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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用‘哥白尼式的革命’这个概念普遍描述任何能够促进思想进步的观念的根本改造”。但是,在这同一本辞典后面有关康德的条目中,对所谓哥白尼式的革命没有任何涉及。
把哲学或形而上学中一场自称的哥白尼革命归因于康德并非最近的发明。在1799至1825年期间,至少有四位研究康德哲学的作者——在出版物或讲座中——公开说,康德本人期望或者已经着手进行哲学中的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一位在德国生活多年的法国人夏尔·德·维拉尔把大量解释康德思想的出版物献给了他的同胞。在1799年《北方的目击者》中一篇关于《纯粹理性批判》的文章里,维拉尔说道,康德对人类知识和推理的沉思“使他认为在形而上学中需要一个类似哥白尼在天文学中完成的革命”(p.7)。然后,维拉尔用与康德本人在《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序言中描述“哥白尼的最初思想”时(B。xvi)所使用的相似的术语和措词,解释了康德革命的性质。在另一部著作《康德哲学》中(1801,PP.Viii-x),维拉尔暗示,笛卡尔、拉瓦锡以及哥白尼和康德已经引起了一场思想革命。
十六年后,维克托·库辛重新提出了康德的哥白尼革命的话题。库辛是他那个时代阅读最为广泛的哲学普及者之一,而且他的书有许多版本并一再重印。1817年他在巴黎大学文学院主持讲座期间,把康德与哥白尼革命联系在一起。他的这些讲演直到1841年才出版。编者为此所写的“按语”说,这些讲演是在法国大学中对康德体系的最早介绍(1841,iv-v)。在第二版(1846,1:105-113)中,人们清楚地知道,库辛在1816年也讲授过康德的思想,但是在那时,他的德语水平特别差,故他不得不依靠康德著作的拉丁文本和法文的二手著作。在1817年,当他能够从德文原文阅读康德著作时(1:255,n.2),库辛解释说,“康德在形而上学中引起了一场与哥白尼在天文学中引发的革命相同的革命”。在他1820年的讲演(1842,1846,1857年版;1854年英文版)中,库辛说,“康德意识到他正在进行的革命;他充分认识了他所处的时代并理解了时代的需要”。然后,他又用与他在1817年的讲演中几乎相同的语言重新概括了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序言。
在1818年,菲利普·阿尔贝·斯特普费尔写的一篇论述康德的重要文章被收入参考著作《全传》第22卷中。该文的一个脚注解释说,夏尔·德·维拉尔本来在写这篇文章,但他后来又让斯特普费尔代劳,因为即将离开人世,故他无力赋予这篇论文以预期的形式。斯特普费尔讨论了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但在第239页他又称第三版),并且明确把完成哲学中一场哥白尼革命的思想归于康德。他说,康德“认为他有责任在思辨科学中引发一场他的卓越的同胞、普鲁土人哥白尼已在自然科学中完成的革命——这个类比是康德本人的思想”(p.239)。在pp.239-240,斯特普费尔相当详尽地发挥了这一思想,最后他明确地提到哥白尼:“我们将不再围绕事物旋转:由于使我们自己成为它们的中心,所以,我们将使它们围绕我们旋转。这就是哥白尼的革命”。类似于库辛的描述的这个陈述,将使康德具有托勒密而非哥白尼的地位。但是,无论库辛还是斯特普费尔,似乎都没有像后来人那样认识到,可以把这场革命叫做托勒密式的反革命。
1825年,在《朗迪南西斯百科全书》(第20卷)中一论述哲学的条目里,托马斯·沃格曼从《全传》中引证了一段把康德与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相联系的文字并译为英文。虽然这段文字是由斯特普费尔所写,但是沃格曼却把这个条目归维拉尔所为。根据沃格曼的译法(p.151),康德“认为他注定要在思辨科学中完成一个类似他的卓越的同胞、普鲁土人哥白尼在自然哲学中已经完成的革命;这个类比的想法最初是由康德本人作出的”。沃格曼继续随着斯特普费尔发挥。斯特普费尔最后得出结论说(同上):“我们将不再围绕事物旋转,而是在使我们自己成为它们的中心的同时,使它们围绕我们旋转。这就是哥白尼的革命”。
沃格曼在《朗迪南西斯百科全书》有关哲学的条目及其他条目中把康德与革命和哥白尼联系起来。在关于哲学的条目(1825,129)中,沃格曼对康德和哥白尼展开了充分的比较,同时又特别指出:“我禁不住对这两位伟人进行有希望的类比。康德创立了一种与哥白尼的理论同样富有想像力的理论;而且,如果它像哥白尼的理论那样经受住时代的检验,那么它将引发和完成的革命同样也将是光荣的”。
维拉尔(1799)、库辛(1817;1820)、斯特普费尔(1818)和沃格曼(1825)并不是在这个比较早的时期把康德与哲学中的一个哥白尼革命联系起来的唯一的几位作者。另外一个人是斯塔尔夫人。在1813年伦敦版的《论德国》(这也许可以看作是第一个版本,因为1810年的巴黎版在法国被禁止发行,那时,该书的印刷尚未完成),她断言(3:13…14)。
路德说,“人类精神就像是马背上的喝醉酒的农民;当他在这边起来后,他又倒向另一边”。所以,人在他的两个本性之间不断地来回变动、摇摆:有时,他的思想使他脱离他的感觉,而有时他的感觉又吞噬他的思想,而且他又企图把一切都归于思想或感觉。不过,在我看来,诞生一种坚定的学说的时刻已经到来。形而上学必将经历一场像哥白尼在宇宙体系中完成的革命那样的革命。它必须把我们的灵魂重新放回到那个中心去并使之像太阳那样转动:外部的客体环绕着它而运动,并且从它那里获得光明。
这段话是斯塔尔夫人在谈到培根时说的,但是,在《论德国》的同一部分对德国哲学的进一步论述表明,斯塔尔夫人所思考的是整个德国唯心主义哲学(一般)和特殊的康德哲学。
斯塔尔夫人并没有说康德本人期望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但是维拉尔说康德认为这样一场革命在形而上学中是需要的。库辛认为,康德着手在形而上学中引发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而且斯特普费尔说康德认为自己有责任在思辨科学中造成这样一场革命。值得人们注意的是,斯特普费尔的讨论概括说:“C’est larevolution de Copernic”,沃格曼译为:“这就是哥白尼式的革命”。人们也许注意到,除去维拉尔之外,所有这些作者都把康德对“哥白尼的最初思想”的类比发展成为一个隐喻,这个隐喻远远超出了康德在直接谈及哥白尼的文字中实际上所包含的鲜明性和含义。
卡尔·莱昂哈德·莱因霍尔德的例子是大为有趣的,因为他是18世纪80年代康德哲学的一个著名的宣传者和解释者,而且,他还谈到康德著作中对革命和哥白尼的论述。莱因霍尔德似乎并没有专门就一场哥白尼革命明确写过著作或文章,但是,其中至少有一段可能使其他人把康德与一场哥白尼革命联系了起来。莱因霍尔德对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的探讨是比较早地介绍和描述这部著作的辅助材料之一。这个探讨见于1794年他的《纠正过去哲学家的误解》一书第2卷中。在第7部分“论《纯粹理性批判》的基本原理”,莱因霍尔德论述了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第2版序言。他说,康德在该序言中以一种非常有趣的方式指明了形而上学迫切需要通过“批判”来进行的“思想转变”(p.411)。接着,他又相当详尽地摘引并评释了康德关于革命的言论(pp。411-415)。在第415页上,他把在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序言中相隔几页的两种陈述并列在一起(见B xvi和xxii页):
“这种情形正与哥白尼最初的思想的情况相同。哥白尼假设一切天体都围绕观察者旋转,因此不能很好地说明天体的运动。于是,他假定观察者旋转,恒星静止不动,以尝试其是否更易于成功”。——“依据几何学家和物理学家所确立的例证,使形而上学革命化,以改变迄今为止一直流行的形而上学的程序,这种尝试即纯粹思辨理性批判的主要目的”。
在此,这些段落是未加修饰逐字逐句直译过来的,所以,人们也许会明白,它们的并列怎么可能影响到后来的读者并使他们称康德在形而上学中的革命为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莱因霍尔德本人并没有明确说过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尽管他认为康德“创始并引入了现在完全不可避免的革命”(pp.415…416)。
然而,早在1784年,莱因霍尔德(p.6)就认为启蒙运动是一场革命。而且,在他著名的《康德哲学信札》的第一篇信札——这篇信札写于1786年8月,因而早于《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序言——中,莱因霍尔德就已经把康德与革命(pp.124—125)和哥白尼(p.126)联系在一起了,但是,他并没有把两者合在一起从而使康德成为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的发起者。
在19世纪中叶,威廉·休厄尔非常谨慎地对康德本人的论述作了忠实的概括。在他的《归纳科学的哲学》(全称为《以归纳科学史为依据的归纳科学的哲学》)(1840)中,他写道:“康德的见解所引起的沉思人类知识的习惯方式中的革命是最全面的。他本人完全不公正地把它与哥白尼的太阳系理论所引起的变革相比较”。休厄尔让读者参看“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序言,第xv页”,他明确把康德关于形而上学中一场革命的论述与哥白尼所引入的新的观点区别开来。
《科学中的革命》
科恩著
第16章 德国不断变化着的革命语言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主要通过法语和英语——在17和18世纪进行学术讨论的两种主要的日常语言——的著作描述了科学这一概念和名称的演变、发展,以及这个概念在科学变革中的运用。在这个时候,德语尚未成为世界上科学家们、政治和社会思想家、哲学家、历史学家和神学家的通用语言;它成为一种通用语言是19世纪的事情。但是,对革命的讨论,以及关于在讨论中所使用的语言的一系列争论开始于18世纪末期。这些讨论和争论的方式此后一直影响到德国的思想以及有关这一主题的写作。
看一看德文有关革命的文献,人们就会对两种用法之间的争论留下深刻印象:法文中的“revolution”(革命)一词和可以提出的德文中的代用词,这些代用词中最主要的是“Umwalzung”(暴力变革,彻底变革,革命),其他还有“Umdrehung”(旋转)、“Umsturz”(推翻,颠覆)、“Umschwung”(骤变,根本改变,转变),“Umlauf”(循环,运转)(和“kreislauf”<循环运动>)。另一主要用法是德文中的“Umkehren”(翻转,颠倒,回返)。其他的用词还有:“Veanderung(改变或更迭),“grosse Veranderung”(大变革),Staasveranderung(国家的变革或更迭)。
‘Umwalzung’一词来源于‘um’(环绕、旋转)和‘Walzen’(滚转、旋转,如同英文中的‘Waltz’<华尔兹舞>),而且因此是德文中“革命”一词的同义词。‘Umdrehung’通常用其旋转的直接含义(革命);例如,德文中‘R P M’(revolutions per minute)的同义词是‘U/min’(Umdrehungen in der Minute);‘Drehung’的意思是(像车轮那样)旋转、转动,因此也包含着循环交替或革命的意思。“Umstarz”具有“推翻”、‘倾覆”.“瓦解”、“颠覆”、“颠倒”、“天翻地覆”的意思,因此也包含着社会和政治的“颠覆”、“推翻”、“剧变”和“革命”的含义。“Umschwung”意指“回转”,“突变”、“改变”和“回转”。‘Um-lauf’的含义是天文学中的“运行”,也意指“循环”;这后一种含义也用‘Kreislauf’一词表达(正如用‘Blutkreislauf’一词来表达“血液循环”一样)。动词‘Umkethen’还意指“旋转”或“颠倒”(倒转,颠覆)。它也许是与‘Umwalzung’最接近的词,而且是16世纪通用的德文词中与‘revolution’在意义上最接近的词。因此,当路德抨击哥白尼体系(对此,他只听说过,但从未研究过)时,据说他(在他的“席间话”或“餐桌谈话”中)曾经说过这样的话:“Der Narr willdie ganze Kunst Astronomiae Umkehren”(这个愚蠢的家伙企图推翻整个天文学的)。在进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