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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在凡夫境界里,白天所看见的山河大地,身体被刀割破后的疼痛,吃饭后所感觉到的饱胀等等,无一不是现量感受的,所以醒者会说:“这难道不是真实的吗?”
颂曰:
梦者对此答复曰,梦亦现见故不定。
对此梦者答复说:“白天的显现固然是你现量所见,而梦境中的显现同样也是我现量所见,跟你一样,所以你的根据不一定正确!”
对于这一点,我想大家也都能理解,在梦境中,所见的一切显现法和白天一样是真实不虚的,看见美丽的景色我们同样生起贪爱之心,见到了洪水猛兽照样是恐怖逃命,被火烫了一样会痛得“哎哟!哎哟!”直叫……
颂曰:
今现无故谓决定。
醒者说:“你认为你当时所见的并非虚妄,但是现在白天时,你昨晚梦境的显现法连微尘许也找不到,而我的显现就在眼前,这还不证明你决定是虚妄的吗?”
的确,在梦境中,我们不能看破,无法自主,但在醒后就能了知梦境的虚妄,但是白天睡觉时不清净的显现法亦如梦境同样虚幻。至于断除二障、圆满二资的圣者境界中,不仅不清净的实有法不存在,甚至连清净的显现法也无微尘许存在。
颂曰:
来日无此故不定。
梦者反驳道:“你说我梦境中的显现法在白天无法现见,那么你今天白天的所见所闻,到了明天,不也同样消失了吗?所以你的根据不是决定的!”
对于这一点,我们通常难以理解,因为坚固的“常见”习气,尽管白天的万事万物每时每刻都在生灭变化,但我们认为“我”还是昨天的那个我,明天也是如此,我是这样,别人也不例外,世间上的每个人都是不变的;外境的山河大地、城市乡村等则更为恒常。明天的我依旧生活在地球上,明天的我依旧是现在的我,明天的世界和今天没有两样……由于强烈的我执常见,使得凡夫总是生活在自以为恒常稳定的现象界中。
对此,梦者的反驳也很有力:既然今天白天所见为常有,那么应该永恒不变,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又同于今天,以至于尽未来际都无有变化,那么一个未出生的人永远不会出生,而活在世上的人则永远不会死了!但是这世界上每一天都有无数的新生儿诞生,同时有无数的人离开世间。由此可见醒者的根据不充足。
对于我们自身,可以通过生理、心理两方面加以分析,从而破除常我之见。人体每天有成千上万的细胞死亡,又有不可计数的细胞新生,所以每一天的我都和前一天不同,只不过变异的程度很细微难以觉察而已。而且每过七年,一个人的全身细胞就完全更新了一次,那七年后与七年前是否是同一个人呢?至于心理的变化就更明显了,原本是一个随世浮沉的凡夫,在偶然的机会中,于某一天接触了佛法,由此而逐渐深入,以至于走上了出家的正道,开始了另一段人生道路。其实接触佛法后一刻的那个人,已经不同于接触佛法前的那个人了,其思想意识已经发生变化,这样积微成著,最终连生活形态都会发生完全的改变。
从上述分析可知,凡夫所执著常有的我根本就不存在,明朝的我决不再是今朝的我,我是如此,外境的其它有情以及山河大地也无一不在变化之中,那怎么能把它们执著为常有的呢?
颂曰:
吾现量见故决定。吾亦见此故不定
醒者趾高气昂地说:“白天的一切显现法,我是现量所见,所以它天经地义是真实不虚的。”梦者稳坐钓鱼台慢条斯理地说:“你别忙着盖棺下定论,到底怎样还未可知。如你一样我也是眼睁睁地现量看到梦中之境啊!所以啊!白天显现法是真实的观点还不决定是正确的。梦中显现法是虚妄的也未必。你我还是一样的。”
了义经中说过十地大菩萨尚在梦中修道唯佛是醒觉者,但菩萨较之凡夫不啻天地之遥,以菩萨境界为准,那么凡夫无论白天晚上所见都是虚妄颠倒错乱之境,还妄诤你是我非,的确荒唐可笑。如弘一大师的《世梦歌》中云:“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人生自少而壮,自壮而老,自老而死。俄入胞胎,俄出胞胎,又入又出无穷已。生不知来,死不知去,蒙蒙然,冥冥然,千生万劫不自知,非真梦欤?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今贪名利,梯山航海岂必枕上尔!庄生梦蝶,孔子梦周公,梦时固是梦,醒时何非梦?旷大劫来,一时一刻皆梦中。破尽无明,大觉能仁,如是乃为梦醒汉!如是乃名无上尊!”
颂曰:
此恒固存谓决定。
醒者说:“我白天的显现法在漫长的时间里都坚固地存在,常存而不灭;而你梦境中的显现则很短暂,是刹那生灭虚幻不实的,所以我决定是真实的,你决定是虚妄的!”
白天的显现法在凡夫眼里的确被认为是恒常存在的,就象喇荣山沟,曾经是十三大虹光身成就的寂静圣地,一百多年过去了,今天喇荣沟依然坚固地存在,而并没有从地球上消失。
至于梦境中的显现法,相比而言就很短暂了,也许你昨天在梦境中还享受着天堂的妙乐,但今晚你的梦境却充满了饿鬼的痛苦;甚至,在同一天晚上的梦境中,你起初还梦见了上师,闻受了甚深的教言,心中法喜充满,紧接着的另一个梦境却把你拉进了陌生的大城市,你想回到上师身边,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焦急地寻找,却碰不到一个人可以问路……正在这时,闹钟响了,你浑身冷汗从梦中醒来,看看自己的小木房,不禁庆幸地念了一句:“喇嘛庆!”(上师知)
颂曰:
长短时存谁亦有。
梦者反驳道:“你白天的显现法并不完全是恒常的,有些婴儿夭折在母胎里,有的刚出生就断了气,有的只活了几个月就短命而死呢!而我梦境中的显现法也不全是短暂的,有时甚至经历了很漫长的年月,所以显现法存在的时间有长短的差别,这不但在白天有,我梦境中也是一样,所以你的根据不是决定的!”
白天的有些显现法并非恒常存在,就象某些小虫,早上出生,中午的时候已经发育成熟,在水中交尾产卵,还没等到天黑,它们的一期生命就结束了。而中国南方的大椿树,至今已活了八千年,依旧生机盎然。所以它们存在的时间也有长短的差异。
至于梦境中则更为明显了:在短暂的梦境中,我们还没有留意,它就消失了,事后只留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而有些梦境则长得惊人,如班玛地匝活佛在一天黎明的光明梦境中享受了邬金刹土二十一年的生活。古人云:“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中国古代的吕洞宾,住在旅店里,等着黄粱米饭煮熟,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在梦境之中经历了考取功名,出任地方长官,成家生子,被诬陷下狱,法场斩首连头带尾整整四十年的梦中生涯,醒来一看,黄梁米饭尚未煮熟呢!当代西方的某些催眠术,能使被催眠者在深度催眠状态下回溯到前几世纪的生命历程中,而详详细细地将当时的姓名、家庭、人生经历、社会背景等都叙述出来,然后又经历了几百年,回到现实中,当然,整个催眠过程不过两三个小时而已。我们有些金刚道友,特别爱睡午觉,哪怕中午时间再紧,也要眯着眼睛打个瞌睡,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却在梦中洗完了衣服,又打扫了房间,还把上午的课程又复习了一遍呢!
而且,我们也应该知道,同样长的一段时间,在不同人的主观感觉上也有长短的差别呢!比如一个幸福的儿童,他在某天早上醒来,吃完了早餐就在花园里玩耍,一边采摘鲜花,一边游戏歌舞,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中午,正玩得起劲但妈妈已经在喊了:“都十二点了,还不快回来吃午饭!”而另一个与他家相隔几十米的穷苦孩子,家里揭不开锅来,每天被锁在破房子里——父亲和母亲出外乞讨,哥哥也去拾垃圾,因为他太小,只能被锁在家里,他在饥饿和孤独中等待着中午的来临,他害怕、焦虑、饥火内焚……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漫长的煎熬。
总之,不仅白天的显现法存在时间长短的差别,梦境中的显现法也是如此,两者是完全平等的。不能说一者有,另一者无。
颂曰:
汝梦穿山无阻碍,昼能现此谓汝真。
醒者说:“晚上的梦境是虚假的,因为那时能够在岩石中无碍地穿行,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在水中和鱼一样地游曳。如果你在白天也能如此地穿行无碍、自在飞游,才算你和我是平等的,才承认你是真实的。结果呢?你对这些显现法不是无能为力吗?怎么还不能说明你是假的呢?”
由于各种习气在梦境中现行,凡夫俗子可以在梦境中做到很多在白天无法企及的事,比如我们向往圣地五台山,但一直没有机会去朝拜,结果在某一天的梦里,却展翅飞翔,越过了高山森林,来到了清凉世界,在塔院寺发了很多殊胜的誓愿,并且念诵《普贤行愿品》,上了五台顶,通过祈祷亲见与金刚上师无二无别的文殊菩萨,获得了文殊大圆满的灌顶……如此善妙梦境,令人流连忘返。但伴随着黎明的来临,我们从梦中醒来,借着曙光登上了北台顶(此是指喇荣五明佛学院的北台),眺望着北方的天空,胁下却生不出两只矫健的翅膀,看着几只雄鹰在盘旋、滑翔,只能在感叹之余合掌恭念:“南无清凉山金色界大智文殊师利菩萨!”
至于世间的例子,就更好举了,比如有一个无家可归的穷光蛋,他天天想发财,可是因为好吃懒做,总是寅年吃了卯年粮。某一天的晚上,他梦见自己摸奖中头彩,一下子由赤贫变为暴富,他在一瞬间拥有了住宅、轿车、豪华家具、高档服装、信用卡、名片、鲜花、掌声……他在狂喜之余,嘟喃自语:“我这是不是在做梦,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他在喃喃中翻了个身,一下子从路边的水泥长凳上摔了下来,借着路灯的微光,他看见自己身上那条破毯子已经揉成了一团碎布,肩膀也摔得好痛,原来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他还是那个一贫如洗的街头乞丐。
颂曰:
今能聚缘亦会现,无缘梦中亦不能。
梦者回答说:“这倒未必,只要因缘具足,在白天同样可以有这些穿山越岭上天入海的显现,同时,如果不具足因缘,即便是在梦中也无法穿山越水和自在飞行,我们二者依旧还是平等的。”
的确,只要因缘具备,白天同样可以有空中飞翔、水中游曳、地下穿行的显现,这可以从四个方面来证明。
首先是借助物质的力量:我们乘上飞机即可在天空中飞翔;坐潜水艇可以潜到深海;利用x射线等多种放射性射线能穿透人体、岩石;隔着千山万水,打开收音机可以接收到地球另一端发射出来的无线电波……
其次是由众生的业力:鸟儿在空中飞翔,是它的本能;鱼从出生就一直在水中,它们根本不需要学游泳;穿山甲生来就会打洞,穿行地下无有任何阻碍;有些非人也可以在水中、山崖乃至空中任意穿行,而众生的中阴身也都具有如此的能力……
再次是依靠密咒的加持力:有些幻师运用密咒能够幻化出象、马、车等物,而且这些幻化物,无有质碍,互相通彻而行,甚至大象在水中游,马在空中飞;有些瑜伽士能够隔着一座大山,加持山那边的弟子,使其获得悉地;很多成就者在放生时念诵经文咒语,使得水中的鱼虾业障得以清净,来世获得解脱……
最后是依靠成就者的神通力:象莲花生大师就在几个国王面前显示过入火不焚、入水不溺的神通。其二十五位大弟子在显示神变时,也曾于山岩中通彻无碍地穿越,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月称论师则在石板上所画的奶牛身上挤出牛奶并以此供养那烂陀寺的僧众。至于大成就者米勒日巴为了调伏弟子惹琼巴的慢心,进入到路边的一个牛角,只见牛角并未较前长大,尊者的身体也未缩小,就如一面镜子中能看见广大的山河一样。惹琼巴想到:“看样子,里面的地方很大容得下我。”于是就想尝试着钻进去,努力钻了半天连头或手都进不去。又一次,当惹琼巴对尊者生起邪见时,尊者展开衣袖如鹏鸟展翅一般向红崖的悬壁顶端飞腾而去,尊者在空中如鹫一般地上翔,如鸢般地突降,如闪电般地飞驰,示现种种姿态,同时歌道:“惹琼子兮试谛听,红崖博拓虚空堡,虚空堡之顶端上,我效大鹏作翱翔,震颤双翅似小鸟,任意飞腾游四方,从来无人能如此,如斯飞翔如绝响,老密飞时如斯飞,如鹫高翔入穹苍,速如鸢降疾若电,四方腾窜似狂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