她的眼睛可以看出,她似乎比我喜欢她还更早地喜欢了我。我祈祷上帝让我的爱情能够更真实地在大地上自由呼吸和成长,而不是像我的以前。
是的,我以前曾在高中暗恋一个女孩子长达三年,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三年造成我病态般的性格并影响我以后的处世方式,也就是说,什么事情我都更加陶醉于过程而不是结果。正像罗兰·巴特说的,爱上了爱情而不是爱上了那个人。虽然据我考证,同样的话更早是一个半世纪以前的克尔凯郭尔说的。
但是现在不了。我爱上的是她。真是爱她。
就在我想着继续邀请她却又担心会不会给她造成不便而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天,她给我打来电话,说要请我吃饭,地点仍是淮海路上的一家饭店。名字是什么我如今却忘记了。
我去到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有六七个人,也就是当初我们第一次聚会时相同的那几个人——差不多吧,少了一两个人,多了一两个人。多出的人当中,有一位是她的丈夫。
我稍微有点尴尬。怎么不呢?可是她却神情自若,谈笑裕如,甚至很有些顽皮。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那顿饭吃得真是开心。完全是那种北方人在上海的请客方式,她叫了许多的菜,摆满了一大桌子,还不时叫停经过身边的精致的流动推车。我跟她丈夫碰杯的时候,我想起来了,这天是周末。
她丈夫其实挺英俊,乐观,热情。说话很慢,但是伴随说话打的手势很快。我相信这是一位有趣并懂得生活的人。
他讲他大学的时候,讲他毕业后曾到黔西北做志愿者教书一年的时候,也讲他跟现在的上司如何干架。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他让给我讲。
我觉得如果假以时间,或者是,如果我在认识他妻子之前先认识他,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后来有一位女士喝多了,其实那是她一位很要好的女友。那位女士可以称作是酩酊,看样子要有人先把她送回去才行。这样,她歉意地向大伙说,我们继续吃,她先把她送回去。
她丈夫适时阻止了她。她丈夫的意思,要她留下来,他送那位朋友回去,然后再返回。
她不允。直到此时,我冷丁下意识地感觉到,她似乎是在做某种避嫌。也就是说,虽然有我在酒桌上,但她并不表现得贪图为此留下来。
她丈夫的态度很坚决。而她的态度也不容退让。他们俩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不安,同时也越觉得有一些微妙却深刻的感动在心里,为她,也为他。尤其她丈夫,完全可以说是在呵护她。
仿佛他理解她。
后来到底是她胜利了,扶着那位女友离开,她丈夫留了下来。我在他们俩刚才的推扯和谦让过程中一直没有表示什么,因为再怎么说,也轮不到我送那位女士回家。再说,表示什么呢?我不能鼓励他们任何一方离开或者留下。其实,最好的办法倒是他们俩一起送那位女士离开,但又不成,毕竟筵席未进行完,而他们俩是请客做东的人。
接下来的筵席中,我也喝醉了。没人送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和事件,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
我当时没料到,我们俩之间的一切,其实是结束得太快了。
在上次聚会之后,大约一周吧,我又约了她。没有什么,就是想谈天,哪怕枯坐,看她孩子气的笑容,还有她那仿佛梅里美笔下嘉尔曼式的漫不经心和不羁,一种随意的精神和气质。当然,也有少许的沉默或忧郁。
况且,我们在“伊藤家”,还有半瓶梅酒没有喝完。
我想起,自从在她家里那次见面后,她再也没有谈论过我的作品。我恰为此高兴——因为这说明她不是把我看成一个工匠而是一个人。
席间她突然问我——没有任何先兆——问我有没有过初恋?
怎么说呢?我打量着手中转动的青瓷小酒盅,说,如果说我有初恋吧,对方那个女孩子肯定不会承认;如果说我没有初恋呢,当时的感情之深大概可以超过别人所有的恋爱。
哦。她轻轻说,我明白了,那是暗恋。
就是暗恋吧。我说,在高中,暗恋了三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这样的感情对我而言,深到何种地步。
走路会想起她。去陌生的城市会想起她。听音乐的时候会想起她。不听音乐的时候会想起她。痛苦的时候会想起她,糟糕的是,高兴的时候更会想起她。因为痛苦我愿意独自承受。而幸福才愿给她分享。
哦。她将一只吃剩下的鹌鹁蛋“啪”地扔到清洁盘子里,说,真是坏了蛋。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你能记起最难忘的一件事么?
什么?我问。
你为她做过的一件最难忘的事。
我说,呃,我做过,当然她不知道。就是有一回学校组织秋游,去看大海。在一个岛的沙滩上,我突然心里难受得不行,就一个人偷偷跑到一边,在沙滩上写下了她的名字,写上“我爱你”。我想,等到傍晚海潮上来,就会把这些字冲到大海里。冲到大海里不是消失了,而是流到太平洋,那就意味着,全世界都知道我的爱。
她无语。
可惜,我们后来并没有在一起。我说。
别说了。她突然说。
我立刻知道自己失口了。对一位喜欢我的人讲我的初恋,人家怎么会乐意听呢?
那年秋天我们公司的生意突然不太好做。我补充说一句,我和她认识的季节是在夏天。我们公司的生意不太好做当然不是因为国内汽车市场变得萧条了,而是相反,太过旺盛了。这属于工作的事,我不再重复了。
我回到家乡港尾两次。为工作的事。
我他妈怎么又说起工作的事来了。
我们在淮海路见面。不是“伊藤家”,不是我们第一次相识的地方,不是我们最后相聚的地方。是另一个地方。我记得我曾说过我们要吃遍淮海路。
我问她,这一阵子她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她笑了一下说,是那种带有一丝感动光影的笑容,极不易察觉。
“那为什么不见我?”
“你的初恋故事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曾经暗恋过我的人。”她冷静而坦白地继续说,“我去了他那里。”
我说不出来话。但我并不意外。
“求你,别告诉我的先生。”最后,她望着我的眼睛说。
吃完饭,我就同她匆匆分手了。
再一次吃饭同样在淮海路。当然没有她。当然那是两年之后了。
一位认识我同样也认识她的朋友,直说了吧,我的一位客户,在吃饭时竟无意中跟我讲起了她。这位客户让我很奇怪,和她是同学,和她丈夫也是同学。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丈夫和她也是同学嘛,我们都是同学。”这位客户为了解释我的疑问而说道。
“噢。”我点点头。
“你知道吗?她丈夫从初中到高中,一共暗恋她六年。最后,他们总算是结婚在一起直到今天。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我当时就愣在了那里。
我愣了好长好长时间。
我是说,直到今天,我和她都没有再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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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手记]
绵山彩塑记
作者:冯骥才
发现
我对于神佛造像的兴趣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正是中国新兴的古董市场的黄金时代。贫穷的中国人忽然得知祖辈遗留下来、扔在一边、毫无用途的老东西,竟然值银子甚至值金子;而买主又都是富有的洋人和海外华人。发财的梦想原来可以在自己的身边实现。于是至少沉睡了数百年的老东西全被翻箱倒柜,折腾出来,搬到当地的古董市场上。对于收藏者来说,这是五百年未遇一次的天赐的淘宝良机。各种见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都跑到人们的面前亮相。比方神佛造像,甭说隋唐两宋,就是南北朝的精品力作,也常常可以不期而遇。我就在深夜里被一个古董贩子招引到市郊的一个堆杂物的小院,见到一尊青石雕刻的菩萨立像,足有六尺多高,衣薄如蝉翼,璎珞挂满身,典型是北齐作品。看得出这菩萨原是立在崖壁上;山风时过,年深日久,便在菩萨的鼻唇之间留下一些流畅而优美的曲线形的痕迹。而且价钱要的不高,只是很重,至少一吨。我嫌分量太重却又不甘心“放掉”。待转天再去联系,已被广东来的一位买家运走,我为此抱悔不已。然而,如今连这样的遗憾也没有了,古董市场已走过二十多年的历史。世上的遗珍差不多已经卖尽买尽。尤其是山西的造像——不论木雕泥塑,技艺精美,神韵十足;若论其“汉相”,则最纯正。可能由于山西气候干燥,物品不会霉朽,易于保存,最多只会干裂剥落,反倒增加一种岁月的沧桑感。可是如今这样上好的山西造像绝难一见了。
然而,在我进入晋中的绵山之前,曾两次听人告诉我,可以到绵山看看造像去。我知道,绵山不仅仅是寒食清明的发源地,还是古代的佛教圣地。历史上不少僧人与道士到绵山中闭关辟谷,参禅修道。但它不同于五台山,那里的宗教早在明末即已衰落。山西各地著名的寺观世人皆知,但是绵山有哪座庙宇知名,有哪座庙宇的造像知名呢?山西历来关于神佛造像的出版物很多,谁见过绵山的造像?绵山里真的有值得一看的造像么?
2008年4月5日,国家首次将清明节列为法定假日。这天,我们把盛大祭典和节日论坛放在寒食清明节的故乡绵山举行,因之有幸得观山中所藏历代神佛造像遗存;这一看,如同受到一个巨大的如雷贯顶般的震动!其造像数量之大,年代之远,造型传神之美妙与高超,令我愕然。不少造像如果放在《中国美术全集》里,也是上品乃至上上品。单是抱腹岩下云峰寺明王殿,不足二十多平米的弹丸之地,其所构造境界的博大与塑工的华美,不逊于三晋任何一座名寺。更何况山中还有十多尊唐宋以来的“包骨真身”之像。即古代修行极高的高僧高道圆寂后,因肉身不坏,筋骨不断,由塑工中的高手,以泥包塑,再现真容——这不仅是宗教宝物,亦绝顶的艺术珍品。何处还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