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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将斋饭已经备好,请道信上座用斋,常璞坐在下面与道信对坐相陪。常璞说:“今天若不是师父到此,我儿性命休矣!”道信说:“区区小事请施主不必挂齿!”管家为道信斟满了一杯酒,道信站起身来双手合掌放在胸前说:“多谢施主盛情,贫僧不饮酒了。”常璞对管家使了一个眼色便说:“你到厨房多做些素菜,此处不需要你斟酒。还是以茶代酒让我来陪伴师父。”管家知道老爷有话密谈,躬身退了出去。常璞见管家走了,站起身来双手举起酒杯说:“这杯‘酒’敬谢师父救命之恩,师父的大恩大德在下杀身难报,请师父饮下这杯‘水酒’。”道信见这位老爷热心诚恳,又知道是以茶代酒,并未犯戒,便举起杯来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说:“出家之人慈悲为怀,今日救活小姐是有佛缘,请施主不必介意。”常璞说:“多谢!多谢!”酒过三巡之后,常璞说:“不知师父俗家哪里,是何姓氏?”道信笑着回答说:“出家人概不问家,没有俗姓,惟有佛姓。我姓释法名道信是也!”常璞见师父不愿意吐露俗家姓名,只好尴尬地微笑应诺:“原来是道信师父……”常璞在席上多次找机会试探道信,但总是不好开口,他决定还是直言不讳地告诉道信:“道信师父,老夫有一心思相告,不妥之处还望师父海涵。”道信说:“施主不必客气,有什么就直讲无妨。”常璞说:“老夫唯独生一女子,相依为命,今日若不是师父相救,已经丧命。为了酬谢救命之恩,老夫将女儿以身相许,不知师父意下如何?”道信听罢立即站起身来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千万是使不得的,出家人四大皆空,岂能贪恋女色,违背佛祖呢?”常璞见道信当面拒绝,便好言相劝,道信不但不从,反而怒斥常璞说:“请施主不要强人所难,免得亵渎菩萨!”他起身离席意欲离开常府。常璞上前一把拉住道信说:“今日天色已晚,师父若不同意招赘这事也不要紧,就当老夫没有说就是了,何必动怒要走呢?明天天亮再走也不为迟,何必如此呢?”常璞苦苦挽留道信住宿一夜再走,道信执意不肯留宿。常璞见留不住,立即吩咐管家快拿银子交与师父出门。道信说:“多谢施主好意,银子你留着多做善事,我是分文不带,只要有了佛缘,就心满意足了。”道信辞别常璞,连夜向吉州祥符寺奔去。
常璞自从道信离开府后,心中一直是在悬念着这位大恩大德的师父。他四处宣扬道信是个有才有德的和尚,是一个能为病人救死回生圣僧。常璞请来手艺精湛的匠人画出道信的图像,挂在大厅里每日烧香朝拜,以表示他对道信的崇敬。艾氏夫人终日也是手敲木鱼口念经文。
再说道信来到吉州祥符寺,拜会了祥符寺的师兄弟们。祥符寺里的师兄师弟见他是山谷寺来的沙弥,对他非常器重。适逢这年祥符寺举行法会,许多外地来的僧人赶赴法会。在这次法会中寺里举行受戒仪式,一大批僧人在此受具足戒。
道信从师以来只是落发为僧,成了一名小沙弥,没有受过具足戒。佛门规定:凡入寺信徒必须举行“剃度”仪式,由一名德望并重的和尚收其为徒,按辈份赐予法名,然后为其剃发,纳其住寺。只有剃度后才接受“沙弥戒”,受戒时还得要传戒,传戒的内容有五戒和十戒。五戒为信教居士举行的授戒仪式,十戒为沙弥举行的授戒仪式。所谓“三坛大戒”即是:沙弥戒、具足戒和菩萨戒。道信在山谷寺只受过沙弥戒而没有受过具足戒,这次在祥符寺正好赶上受具足戒,因此,道信参加了这次法会,并受了具足戒。
道信在祥符寺住了一年有余,虽然在寺里和师兄弟们一起钻研佛学,但心里一直是在想念着僧璨师父。次年春天,他毅然离开了环境优雅的祥符寺,又重新回到了僧璨的身边,伺候着这位禅宗第三代师爷,跟随师父驻锡在山谷寺里,终日形影不离。
隋文帝仁寿元年(公元601 年)僧璨年事已高,亟待寻找继承人来接替他的禅宗衣钵。他在山谷寺驻锡多年,呕心沥血写出了禅宗经典《信心铭》,结束了菩提达摩传入中国的禅宗“不立文字”的历史,开创了除《楞伽经》之外的中国禅宗著述自己经典的先河,二祖慧可禅师没有做的事僧璨做了。僧璨认为自己已经年逾古稀,忧虑的是从慧可禅师手中承接过来的楞伽衣法,有着失传的危险,当他看到经过自己精心雕琢培育的徒儿道信归来时,真是如获至宝。他屡次对徒儿道信试以玄微,道信却每次都能悟彻。僧璨觉得机缘成熟,再不传法等待何时!便将道信叫到跟前,准备传付衣钵。
道信来到师父房中,僧璨将房门紧闭,从衣柜里拿出一包东西,秘密地对道信说:“你跟随师父多年,我看你机缘已经成熟,现在传你衣钵为信记,从今天起,你就是禅宗四代祖师了。”道信双手接过衣钵跪在地上说:“多谢师父教诲,弟子永世不忘。”僧璨说:“吾有一偈语你听着:“华种虽因地,从地种华生。若无人下种,华地尽无生。但往于后,必大弘益。’这段偈语必须牢记,今后必有应验。”道信说:“徒儿记住了!请师父放心。”僧璨又说:“昔日慧可大师付我衣钵后,即往邺都行化。我今付你衣法亦无滞留。”道信问:“师父要往何处去?”僧璨回答说:“我要到罗浮山(今广东博罗县)行化。”道信说:“弟子陪师父一同前往。”僧璨厉声说:“不行!按照佛祖规定,传法之后必须离开,你不可造次!”当夜三更时分僧璨悄悄地离开了山谷寺,留下道信住持寺中。又有谁人知道这一夜之间,这个小小的沙弥竟成了禅宗的第四代祖师呢?
僧璨大师将衣钵传给道信后,连夜收拾行囊离开了山谷寺。道信护送师父下山时问:“师父此去何日回来?”僧璨回答:“日期难以预定,多则十年,少则两载。”信问:“师父前往南方行化期间,弟子我能否也离开山谷寺外出行化呢?”僧璨说:“当然可以,待我走后,你可以继续驻锡在山谷寺内,有时间可以外出行化。但是千万注意保护衣法,没有得意的弟子,不得随便传法,否则禅宗佛法将会被人扼杀!”道信说:“师父放心,弟子已铭记在心,不是杰出弟子绝不会乱传衣法的。”僧璨说:“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了。你也不必远送,回寺后若有旁人问起衣法之事你千万不可泄漏,只说师父行化罗浮山,不需多日便回山谷寺。”道信点头应诺,站在路口,望着师父借着月光走出了山林。
僧璨离开山谷寺后,寺里所有事情都落在道信身上。他把寺里管理得有条不紊,表现出道信的管理才能。次年,道信一面安排师兄弟们认真做好山谷寺里的佛事,一面自己却抽出时间出寺行化,说法讲经。他现在不再是小沙弥了,而是第四代祖师了,当然有他的主见。一天,道信出了山谷寺,途经司空山,翻山越岭来到紫云山麓。紫云山西麓有座破额山,属蕲州黄梅县(此时,永宁县更名为黄梅县)所辖,这破额山前有一古刹名曰“双峰寺”,此地风景优美,鸟语花香。寺后双峰屹立,高矗云端,犹如螺丝绝顶,气势磅礴,备极岩岫之奇,又高又大的岩石中流有泉水,常年不枯,人称“碧玉流”。道信行化来到这里一看心中大喜,他被这山间风景所吸引住了,大有留连忘返之意,于是信步来到双峰寺里挂单宿息。
双峰寺里的僧人久闻三祖禅师僧璨住持山谷寺,如今来了山谷寺的和尚肯定是三祖禅师的徒弟,于是,慌忙接待于寺中。这些师兄弟们端水的端水,做饭的做饭,忙得不可开交。斋饭备好以后,住持请道信师父用饭,道信也不推辞,端起斋钵大口大口地吞噬起来。众位僧人见这和尚年轻气盛,举止非同一般,要求道信用过饭后给他们讲经说法。可是,道信只吃不语,并未答话,一直是埋头吃饭。吃完饭后,用手抹了一下嘴就到僧房睡觉去了,众僧人都面面相觑,不欢而散。
道信在双峰寺里连住了三天。一天大早,众位僧人在住持的带领下正在做功课,道信趁此机会,独自一人走出禅房来到院中。这时,院门前来了一位老者,你道这老者是谁?他名叫张怀,住在黄梅县张渡村,家中有妻妾八人。张怀到了古稀之年不恋红尘,想到双峰寺出家为僧,但因年龄太大,因而寺里未有接纳,他只好在破额山中搭座草庐栖身。终日上山栽植松树,借机与双峰寺僧人套近乎,等待机缘再求佛法。他见了道信便立即躬身下拜。道信双手放在胸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位老者说:“老朽乃破额山上植树之人,听说舒州山谷寺里来了一位高僧,想必就是师父您吧?”道信说:“贫僧乃是山谷寺里来的僧人,不知老翁有何见教?”老者说:“昨天闻听有山谷寺高僧来到,今天大早特来拜访。”道信说:“岂敢,岂敢!”老者说:“我在此植树多年,总想求师学法,今天既是得见,望师父传我衣法,教我佛经!”道信一听这位老者要传授衣法,大吃一惊!他怎知我是禅宗传人呢?莫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假装糊涂地问:“你这位老翁,找谁要衣法?”老者答道:“禅师不必捉弄于我,老朽专向师父您讨取衣法!”道信知道与老者佛法有缘,也就坦诚相见地说:“我看你白发苍苍,今年春秋多少?”老者欣然答道:“年逾七旬。”道信听了哈哈大笑说:“你这大年纪还要什么衣法?即使把衣法传给你又有什么用呢?倘若你要是年轻之人,倒还差不多,如今年过七十之际,衣法不便传授。贫僧总不能把衣法传给比我年长的弟子吧!如果传给比我年长的人,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老者听了后说:“难道师父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道信低头一想,顿时计上心来,便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但不知你是否能行?”老者问:“有何办法?请师父明示。”道信说:“除非你转世再来!如能做到这一点,说不定我还在等你哩!”老者问:“此话当真?但不知应往何处投胎转世?请师父指点。”道信见这老丈认起真来,便闭着眼睛沉思片刻说:“贫僧有一言你必须认真记住:“逢港则住,遇周则止。’这就是你的去向。倘若你转世再来,贫僧定将衣法传授给你!”老者听罢,跪在地上向道信拜了三拜,随即离开破额山向南而去。道信见老者离去后,于是辞别双峰寺的僧人,回舒州山谷寺去了。
话分两头,再说僧璨大师自从行化罗浮山后,历时两年又重新回到山谷寺,师徒们欢欢喜喜地相聚在山谷寺中。僧璨回到山谷寺住了几个月后,便对徒儿道信说:“老衲回寺数月,心中只想弘扬佛法,你们在寺前设置檀供,我要亲自上台讲经说法。”道信听了后,立即组织师兄弟分头去筹备法坛,好让师父早日登台讲经。
僧璨大师要在山谷寺门前开坛讲经的消息不胫而飞,各地州府的信徒居士奔走相告,都提前赶到山谷寺来听大师讲经。到了讲经的那天,山谷寺前人山人海,只见禅台上坐着僧璨禅师,他身着袈裟,盘膝趺坐在禅椅上。他声音宏亮,精神充沛为四众广宣心要,一连演讲数日,听者如林,个个都被大师所开悟。
十月十五日这天,僧璨与住日一样坐在法坛上讲经。这法坛是依门前大树而搭起来的,僧璨坐在椅子上背靠大树,面对听众。他正在为众人讲法时,讲着讲着双手慢慢地合掌于胸前,话音由强变弱由弱变成听不到声音,只见他端坐于大树之下,闭上了双眼……
僧璨禅师突然圆寂在法坛之上,众人感到十分惊异,各路居士和大德高僧在山谷寺为僧璨的圆寂而悼念,举行法会为其超度。这年正是隋炀帝大业二年(606 年)。
僧璨禅师涅磐以后,葬在山谷寺后面。唐玄宗天宝四年(公元745 年),舒州别驾李常在舒州为官时,素仰宗风,慕名谒拜僧璨禅师坟墓,他命人启塘将墓挖开,把僧璨的遗体火化得五色舍利300 粒,以百粒出已俸建舍利塔,并在塔之南塑三祖僧璨像。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 年)奉旨赐曰“三祖山谷乾元寺”,从此,三祖寺的声誉也就闻名遐尔,僧璨禅师也被谥为“鉴智禅师”。这些都是后话,在此就不详谈了。
僧璨圆寂后,道信一直是住持在山谷寺,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禅宗四祖禅师了。为了弘扬禅宗法门,传播禅学经典,道信于大业十三年(公元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