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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鸟 2010年第4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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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子明从后视镜看见孙凤山的别克车跟在后面;心里说这家伙业务不错。孙凤山看见费子明的车拐进一个院时他停住车;发现这个院子是检察院招待所的后院;知道自己被熟悉地形的费子明玩了一把。他正想把车开到更隐蔽的地方时;有人在敲他的车窗玻璃。他摇下玻璃窗;看见一位交警站在车外。他下意识地问我怎么了。交警说你下车就明白了。孙凤山下车被交警带到路边一块交通示意牌前指着上面的禁行标志让孙凤山看;孙凤山能不明白吗?但他还是说前面那辆你为什么不拦呢?交警笑了;我是逮着一个算一个。二百元;你是去银行交呢还是当场交?孙凤山从钱包里拿出二百块钱递给交警说不要发票了。交警瞥了他一眼;顺手还是把发票递给孙凤山说;别说得这么壮烈;交二百万时再这么说我给你敬个礼。 
  费子明回到房间接到考拉的电话说监狱同意让她见秦汉了。费子明立刻跑出招待所开车去监狱;车开出不远他又看见孙凤山的车跟在后面。他妈的。费子明嘴里骂着把车停在路边后下车就走;他看见孙凤山的车也停住了;走到孙凤山的车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筒喷漆直接喷在别克车的挡风玻璃上;然后跑步回到自己车上开车就走;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中。孙凤山反应过来也迟了;只好把车开到附近的一家修车铺;找了一团棉丝和工人一起擦;但擦不干净;工人说得用稀料擦;孙凤山说那用呀;工人说那你等一会儿我去买。孙凤山把手里的棉丝往地下一摔坐在地上抽起烟了。孙凤山生气不是因为费子明这招用得突然而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费子明会用这招。孙凤山一瞬间觉得自己老了;他突然有点厌倦现在这种活法了。当初他让于得水命丧车祸让秦汉蒙冤进了监狱都源起于秦汉那个U盘;那时他是从心里感谢秦汉给了他这个机会;除了感谢他还对秦汉和于得水感到惋惜;这是两个多么优秀的刑事警察呀!但他们只专不红;看不清楚利害;最后落这么个下场也是命中注定。想到这里;孙凤山长出了一口气;正要抽根烟;隋明宇的电话来了…… 
   
  八 
   
  张玉明陪考拉走进接待室;一进门考拉环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后说;张监狱长;你是安排我在这里和秦汉见面吗?看见张玉明肯定地点了点头后考拉又说;我希望能换个地方。 
  张玉明困惑地看着考拉说;这里有什么不妥吗?考拉浅浅一笑道:张监狱长;你是知道的;我不是犯人家属;我是调查组来复查案子的。张玉明也还给考拉一个微笑道;这我都知道;可目前监狱就是这个条件;前些日子这里也押着重犯;中纪委来人也是在接待室谈的话。考拉收起笑容:张监狱长;如果这样就在你的办公室里谈;因为我和秦汉的谈话需要保密。我想;你不会希望在你这里泄密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 
  张玉明显然没有想到考拉态度如此强硬;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也好。在考拉来之前他已经接到上级的指示要接待好考拉;但上级指示还要求他对考拉和秦汉的谈话内容需要监听。张玉明知道这种做法如果对付普通犯人和家属见面是合法的;但对考拉是不合法的;安排到接待室谈话;监听设备是现成的;监听也就顺理成章。张玉明在考拉提出去他的办公室谈话时犹豫了一下;是因为他的办公室是全监狱唯一没有监控监听设备的。他之所以同意;是因为这个秦汉一进来他就觉得此人不一般;因此他也就格外注意不要有任何闪失。张玉明知道一般警察入狱无非两种:一是确有其罪;二是冤假错案。按张玉明的经验看秦汉是后者。秦汉要求复查的申诉信就是张玉明转呈的。 
  这一切考拉并不清楚;因此张玉明给考拉的印象是个老滑头。 
  费子明赶到监狱时;考拉和秦汉的谈话已经进入尾声;考拉详细地询问了秦汉那天去茶楼的细节后;她让秦汉在笔录上签字。秦汉伸出缠着纱布的手接过考拉递过来的笔很费劲地一页一页地在笔录上签字。签完了字秦汉看着笔录上考拉的笔迹说;你的字越写越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从秦汉走进监狱长办公室的时候;考拉的心就开始怦怦地跳;为什么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惋惜还是怜悯?是同情还是愤怒?如果从案卷上看;秦汉是罪有应得。她考拉即便是复查也是走过场。偏偏考拉就是不相信秦汉会做出这种事。 
  考拉听秦汉说这句话时心好像被刀割一般。尽管监方给秦汉穿了新的囚服医治了伤口;但从秦汉的神态上考拉还是看出了那种饱受摧残后的憔悴和绝望。考拉突然说;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这样做? 
  秦汉看着考拉想了一会儿说;考拉;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考拉无话可说;因为在这个调查谈话中没有出现任何可能让秦汉转危为安的线索。考拉真是有点失望了。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申诉呢? 
  考拉说秦汉今天谈话就到这里吧。秦汉站起来慢慢往外走;一直陪着的张玉明也站了起来。因为纪律规定与当事人谈话必须有第三者在场;费子明不在就由张玉明代替了。就在秦汉拉门要出去的时候;考拉大声说;秦汉;你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秦汉站住了;看了看考拉又看了看张玉明;猛然哈哈大笑;指着窗台上一盆含苞的菊花说“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说完他夺门而出……惊得张玉明大喊:警卫! 
  从张玉明办公室窗户可以看见警卫押着秦汉走过操场进入监区;当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费子明进来;拍了一下考拉的肩膀问:完了?考拉幽幽地回答:完了。 
  考拉觉得自己在流泪;却听费子明说;完就完了呗;你干吗这样笑呢?考拉瞪了费子明一眼;身子一扭走出张玉明的办公室…… 
   
  隋明宇给孙凤山打电话的时候正泡在西西家浴室里的大木桶里;木桶里的水上漂浮着红色的玫瑰花瓣;隋明宇在电话里除了谢谢孙凤山给他这么好的西西外;还问了考拉的动向;他担心孙凤山会出什么幺蛾子。孙凤山让他放心。 
  裹着毛巾进来的西西坐在木桶边轻轻地给隋明宇按摩头部;隋明宇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窗外的阳光顺着百叶窗停在他凸凹有致的脸上;形成阴阳状;令西西不由自主地抚摸起来……隋明宇开口了;怎么不按头了?西西答应着;说真话;你在我伺候过的官儿们里算是最帅的。隋明宇叹了口气坐了起来;抬起西西的脸问道:西西;我听老孙说你是学哲学的? 
  西西笑了;哲学和性好像远了一些?隋明宇点了支烟吸了一口说;哲学本身就是性;比如男女吧;一阳一阴;阴阳是对立又是相辅;没有阳也就没有阴;这种现象被称之矛盾。矛就是阳;盾就是阴;它们是对立的又是统一的;这个世界任何矛盾的统一都是暂时而对立是永远的;就像男人和女人;今天还在床上做爱明天可能就形同路人……西西取来浴巾披在隋明宇肩上;我明白了;今天你和我是统一的;明天我们就各走各的路;是不是? 
  隋明宇笑了;从木桶里站了起来;西西连忙扶他出来。你不泡了?应该泡二十分钟这药才有效。西西以似乎专业的口气说。隋明宇猛地把西西横抱起来向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从哲学角度上看;要珍惜统一的时间。西西抱住他的脖子说;这时间太短了。隋明宇笑了起来;想长还不容易;事在人为。说话间来到床前;两个人一起摔在宽大的床上…… 
   
  何子其是在衡山路边一家西餐馆见到孙凤山的。进去的时候孙凤山已经把菜点好了。一道汤一道蔬菜沙拉一道奶油煎鱼。没有酒?何子其看见侍者上菜后问。孙凤山皱了一下眉头;说心里话他不喜欢何子其这样的警察;给一点小利就上;利用手中的那点权力换取物质享受。转念一想;我不也是这样的警察吗?他很快地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我才不是那种利欲熏心的人;我是为了师傅才这样做的。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秦汉和于得水;心里开始颤抖了……何子其在这工夫点了酒;酒上来后他要给孙凤山倒酒被孙凤山拦住了。孙凤山说我不喝酒;要喝你自己喝吧。何子其给自己倒了酒;一仰头就喝了一杯;又把杯子倒满了举着说;我还没见过做生意的人不喝酒的。孙凤山从书包里掏出一捆用报纸包的钱递给何子其;这是二十万;等事情全部办完;我会叫人把最后的三十万给你。点点。何子其说不用了;边说边把那捆钱放进书包后又举起酒杯说;刘先生(何子其只知道他姓刘;是房地产商);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爽一下;我埋单。何子其又干了杯中酒。孙凤山突然觉得心里恶心;突然想打何子其;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站起来说;兄弟;我还有点事要办;就不陪你了;单我已经埋了;我先走了……孙凤山拔腿要走;他知道若不赶紧走他会真打何子其的。何子其见孙凤山要走一把拉住他;刘总;什么事这么急;不陪兄弟喝一杯?孙凤山想甩开何子其的手却甩不开;于是他怒从心起;抄起洒瓶想砸何子其;不料;何子其却笑了:刘总就是聪明。你把这瓶酒都喝了;我免费给你一样东西保证物有所值!何子其的话让孙凤山一下子冷静了;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何子其问什么东西。何子其笑了起来;刘总你果然厉害;不过我怎么看你刚才的眼神不像生意人却像个警察。孙凤山没有理会何子其的话;举起酒瓶一口气干了;放下酒瓶伸出手对何子其说;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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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子其从口袋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放在孙凤山的手里;你想知道我怎样录的考拉和秦汉的谈话吗?孙凤山点点头。何子其故做神秘凑近孙凤山说;这是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看见孙凤山要急;何子其按住孙凤山的手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警察一旦喜欢上了钱就无所不能。对不对? 
  孙凤山下意识地点点头;这瞬间他觉得自己想哭…… 
   
  费子明跟着考拉在候机大厅转了半天总算把机票买了;在去安检的路上考拉让费子明回去。费子明说;来就没有接你;送是一定要送得功德圆满;只不过你来去匆匆;秦汉的案子;我在上海该干点什么?考拉正要回答;候机大厅的广播响了;告诉乘坐CA1566航班的乘客;由于飞机故障;改乘一个小时后的CA1568航班…… 
  费子明笑着对考拉说;真不错;还给我留出和你喝咖啡的机会。两个人进了咖啡厅要了两杯蓝山咖啡。费子明喝了一口就对考拉说;这哪是什么蓝山;肯定是缅甸咖啡。考拉说在这种地方有咖啡喝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了。看见费子明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考拉伸出手拍了拍费子明放在桌面上的手;你这么瞪我是什么意思。费子明说我的意思是有些人一直是丁是丁卯是卯;怎么来到上海就容许鱼龙混杂了。考拉说这只能说明这里是一个适合鱼龙混杂的地方;有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如果这世界真是这样也就好办了。偏偏这鱼龙混杂让你觉得眼前扑朔迷离百般不解……考拉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费子明说办案办案一办就乱;按我的经验;越觉得乱的时候也就是快理清楚的时候——喂;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考拉收住了笑:我就不能笑吗?费子明很严肃地说;我不喜欢你刚才的那种笑;考拉;我觉得你有变化!考拉诧异:我怎么变化了? 
  费子明说;这次办案你是组长我是组员;主要任务是复查秦汉申诉。从法律上讲;秦汉案只是一件普通的受贿案;受贿十三万被判十三年;秦汉觉得刑重提出申诉是正常的;由狱方交给检察院按程序办就行了。偏偏这份申诉也到了纪委;而你又是代表纪委来的;我又是你指定的助手;当然也代表检方…… 
  考拉看见费子明端起杯子把他认为的缅甸咖啡一口气喝完;不由得插话说;费子明;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费子明摆了摆手;你听我说完;行不行?考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子明说;从你一到上海;就出现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首先是你的前夫隋明宇的出现;后来你转移了住地;尽管如此;我们去监狱被跟踪;无功而返。接着秦汉成了杀人嫌疑人;我们费尽周折见到了秦汉;但一无所获。我看过秦汉的申诉;一个那么渴望法律给予他公正的人不可能见到你一个前来复查他问题的人什么都没有说;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就不抓住? 
  考拉问:你是不是觉得很反常?费子明说;但更反常的是你!考拉困惑不解:是我?我反常?费子明说;考拉;说到这里我更加清楚了;你知道我对你有好感;说深一点有爱意。因此我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的那种男人!考拉说;费子明;你扯远了…… 
  费子明说;你听着;我现在才觉得进入正题了。可我偏偏不是这种男人;尽管我很喜欢你;但是在案子面前我不会被情感左右! 
  考拉提高了嗓音:费子明;你在怀疑我?费子明说;我在讲事实。你认识秦汉!对不对?考拉突然觉得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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