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九色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复件 收获 2009年第4期-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ɡ仓唷K退梗脱赵蒙笏图簟K患裘缁āR簦崧睿骸拔沂鞘裁慈耍考舯奥铮 薄�
  她有把锋快的剪刀,除剪花还可防身攻敌。佻皮伢崽要估计好逃跑退路才敢叫她声“萧朝婆”。她不理会,有时也理,横眉瞪目: 
  “‘朝’哪样?有何好‘朝’?我这是悲苦缠身!你妈、你姐妹、你婆才‘朝’!我堂堂‘七品夫人’无人不知,哪个不晓?朱雀城县长帮我鸣锣开道我都不要!” 
  落雪天,她萎缩在街角。残忍伢崽装成怕冷样子求她在“火笼”里(手提中置小陶钵烧炭取暖的竹篮)烤烤手。她便慈爱地把衣服张开来: 
  “快来!崽!你看手都冻红了!” 
  那伢崽在“火笼”里丢了颗小炮竹撒腿便跑。 
  这伢崽后来长大在河里淹死了。他妈哭了半年。 
  有人碰到“羝怀子”: 
  “羝先生!想不想讨嫁娘(讨老婆)?” 
  “想!怎么不想?” 
  “那,我帮你做媒!” 
  “哪家的?” 
  “萧满(萧朝婆的尊称)唦唦!” 
  “嘿!有把快剪刀,我胆寒!” 
  再就是“侯哑子”。 
  他跟家婆住在东门井;有时候也在北门上土地堂过去一点、标营头也姓侯的人家里扎狮子、龙灯脑壳和风筝。风筝是全城最好的。不扎花样,只是横一块直一块,平时卷起、放的时候撑起来的那种。 
  他在上面画人物,是永乐宫壁画的那类。开脸、衣冠、动作勾得都合法度,不晓得是哪个师傅教的。 
  论风筝伢伢,全城第一。其实排在大地方,也是少有。 
  所以他的风筝贵。固然风筝做工是一回事,要紧的是他的画。稍微懂点画的伢崽去买他的风筝,见到他,会尊敬得发抖。 
  他做风筝卖是养他的家婆。 
  他画风筝用悬腕。先勾灰墨,再在要害部位勾上浓墨,又在全部轮廓内圈上勾一道白粉;一切做完,才认真敷色。 
  画到半中,忽然放下画笔,将右手卷成一个喇叭“胡!胡!”吹将起来,吹完,再畅快地宣讲: 
  “哼啦!嘟噜!啡哩胡!拱龙,拱!嘭!嘭!咕噜!碰!……”虽然晓得他在高兴,倒是一点也不懂他的意思。 
  一通搞完,再继续画画。 
  隔一两年发一段疯。在城垛上行走,两手撑着城垛子打秋千,脱下裤子露出光屁股,吃狗屎…… 
  不要好久自然会好,又乖乖地画风筝卖。 
  他有时候讲话,旁边的人勉强听得懂三两个实在的字,只有他家婆明白所有的意思。 
  他从不招人惹人,走路挺胸,拖着脚板一步一步地迈。论相貌,算个清秀端正人物。 
  五月过去一点,有一天,放过午时炮之后。六年级学生李承恩、梁长溶两个人从北门街上跑进考棚来大叫: 
  “张校长!张校长!杀共产党了,张校长在哪里?张校长!你快走!杀共产党了!” 
  幼麟从办公室走出来。 
  “你快走!杀共产党了!韩安石,还有那个姓柳的、姓刘的都绑到赤塘坪去了!校长你快走!” 
  幼麟奔出考棚,只两家就是自己屋里后门,屋里去找柳惠,不见;找伢崽狗狗,也不见。过后,自己也不见了。 
  王伯和狗狗正在箭道子广场上看河南佬耍猴戏,忽然外头有人大叫:“砍共产党了!抓了好几个!”知道不好,夹起狗狗沿城墙往家里就跑,进到屋里只见婆一个人坐在堂屋发痴。空荡荡顾不得她,又冲出前门夹着狗狗直上“陡陡坡”出西门过桥奔赤塘坪。果然那里远远围 


fctxw/ 方寸天下网 方便您阅读(天涯易读贴 TXT电子书 免费期刊杂志)


5



了千把两千人,分开众人走近一看,地上躺了三个人,脑壳和胸脯都有乌血。不是狗狗爸妈。 
  王伯抱着狗狗出来,在河滩上找了块岩头坐下。 
  “王伯,你做哪样?” 
  “狗狗,王伯要死了!没有气了!王伯要死了……” 
  狗狗看王伯想站起来,又瘫倒在泥巴地扯气。 
  狗狗坐在王伯旁边,他四围地上长着“狗狗毛”(莠草),有的地方是红泥巴和青光岩(鹅卵石),几只大蚂蚁四围走…… 
  好久,好久,王伯才撑起来,见狗狗坐在旁边,场上人慢慢散去。她软着嗓子: 
  “狗狗!我们转去吧!你自己走得吗?我拉你慢慢走啊!” 
  堂屋里坐着婆、四满、四婶娘、孙瞎子和九娘、四舅,还有沅沅喜喜和保大、毛大和柏茂,堂屋静悄悄。 
  四婶娘轻轻地说:“是不是把狗狗先送到得胜营去一下?” 
  “不行!一路上弄不清楚!”四舅说。 
  “南门上姑爷家呢?”四婶娘问。 
  “和屋里不是一样?”四满说。 
  “可不可以送到楚太太那边……” 
  “吓!简直笑话!” 
  王伯说:“我带走吧!到我‘木里’乡下去!” 
  “……” 
  “……” 
  “……这是个办法!马上走!有事我会派人报信。跟伢崽和别人都莫讲这些事。”四舅从口袋摸出两块银元,“你先拿去用,过两天我再送来!” 
  “别的事,我晓得……乡里不用钱!”王伯进屋给狗狗收拾东西。 
  沅沅跑过来拉狗狗的手,晓得屋里出了吓人的事。 
  为了妥当,王伯带着狗狗睡在后门隔壁周家染匠铺的布堆上头。 
  待染的蓝靛布堆到屋顶,又软又干净。上头一躲,鬼也找不到。天亮城门开了,王伯带狗狗头一个出北门。乡里等开门的也一窝蜂拥进来,这就一下子混出去了。王伯带着狗狗,还挑了三十斤米、一斤盐和两斤茶油。过跳岩之前,王伯回头看了看城楼子,心里对狗狗说:“崽呀崽!过后日子有没有爹妈,由不得你了!眼前,我就是你娘!” 
  过跳岩,狗狗说: 
  “我过过跳岩,去家婆屋里。幺舅骑马送我转来的。” 
  “我晓得。” 
  “我回来,大就没有了;后来沅姐就病了。妈和我买鸡蛋糕和橘子送她吃。” 
  “我晓得。”王伯答应。 
  “嗯!”狗狗也说。 
  “你再讲呀?”王伯说。 
  “没有了。嗯。”狗狗说,“我喜欢你讲你小时候。” 
  , 
  王伯背上是狗狗,肩上是三十多斤的扁担。上坡的时候扯着气: 
  “你想听王伯讲话,王伯没想讲话,十天一声不出都行;要讲,九天九夜都讲不完。不想讲,光讲过去的事有哪样意思?又不是看戏? 
  “我从小就没人要。天旱收不到谷子,把我头发上插根草(草标)赶场卖了。我又瘦又干,没人买。几次都卖不掉。跟在我妈后头回家,我妈讲我丑,要好看一点点早就卖出去了。她有气。我不好看,其实也不丑,只是干瘦。我不晓得该怪天,还是该怪自己?” 
  “我讲,妈!你只一个女,你莫卖我,我去山里挖葛,挖不到我不转来,挖到一次就转来一次,就当做没有我好了。你卖了我,得钱只吃几顿就完了;不卖我,我一直在你眼前。我不烦你;不喜欢我,我躲着就是。” 
  “我就在山上挖葛板。哪来的锄头?用手。手指头挖得见骨头,挖完了拿黄泥巴包起来。我捡‘羊奶子’、‘酸菜包’、‘洋桃子’、‘救兵粮’(都是野菜)吃。葛板根要煮了才能吃,生吃哈喉咙,会死。” 
  “我拿棒棒打兔子,挖山老鼠打鱼,捕鹌鹑,捉蚱蜢和‘叽鸭氏’(蝉),敲火石点火烧吃,有时落雨火不燃,烧也不烧,就一口一口生着嚼。” 
  “我爹骂我像个鬼,是鬼变的。我骂他:‘你才是鬼!’我不怕他,我跑得快,他们哪个都抓不住我。晚上也不行,我耳朵好,他们一起来我早跑了。” 
  “现在人日子不好过都叫做‘苦’,那是‘比’出来的。” 
  “自己没有‘好’过,又没见过别人的‘好’,以为人天生该是这么过的,‘苦’哪样?” 
  “山上碰到过熊娘、豺狗、豹子。它们嫌我瘦,不吃我。蚊子咬我一脸一身包,夜间冷得我一直笑,笑到天亮太阳出来。人讲,有时人就这么笑死,死了脸还笑。” 
  “十六岁我爹妈把我送给当兵的王驼子当婆娘,这狗日的四十四岁。好吧!送就送吧!哪个都不要哪个吧!哪个都不想哪个算了!好!家里那段‘苦’算完。——狗狗!你在听吗?” 
  “嗯!”狗狗答应。 
  “你总是‘嗯’,你又不懂好坏!” 
  “我懂好坏,我不喜欢王驼子!也不喜欢你爹!” 
  “我也不喜欢!你以为我喜欢?我才不喜欢得很咧!我二十岁生了王明亮。他出痘子,要死,后来活了,是个麻子儿。我盘他到十六岁,他进营里学吹号,不靠我了。 
  “民国七年在乾城有天,屋门外头喊:‘驼子屋在这里吗?’我答应‘是’,打开门,两个兵抬个死人进来。” 
  “‘你王驼子犯法砍脑壳了!’” 
  “我掀开军毯子一看,没有脑壳。 
  “‘脑壳呢?’” 
  “‘找不到!’两个兵答我。” 
  “‘怎么找不到?’” 
  “‘砍多了,不晓得哪个是哪个的。你不要了,算了!死都死了,要脑壳做哪样?’” 
  “我就回朱雀来了。我不回‘木里’。讲是讲‘木里’有屋,妈死了,爹还在;后来爹死了,人报我,我才转来。我一年转来几回。半年不来,草长进窗子里!满屋‘盐老鼠’(蝙蝠),来一盘,拿‘烟包’(薰蚊子的草扎草把)薰一盘。满屋飞,很烦人。” 
  “我种点苕,够吃就算。又拿棒棒打鱼,打雀儿吃。要是野猪把苕地拱了,就到隔壁乡里高坳喊隆庆来打野猪,没有苕吃就吃野猪。” 
  “嗯!”狗狗在听着。 
  “你怎么总是‘嗯’?你该问王伯:‘野猪好不好吃呀?’你要和王伯说话嘛!” 
  “我不想问,我晓得野猪好吃!” 
  “你怎么晓得?” 
  “幺舅打野猪转来,好多人吃,我也吃!”狗狗说。 
  “……我又上城里卖野猪鬃给人拉鞋底。木里野猪大,颈根顶上的鬃有六寸多长。妈个屁大家都向我买,好像猪鬃是老子身上的……狗狗!看,豹子在晒太阳!那边!嗯?那边!顺我左肩膊看过去,崖缝上那块岩上,看到了?看到了。我晓得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它吃饱就晒太阳,肚子饿了才躲起来不让人看见。它打埋伏,要扑就扑!隆庆在,它就完了。嗯!隆庆也不随便打野物,要板筊,板了胜筊才出门。他跟‘梅山十兄弟’(一种非常非常特别的神)赌过咒,许过愿。许愿就讲,老子怎么死法?笑死,醉死,枪走火死,害病死,饱死,饿死,老虎、豹子吃掉……自己任选一样,‘梅山十兄弟’答应了,回回出门打野物都有收成。 
  “我屋孤在小河边上,湾来湾去,三里外才有潭。河浅,两边都是树,是草。要是有钱买羊放,那是最好了。没有钱也省事,就让它野在那里。大筒苞、酸菜苞、地枇杷满地是,见没有人,都长到屋跟前来了。说是说木里,我屋要过木里两里多地。人见我屋烟囱冒烟才晓得我回来。我也懒理那些人。穷日子见人矮三分。大家矮对矮,也没意思。” 
  “几十年前,汉人、土家人住得都还多,眼前走的走,死的死,也差不多了。” 


fctxw/ 方寸天下网 方便您阅读(天涯易读贴 TXT电子书 免费期刊杂志)


6




  我妈死以前好多年,她总讲: 
  “‘我哪样都没留送你,记得这口岩头水缸。’” 
  “岩头水缸有哪样好记?有年底下钻了根蛇,隆庆扛开缸子帮我抓。缸底下埋个小罐罐,里头一块烂布包了一百钱一个的两个铜元。她一辈子给我留下了两个铜元。” 
  “人家都讲‘命’这样,‘命’那样,‘命’不‘命’哪管得用?怪自家‘命’差,醋人家‘命’好;‘命’好‘命’歹都只活一辈子,皇帝佬佬都一样。当官的冲锋打仗,穿心炸肺,有几个好死的?我王伯不信‘命’,也不信‘理’。什么‘理’?皇帝打仗先要讲个‘理’才打,好让大家心甘情愿为他死;营长、连长拉人出去砍脑壳,也要讲番‘理’,他们懂个屁!随便宣两句,听都没听明白就拉出去了。” 
  “几句话就是一条命。你晓不晓得生儿育女盘他长大,做娘的多不容易?大官讲大‘理’,小官讲小‘理’,其实都一样,纵然明白也还是一个死,这个‘理’害死好多人……” 
  “狗狗儿!你听我讲,长大莫信这一套。人生在世最信得过的是自己,最自己靠得住!发愤读书,做个堂堂男子汉,莫当官,莫伤天害理;也莫让人欺侮,没力气还手,等哪天有力气狠狠给他几下;跟他讲明白,人欺人不行。人不答应,天也不答应!” 
  “你看登瀛街陈麻子陈团长,转屋里的时候前后马弁好不威风!年年‘还傩愿’,请戏班子屋里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