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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件 收获 2009年第4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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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公在为华北局写一《从猿到人》的本子,很起劲。 
  如方便,请代为向李健吾先生打听,文化生活出版社三十七年版的《契诃夫独幕剧集》中的木刻,作者是谁?《人民文学》要用这画,但不知作者,不大好的。照刀法看,有点像克拉甫兼诃,不过不敢断定。 
  问钦源兄的好。 
  祝好!弟永玉 
  6。12 
   
  一九五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裳兄: 
  信收到,没料你还住在老地方,旧地址我是有的,这样一来倒更好了。 
  无论到哪里,我总念你,从朋友口中间或听到你的消息,不管是用怎样角度来谈你,对我来说,免不了产生一种矜持,这是幸福,因为有个值得尊敬的熟人,常常被人谈起。 
  我想,你怎样做都会做得比人家好的,钦源兄刚有封信来,说起你改行编剧了,我听了一点也不惊奇,我认为你这样才对,你有挖不完的才能(除了动手画画),虽然我无法看见你编的《白蛇传》,但觉得已经完成了似的,并且是一部不寻常的东西,对于这一套,你老早就可以亮出来了,不免稍微迟了一点。 
  我自己呢!没有什么好说的,雪峰寓言的插画是来北京后第一个尝试,有不少人喝彩,自己听了很胆寒,入境问俗,还摸不着门路,作风欠统一,胆小,一步一回头,如走夜路;希望你不拿雪峰插画来看五年不见的老弟。最近稍好点,稳定了,本来可以刻得虽未能好透,至少要比雪峰寓言好一点点也达到了,这才是开始。应该说这才开始,看样子还得十年八年苦工才会长全羽毛。 
  木刻是准备干一辈子了,我在版画科教木刻,也经常刻,经常外面跑,学院好,时间多,生活也安定,你知道,我们这一代人多好,简直对我们溺爱啦!因此非得好好干上去不可。 
  沈公有病,在家写《从猿到人》,是华北局委托,写了又写,写了又写,很认真。上次文代会他是参加的,起劲得很。他家离我家近,一周有三两次带着我的孩子老婆看他们去。只是,他再也不肯写字送人,磨了墨,铺好纸,写了又揉了。 
  曾祺有点相忘于江湖的意思,另一方面,工作得实在好,地道的干部姿态,因为时间少,工作忙,也想写东西,甚至写过半篇关于读齐老画的文章,没有想象力,没有“曾祺”,他自己不满意,我看了也不满意,也就完了。我常去看他,纯粹地罣念他去看他,谈谈,喝喝茶抽抽烟(我抽烟了),这种时间颇短的。 
  前信不知告诉你没有,我去了一趟东北兴安岭森林,两个月在大风雪中滚(这点你怕受不了),画了很多画,是《人民日报》叫我去的,回来就为他们刻木刻,还得忙二十多天才去湘西。 
  希望你能到北京来,我招待你。 
  木刻上面说过了,不敢送你,至少没有以前大胆了,有过得去的以后再说吧!我想会有的。 
  为你的书做插画是愿意的,我想,就因为为你的书上插画,还得下工夫看些戏或是书,这得你来信开导了。 
  几年的话一下说不完的。你若愿意,把你近年的书都送我一册,那多好? 
  你结婚了吗?你有些什么朋友在一道?常找巴先生吗?巴先生的女儿该很大了。我是很想上海的,十分想。 
  来信吧! 
  玉弟 
  6。26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四日 
   
  裳兄: 
  好久没写信给你了,我忙了将近二十天,是个真正的所谓日日夜夜,刻了一张木刻,即奉上的这幅东西,是《葫芦信》插画中的第二幅。先刻这一幅,《人民日报》要出一个“新创作”画页用的,赶出来,只是为了打破个人年来创作上的沉寂印象,不让人有一个“某某大概是出了问题吧”的感觉。此画只印三张,给你的是其中之一,家里看看,不必示人,更不要发表,以免我失信于约稿者。其余的还有十来张,更有两张数百人大场面的,明年六月以前一定要全部刻完,乘壮年刻一些严格而细致的,等衰老后再在木板上写意,有如高广奎和现在北京的少壮派马长礼,能唱多高就唱多高。寄来这幅画,也是一种快乐,不是成功的快乐,而是劳累之后的某种轻松自豪之感,自然不是骄傲,有一点“我总算对得起朋友呀!”的意思。劳动了,用足了力气,让朋友也来分享这点“沫”。 
  请原谅我少写信给你们,凡是我少写信,就一定在画画或刻木刻,在刻的时候,还是不断地有朋友的影子在微笑的。决不是又不工作又不想朋友的人。说这些话的意思就是以后凡有类似情况必都具有这种性质,请勿见怪才好。 
  前信说到交友问题,十分有道理,我是衷心地尊重你的意见的,我们都接近于“卖力气活”的工作的人,实在不能把光阴来作无谓挥霍,你是诚恳的,我完全相信你的话。 
  可能三月左右我要到上海来参加一次美术电影的会,真能实现,不亦悦乎? 
  林风眠先生的文章没时间写,对这位老人的作品评介可不是玩儿,随便写,就显得很不尊重了。估计十天至十五天我还要刻一批小东西,是急活,是大师汪曾祺文集的插画。出版社来了一位女同志,女编辑,黄胄的爱人,为这事受到批评,说她抓不紧,于是昨天来了两趟,非干不可。这样一来,文章不写了,很对不起,请为此事少生点气。其实我太懒散,早两个多月就应该写起来就好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真所谓悔之晚矣! 
  屋里已生炉子,看样子迁居事要到来春了。 
  祝双好! 
  弟永玉叩首 
  十四日 
  《猎人日记》收到,谢谢。 
   
  一九六三年三月十五日 
   
  裳兄: 
  说来好久没写信问好了。很多事您仍然十分清楚,足见老潘梅溪等人与阁下联系不断。这几个月来我过得可算颇不快活,在纸上是弄不明白的,若果真我月底能来上海,那事情就很容易弄明白了。事情已经可算过去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情况,我开始准备轮到我这一单元的课程内容,所有所有的事都应该抛在脑后,如此而已。 
  在西山曾写一长信给你,后来失却历史意义,且无甚趣味,撕了。去西山,本为了梅溪的插画,后来让雪芹像占去全部时间,雪芹像忙了很诚恳很虔敬的一阵,最近又出了点质量很高的意外,又搁下了,结果变成了一个这样的局面:插画一张未成,既得罪了张梅溪,又见外了曹雪芹。今天看来,几个月我什么事也没做,“空虚充满了我的生活”,诚哉!前天,我从西山把东西搬回来了,我想写小说是可以住在西山的,一枝笔,一叠纸就妥了;画画不成,一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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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一间空屋,要在其中创造所谓形象,没人谈谈、笑笑,这是不行的。 
  前些日子,住西山时,每天背枪上山一次,虽遇见狐狸二次,兔子三次,都无机会开枪;梅溪和朋友来访,午饭后上山散步时,于偶然中打到兔子一只,重约四斤,即回北京,连夜痛吃一顿。又上周带黑蛮上一百四十里外一河套沙洲上打得斤余重野鸭一只,今年猎运不佳,恍间猎季已过,不胜惆怅也。 
  若来,当在三月底四月初来,否则上半年无法来了,因五月间还要带同学下乡体验生活。 
  北京东城食货大增,若目下收入能作适当配合,则日子定极好过也。 
  《版画故事》如无识货者,当在来沪时带上。 
  为巴夫人画猫,已成我家大事,即我为巴夫人回信亦草稿三次尚未成书,最迟在来沪时带上。小妮子已由其母督促画过五六张,未获通过,当再画。 
  祝 
  好! 
  并问 
  光耀嫂好! 
  永玉 
  三月十五日灯下 
   
  一九六三年八月九日 
   
  裳兄: 
  信来得好快,大概近车站的原故。对联很漂亮,当然可挂。吴公直接人身捧场,实在不敢挂出来也。你在哪里知道聂公有红楼文,等我问问。据人说,我现住处是过去娘娘庙旧址,娘娘庙,海神也,岂不可取名为娘娘仙馆?我们在南房,恰系娘娘正殿,生活起居有娘娘指导,当不致犯各类型之错误了。此处较宽,各据一方,共四家,北房一国画家宗其香,其人如颜鲁公书法,胖而黑,不甚说话,上月自桂林背回假山石十来块,日日陶醉其中,无甚可谈,相距亦在二十余米左右,颇相安。东房系一搞理论之女同志冯湘一,在校尉营亦系比邻,党员,头脑甚开阔,人豪迈如男士,不小气,可算相得。西屋将搬来好友王逊,搞美术理论的,单身一人。全部人马如此,在北京说来,一个院子配备如此之少,实乃典型羡慕对象了。自然,能有单独四合院住住则更好,目前不敢想望也。 
  香烟正赶上大寿,真巧,阁下四十有四,我四十亦只差一年矣,他妈的日子好快!阿烟甚猛,不愧霍老国家出品,此牌子我附近已无,但尚有其它牌子可买,勿介。 
  所云东西到底何种东西,如系对联,已十分多谢矣! 
  梅溪出一小书,奉上请尊府千金提意见。 
  祝 
  双好! 
  永玉 
  八、九 
   
  一九六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裳兄嫂: 
  火腿收到,朋友们都吃过,至今还余一个小脚杆,挑个好日子即可吃光,请释远念。 
  一个多月来忙着刻主席像,失败三次,马不停蹄地干,第四次总算完成了,还得改点小小地方,就算做得一件事。此画毫无名利思想,主席像一般不轻易发表,且此词亦不可能在短期内见报,无此词则此画亦极费解,令人有主席与梅花一道干啥之感,题目取起来就会叫人白三万根头发。做一件事,有兴趣,有热情,完成了即得了,送送朋友,让朋友高兴高兴就是。 
  词,本来应由你写,我的字天晓得,但就意义上说,加上国庆在即,又感觉我写较为有趣。好在你量大,当不会因为我写的字坏而见笑的。 
  梅溪广州之行斩钉断铁,约莫在见了远道而来参加国庆的朋友们之后即可动身,经上海一游之举,在我看来她未必能办,钱不够耳!天下多少雅事给此物所误,想兄亦有同感。 
  国庆节后朋友们拟作秋游,地点方案终难统一,众说纷纭。我意以打猎秋游双结合为上策,而成批女同志反对我,其中包括姓潘之男性一名,形势极为孤立,看样子只能从众了。我一生最得意之事即不会打扑克,这玩意无任何积累,徒费精力耳!一生最遗憾之事则是不懂外文,而中国最难学难懂之方言广州话、泉州话我则说得与本地人无差!有何用哉?有何用哉?陪女同志游山玩水最近才发现也是一件乏味之事,与扑克牌所差无几矣!何也?答日:女同志游山玩水体力往往不济,跨涧过桥若偶忘搀扶,步行脚法稍快……彼则皆认为有失礼数、大逆不道矣!旅行中,瓶子、罐子、草帽、水壶、粮食、点心、水果、衣物、土产、婴孩……全得由你担负。男同志汗流浃背,满脸油光晦气无妨,据说女同志时刻都得注意仪容,“都为的是你们男同志的面子!”云云……所以我逢到有此机会,总是能躲则躲,装忙装病在所不惜。 
  搬来罐儿胡同之后,工作情绪大高,很少外出,人过四十,才感时间不多了,总想多画点什么出来。 
  北京今年秋天来得快,昨今两天大冷,今晚与王逊兄骑自行车到潘家小饮咖啡,潘夫人大显身手,咖啡甚佳,为潘家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潘夫人每次都骂我喝其咖啡而说其咖啡如何如何为不讲良心,殊不知喝咖啡乃一严肃之科学研究工作……)。 
  再谈。 
  祝 
  双福! 
  弟永玉拜 
  九月廿四日 
   
  一九六四年九月十二日 
   
  裳兄如见: 
  信收到好几天,学习和创作较忙,未即时回信。学院大约国庆节后半月可下乡,男女老少都得动身,虽尚未宣布,但已风闻确凿凿。我自工作队回来后,十来年虽年年下乡,均无工作队那趟如此动情。深感多年教学生活对于思想束缚之可怕,坐井观天自鸣得意,吃老乡辛勤劳动成果大米白面而高高在上作大老爷。创作内容和局面亦甚为局促。看样子,下半世当好好用点功,出尽力气来做些作品才是了。最近做了两张东西,甚为顺手,亦深感工作队之行不虚也。如再下去,当更勤奋学习,不负兄期望也。 
  兄处不知有何新闻?是否也得一下?据说全国院校都将动起来,其规模,其积极后果无疑将震动世界,作一良好榜样也。另一决定亦极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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