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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院内,受阅队伍早已排列就绪,各级官长齐刷刷会集门前,屏心静气,准备迎候重要人物的到来。
10时整,一列车队从车站方向驶来,一辆大型钢甲防弹车“嘎”的一声,停在迎候队伍面前。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人:蒋介石、冯玉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兼第一集团军总司令蒋介石一身呢绒戎装,大帽檐上缀有青天白日帽徽,可身的中山式军装,腰束武装带,白手套,黑皮鞋,几乎拖地的长披风,显得威风凛凛。
陪同者,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身高马大,膀阔腰圆。一身灰布军装,罩衣里面是棉袄、棉裤,身体显得臃肿。米的身材,腰束武装带,昂首挺胸,步幅齐整,让人一看便知是一个行伍出身的人。
立正、敬礼、报告……一阵忙乱之后,蒋介石同第二集团军官长逐一握手致意,然后由冯玉祥陪同,检阅了部队。蒋介石这次专程到郑州来,目的只有一个:和冯玉祥正式举行结拜仪式。
蒋介石和冯玉祥自从北伐开始后,互有帮助。在蒋介石最困难的时候,冯玉祥帮了他的大忙,使他心存感激。择其大者有两件:
第一件是,1926年,蒋介石自广东率军出师北伐,以10万之师,不出10个月就消灭吴佩孚、孙传芳40万大军,收两湖,占华东,饮马长江。这当中,冯玉祥帮忙不少。北伐出师之际,正是冯玉祥的西北军与吴佩孚、张作霖的“讨赤军”酣战之时,大大削弱了吴在两湖的防御能力,使吴佩孚陷于两线作战,顾此失彼,才使北伐军势如破竹,仅用了两个月就平定了两湖,尔后,平定华东。冯于此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20多万西北军险些被消灭殆尽。尽管此役并不是为配合北伐军而打,纯属不得已而为之,但蒋介石仍不能不为之感动。正是因为这一成功,奠定并巩固了他在国民党内超乎于他人之上的军事地位。
第二件是,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蒋介石成为众矢之的,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声讨他,武汉国民政府开除他的党籍。他一时在政治上陷于被动地位,孤立无援。在这时,唯有冯玉祥站出来支持他,一方面替他辩护,另一方面严禁在辖区内声讨蒋介石。真可谓患难逢知己,蒋介石焉能不受感动?
同时,蒋介石也帮过冯玉祥的大忙。从1924年起,冯玉祥接连结下两个大仇人,北京政变,他倒了吴佩孚的戈,害得吴佩孚几乎倾家荡产,吴佩孚对他恨之入骨。随后,他又参与郭松龄倒戈张作霖活动,多亏日本人的帮助,张作霖才免于垮台。张称冯氏为“人中妖孽,世界凶徒”,发誓与他势不两立,于是冯玉祥便大难临头。张作霖与吴佩孚、阎锡山组成“讨赤”联军,将冯玉祥的国民军从华北压到西北,然后从三面围攻,要将他彻底铲除。逼得冯玉祥先是下野,而后又出国去了苏俄,但张、吴二人仍不罢手,冯的国民军面临着灭顶之灾。
这时,多亏蒋总司令如约发动北伐,铲除了吴佩孚,并把张作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才使他得以收拾残局,重整旗鼓,并与蒋介石遥相呼应,由陇入陕,俯视中原,摆脱了被动局面,开拓了西北军的新时期。可以说,没有蒋氏的北伐助他一臂之力,他恐怕是垮在西北而永无出头之日了。
蒋介石从下野到复出,他看到冯玉祥出了大力、帮了大忙,心存感激。又想到,北伐尚未成功,冯玉祥的势力超过李、阎,仅次于蒋,有30多万兵力,这是一支决定性的力量,如果要北伐,冯玉祥地处前线,正好充当急先锋。把冯玉祥紧紧地拉在自己身边,不仅有利于北伐的推进,也可用来威慑素怀异志的桂系李宗仁和晋系阎锡山。要想在未来的内外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必须与冯玉祥结好。
与冯玉祥互换兰谱,称兄道弟(2)
而冯玉祥也确实需要蒋介石,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继续北伐上,否则,他在河南将面临再一次被张作霖打垮的危险。在国民党内有能力继续组织北伐的只有蒋介石,他既是北伐的关键人物,又是可以依靠的对象,冯玉祥很需要他。各自的利害关系共寓于继续北伐之中,这就是他们结盟的基础。因此,蒋介石便在二届四中全会结束不久,即前往郑州,提出与冯玉祥结盟,拜把兄弟。
结盟事宜早已由蒋介石的部下马福祥串联并做好准备,今天不过是履行个程序罢了。
结盟仪式由马福祥主持。
铺着黄布的案子上,鼎炉里燃着三炷檀香,香烟袅袅,弥漫全室。双方的撒金帖子并排摆放在案子上,这是二人亲手写的谱书。
蒋介石换上长袍马褂,光着头。冯玉祥不喜欢穿长袍,换上了对襟褂子。二人手拉手走进来,并排在香案前站定。
冯玉祥先拿起自己的帖子,朗声念道:“结盟真意,是为主义,碎尸万段,在所不计。敬奉介石如胞弟惠存。谱兄冯玉祥谨订。”
蒋介石拿起自己的帖子,拖着长音,抑扬顿挫地读起来:“安危共仗,甘苦同尝,海枯石烂,死生不渝。敬奉焕章如胞兄惠存。谱弟蒋中正谨订。”
双方交换兰谱之后,互相拜了四拜。紧紧握手,“焕章兄”、“介石弟”亲热地称呼起来。
冯玉祥生于1882年,45岁。蒋介石生于1887年,40岁。冯比蒋大5岁,为盟兄,蒋为盟弟。
蒋、冯二人,一对基督徒,在西方教堂里举办中国式的结拜仪式,这本身就十分滑稽可笑。出于政治目的的联合,采取了磕头拜把子的古老形式,血缘上没有任何关系,却要像胞兄弟一样亲密。在中国历史上,血亲嫡长世袭,亲兄弟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事屡见不鲜,这种异姓结拜兄弟能够长久吗?
祭灵碧云寺,宣告北伐成功(1)
4月7日,蒋介石在南京誓师进行北伐。4月9日,下达全线总攻击令。第一集团军由江苏、安徽、湖北、河南集结津浦路及其两翼,向北推进。第二集团军由陕西、河南、河北沿京汉线北上。第三集团军大部东出娘子关,经石家庄趋京汉路,与二集团军会合。另一部出雁门关,集中晋北大同、察哈尔迄绥远之线,起牵制作用。第四集团军部分桂军,由李宗仁、白崇禧率领随第一集团军参加北伐。
4月27日,蒋介石与冯玉祥在陇海路野鸡岗会晤,策划进占济南部署。5月1日上午10时,第一集团军刘峙、陈调元、顾祝同等率部进入济南城。当晚,蒋介石的专列进入济南。总司令部行营设在济南城内珍珠泉张宗昌的原督办公署。
这次北伐进军山东,旗开得胜,蒋介石大喜过望。然而,古语有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当蒋介石陶醉在胜利的梦乡、忘乎所以的时候,住在济南的日军司令部已经下达了向蒋介石的部队攻击的命令。日本侵略者的既定方针是,阻止国民党北伐军渡河北进,以便在华北组织傀儡政权,来实现其分裂中国的企图。因此,日军乘国民党北伐军尚未渡河之前,在济南发动军事挑衅,这是必然的步骤。
5月3日,日本侵华军队在济南制造了震惊中外的血案,这就是“济南五三惨案”。据事后统计,这次被杀害的中国军民总数达3625人,财产损失24008万余元。面对日军的疯狂屠杀,蒋介石竟然下令,不准中国士兵开枪。他害怕冲突扩大,并命令革命军一律退出,移居商埠以外。蒋介石被日本侵略者吓破了胆,不敢继续渡河北进,把第一军的指挥权交给冯玉祥,自己躲回了南京。
济南惨案引起了全国人民的义愤,各大城市很快掀起反日群众运动怒潮。但南京政府却继续对日采取退让妥协方针,一面下令严禁反日群众运动,一面决定“忍辱负重”撤离济南,绕道渡过黄河,向北京攻击前进。这时,日本又制造了“皇姑屯事件”,妄图借此扩大侵略中国。
6月3日凌晨,张作霖一行30多人乘专车离开北平赴沈阳。翌日晨,当专车行至皇姑屯车站两条铁路交叉点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空中升起了高达200多公尺的黑烟。日本特务断定张作霖的头都会飞上了天。实际上当时张作霖还没有死,他被送到沈阳大元帅府后,才于上午10时身亡。
北伐胜利已成定局,6月4日,南京国民政府总司令部官邸。蒋介石与他的高参张群、何成浚密商张作霖出关后的格局变化,取得了以下几点共识:
四大集团军中,第一集团军虽然是南京国民政府的嫡系,力量较为强大,但还不足以进占华北、入主北平,蒋介石的地盘在江浙,目前天时、地利、人和诸条件均不具备,鞭长莫及。
桂系的李宗仁和白崇禧势力单薄,根据地在南方,他们孤军深入异地,统治这么大的地盘,实力显然不足。
冯玉祥的第二集团军实力最强,而且他的前敌总指挥部已经进抵南苑附近。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成为平、津二市,华北五省的新的主宰者和太上皇(这是三人密谋时间最长的部分)。
解决京津问题必须和亲西洋媚东洋的南京政府外交方针相一致,需要考虑三点:第一要避免引起日本干涉;第二要得到美英等国的支持;第三要奉方能够接受。为此,平津问题不仅必须采用和平方式解决,而且还要选择恰当的人选来执行这项使命。时下,只有阎锡山的晋系与日本素有来往,关系密切。与奉系的关系也比较融洽,来往从未中断,也可能为西方英美等国所接受。因此,请阎锡山入主北平为上策。
对此,张群也不无忧虑地提出:“在目前这种严峻的形势下,冯玉祥的第二军出力最多,把他们晾在一边,他们会听总司令的命令吗?”
“盟兄的工作,我已做在前头了,岳军兄尽管放心!”蒋介石很有把握地说。
蒋介石借助冯玉祥的力量对付奉军的必要性已不存在,冯玉祥强大的军事力量成了蒋介石的一块心病,尤其要统治全国,冯的力量发展过快,越来越难以控制。蒋介石在平津问题上的策略是拉阎限冯,不使冯玉祥的势力发展过大。阎锡山因此得到最大利益,6月4日,南京政府正式任命阎锡山为京津卫戍司令。6月12日,南京政府根据阎锡山的推荐,任命张荫梧为北京警备司令,傅作义为天津警备司令。京津地区成了阎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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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灵碧云寺,宣告北伐成功(2)
阎锡山在二次北伐中出力不多,收获甚丰。他在北京送往迎来,宴请登报,封官进赏,应接不暇,大出风头。
而在战争中,牺牲最大、功劳最高的冯玉祥部却遭到冷落。冯玉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耿耿于怀。他逢人便发牢骚:“我可认识蒋某人了!我们死人,别人做官,真不是东西!”冯玉祥卧病百泉村,闭门不出。
6月15日,南京政府发表对内、对外宣言,宣布统一完成。宣言称:“中国之统一,因全国人民奋斗与牺牲,正告完成……此实结束军政,开始训政之时也。”
7月6日,祭灵大典在北平西郊香山碧云寺举行。1925年孙中山在北平逝世,灵柩暂厝香山,俟南京紫金山墓地建竣,再移送南京下陵。北伐是孙先生的遗愿,现在北伐取得胜利,在这里祭告孙先生。整个碧云寺布置得庄严肃穆,松树上挂满了白花,各界送的花圈堆满在宝塔周围。门口牌楼上的横额书有“天下为公”四个大字。楹联为“人群进化,世界大同”。二重门牌楼楹联为“赤手创共和,生死不渝三主义;大名垂宇宙,英灵常耀两香山”。至第五重门,有和尚释净挽句“今世如来”。孙中山的灵柩置于碧云寺金刚宝塔寺院的石龛之内,里悬长联一副:
功高华盛顿,识迈马克思,行易知难,并有名言传海内;
骨瘗紫金山,灵栖碧云寺,地维天柱,永留浩气在人间。
祭灵大典开始,与会者脱帽肃立。蒋介石为主祭,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为襄祭。这时哀乐奏起,蒋介石手捧花圈,恭恭敬敬地放到孙中山灵前,然后向孙中山三鞠躬。接着,由第三集团军总指挥商震,代表蒋介石宣读祭文:
维中华民国17年7月6日,国民革命军既奠北平,弟子蒋中正谨谒香山碧云寺,致祭我总理孙先生之灵曰:
溯自我总理之溘逝,于今已三年矣,中正昔待总理,亲承提命之殷殷,寄以非常之任,教诲拳拳,
所以期望于中正者,原在造成革命之武力,铲除革命之障碍,以早脱人民于水火,乃荏苒岁时,造于今日,始得克服旧都,谒展遗体,俯首灵堂,不自知百感之纷集也……
读罢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