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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就进入了梦乡。有时想那事儿了,只需一个细微的动作,彼此就能心领神会。哪像现在,他们虽说仍住在一个屋里,仅隔着一堵墙,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郝竹泡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一点,过月英那边去,或是把月英叫过来,但想想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没有那两个小冤孽的干扰,两人毕竟分居了这么长的时间,这半夜三更的突然跑到那边去,怎么开口?他向来笨嘴笨舌的,不善表达。可不去心里又不踏实,这个晚上肯定睡不着了。月英的心里,说不定也这样矛盾着哩。他不能这样干耗着,这样下去,事情可能会越弄越糟。他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打破这一尴尬局面。
这时,裆内那玩意儿又不失时机地蠢蠢欲动起来,心里的那团火也越烧越旺,他被折磨得口干舌燥,很想喝水。
想到喝水,他一下子来了主意。以前,他晚上想喝水,总是月英起来帮他倒,月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一个义务,从无怨言。这也让他找到了一个喊月英过来的借口。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喊出声来,他不是怕惊醒了那两个小冤孽,而是不忍心支使月英。月英白天和他一样下地干活儿,晚上还要照料那两个小冤孽,比他还辛苦,他再要是喊月英起来为他倒水,真有些说不过去。尽管他明白,自己喊月英倒水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可他还是开不了这个口。
然而,不喊月英过来,这个僵局怎样打破?裆内那玩意儿到哪里去找用武之地?心里的那团火怎么熄灭得了?
窗外的月儿朗朗地照着,明亮的月光像水银,从玻璃窗里泄进来,泄得满床都是。看着满床明晃晃的月光,他的思维一下子被点亮了。他突然想到,老伴月英是最关心他的身体的,平时他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老伴月英就急得不行,只要听到他哼一下,她就会关切地问他哪里不舒服,边问边把一只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老伴月英的手很神奇,一搭上他的额头,他的病就好了三分。他很喜欢月英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有时身体好好的,他也要假装着哼几声。这次,他又要故伎重演了。
为了让老伴月英能听到他的哼声,他蹑手蹑脚地下得床来,连鞋也不穿,赤着一双脚走到房门口,轻轻地拉开了那扇乳白色的房门。然后,重新回到床上,慢慢地躺了下去,接着,哼声就响了起来。
响起来的哼声就像油快燃尽的摩托车,没响几下就停止了,因为他发声的器官被笑声占据了。他被自己的奇思妙想和行为逗得大笑不止,连他躺着的那张席梦思床都被他笑兴奋了,跟着他的节奏一跳一跳的。他赶忙拉起被子将头捂住,他不能让笑声传过去。他不停地告诫自己要严肃,演戏就要有个演戏的样子,千万不能把戏演砸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稳了半天神,总算把神稳住了,哼声又开始响了起来。他看到哼声像一团团雾,缓缓地向老伴月英睡觉的房间飘去。
他已经哼了好一会儿,那一团团雾应该塞满了月英的房间,可月英那边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月英识破了自己的诡计?这不可能,月英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向来不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何况是与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伴。那么,是月英有意不答理他?这应该也不可能,月英对他的身体一向是关心的。他想,也许是自己哼的声音太小了,月英没听见。俗话说,人睡如小死,月英的确太疲劳了,可能正在睡梦中哩,睡梦中的月英听不见他的哼声也属正常。他只有把哼声再增加几个分贝。
这一招还真的奏效,他那增加了几个分贝的哼声刚发出,老伴月英那边就有了响动。老伴月英深陷两个小冤孽的包围中,她要过来,就得突围,而要突围成功,就得精心做好突围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否则,就会造成损失,甚至全军覆没。那样的话,他精心策划的这场战役就要以失败而告终。他相信老伴月英,老伴月英毕竟久经沙场,凭她的机智和经验,取得这场突围的胜利应该不成问题。他等待她的好消息,并作好了和她一起庆祝胜利的准备。
他在发出哼声的同时,把两个耳朵竖了起来,他时刻关注着那边的战局。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那边又恢复了平静。是月英遇到了阻力,退缩了?还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他不能坐视不管,他要给月英最强有力的支援。他在继续发出那增加了几个分贝的哼声时,尽量哼得急骤,哼得深沉,使人一听就能听出这人病得不轻。
为了达到这个效果,他微闭双眼,全神贯注地哼着。由于哼得太投入太认真,老伴月英走到他的床前,他都没发现。是老伴月英的问话声把他惊过来的。
老伴月英穿着一身单衣站在他的床前,急切地问,你病了?我看看,哪里不舒服?老伴月英说着,又伸出了她那只神奇的手,并将它搭在他的额头上。
老伴月英这声关切的问候,有如给他体内注入了一支兴奋剂,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把抓住老伴月英搭在他额头上的手,将她的整个身子拉进了被子里。他连连说着,我哪里都不舒服,我哪里都不舒服。老伴月英假装挣扎,却顺势钻进了他的怀里。在他怀里,老伴月英像个小姑娘似的撒着娇说,你个老不正经的,你骗我。他说,我就不正经!我就要骗你!他说这话时,不仅理直气壮,还霸气十足。
两个人总算会师了。他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战友,紧紧地搂抱在一起。这时,郝竹泡发现,先前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没有了,燃烧在心里的那团火只剩下一团白色的灰烬,裆内那蠢蠢欲动的玩意儿也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孩子,安静得可爱。此刻,他只想把老伴月英紧紧地搂抱在怀里,让老伴月英的手像蛇一样,在自己的身上自由自在地游走。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月光移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郝竹泡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那样舒服和熨帖,他真的希望时间就此停顿下来,让他和老伴月英就这样地搂抱着,永远地搂抱着。他没有别的祈求。
郝竹泡沉浸在一种宁静的幸福之中。然而,这种宁静的幸福很快就被打破了。他感到怀里的老伴月英突然像一只受惊的母兔,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并机敏地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也随老伴月英一起支起了身子,这时,他看到房门口站着两个小猴子样的动物,有四只探照灯向他这边扫射过来。随即,听到啪的一声响,房间里的灯亮了,灯光与月光交媾在一起,整个屋子一片惨白。
(选自左岸会馆eduww/bbs/)
网友评论:
石言:小说写得不错,看似在写性,其实在写一种生存状态,一种叫人感到心酸的生存状态,并从侧面反映了当代老人的精神世界和内心渴求。而且,文笔非常细腻,表现恰到好处。意境优美,刻画细致,基本上算是散文式的小说。
劳美:这个小说叙事比较严谨,背景介入也自然得体,由情境而生发的人物心理活动如水到渠成一般。作品看似写一个老人对身体欲望的渴求,实则隐隐地指向当代农村新生活秩序下两代人之间的关系现状这一主题。
石庆滨:趣味十足,还原了小说的本色——小说是需要趣味的,类似谈歌的笔记小说。写〃性〃但不俗,尺度和火候把握得很好。〃性〃是表象,〃爱〃是内核,写〃性〃是为了透视〃爱〃的深层主题——夫妻的爱、儿孙的爱、乡人的爱、梦幻的爱、浪漫的爱、责任的爱……另外,语言诙谐幽默,内心刻画比较细腻。
乔洪涛:这个小说娓娓道来,不缓不疾,背景和人物、故事融合得巧妙,老人的心理活动刻画细腻。小说从写性开始,却又不止于性,最后的〃幸福相拥〃,让人觉得小说充满了温暖。而儿子和孙子的〃侦探〃又给故事增加了些许趣味和幽默,结尾戛然而止,于幽默之中又蕴含了些许悲凉。作者的笔力把握得恰到好处。
恨铁:选材很好,留守老人的生活确实值得关注;切入点也好,一对老人最起码应该拥有的生活——在一起做伴睡觉,也被孙子们剥夺了,这样的切入点既小又新;语言也不错,不少富于诗情画意的文字,提升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印第安童谣《芳草·网络小说月刊》2009年4期杜 鸿
我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那张纸片。纸片上写着他的电话。1369××16222。初春的寒冷把我的大腿两侧冻成了两张鸡皮,手也枯冷。窗外好像有暖流和阳光在拱动,我却不想到外面去。我拉上裤子,不经意看了一眼小腹。它让我突然想到草原。一只动物也不曾出现的草原。面对自己的肉体,我总有些怪异的念头。我想象它们与骨头和有机质的距离。
时间在耳边响着,像火车辗过没有轨道的草原,草原就是我的身体铺成的。它被时间以寂寞的方式辗压着。尤其是在春天上午的某个时刻,在我的男人刚把我的身体唤醒之后,又把我留在荒漠之中。我抬眼四望,全是苍茫一片,伸开五体,我没有方向。当我发觉有疼痛从头上向脚尖轰然开赴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十个手指,变成了夜叉的手指。我拼命揪住自己的头发,一种母狼的声音从我喉管里滚落出来,在屋子里到处乱撞。顺着头发的方向,我的右手抓住了我的左手。五个血痕在左手背上绽然开放,疼痛像五条牵牛花藤蔓,顺着抓破的血管,一瞬间爬遍了我的全身。
泪水也来赶集了,我用那只带血的手再次拿出那张纸片。我的心变得柔软,战栗也从脚心升上来。我只得缩到沙发上,闭上眼睛,嘴里不停地念着两个字:“不行,得装进去,不行……”印第安童谣又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十个印第安男孩,噎死一个剩九个;
九个印第安男孩,劈死一个剩八个;
八个印第安男孩,勒死一个剩七个;
七个印第安男孩,蜇死一个剩六个;
六个印第安男孩,砸死一个剩五个;
五个印第安男孩,淹死一个剩四个;
四个印第安男孩,吓死一个剩三个;
三个印第安男孩,摔死一个剩二个;
二个印第安男孩,枪杀一个剩一个;
一个印第安男孩,吊死一个全玩完。
我一想到这个谶语童谣,就感恐惧。现在,我想用它来捍卫我控制我,让我在一个周的时间里面安然无事。有过寂寞经历的女人都有体会。老公偶然回来一次,不仅会唤醒我的身体,还会唤醒我的心。他回来休息三五天,我的身心像睡在一口深井里的猫,他一点点撩拨,一点点将我弄醒,让我成为一个酣畅的女人。老公再次出发的日子临近了。我对他的依恋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害怕他走后,又回到从前,变成一个活死人。每次,我都会用一个周的时间,一点点死掉。那种一点点死掉的感觉,就像毒蛇在吞噬我的肉。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让我癫狂,让我精疲力尽,直到全身像软泥一般瘫到床上。因此,我最害怕老公走后的第一个周,我想过很多办法来对付它。我抽烟、喝酒,租来一箱碟片,连轴看上几天几夜;还专门购买了一台电脑,整夜整夜聊天;还约上闺中密友鸡毛一起泡迪吧,逛商店,去夜总会消遣。做这些的目的,我就是想让自己舒服地死掉,然后像一只猫一样蛰伏,等待老公下一次归来,等待我下一次活转来和死掉。
现在,我给自己雕刻了十个印弟安小木人,然后把它们装进琥珀瓶里——在它们下面,压着写有他的电话的纸片。然后我说出了我的谶语。在我的谶语里,只要我拿出任何一个小木人,我就会立刻死掉。
鸡毛看着我一天天死掉的样子说:“你没有必要为他守活寡。”
我说:“鸡毛,你不是不懂。我必需的。我不能违背自己。”
鸡毛说:“你为了这个承诺活着,等于你这一生没有活过。”
我说:“我一直在活着。虽然我是以死掉的方式活着。”
鸡毛说:“人活得太认真了,是不幸的。我无法说服你。你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只理解成一种知恩图报。这是有违生命本意的。”
我说:“鸡毛,你说什么我都同意。但是,我是绝不会走出一步的。我已经发了毒誓。”
鸡毛走后,我开始烦躁。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自己过不去。我突然萌生了不顾一切的想法。我开始盼望这个周像闪电一样快点结束。我把那个琥珀瓶儿拿在手里,看着里面十个小印弟安木人。我想,一个周之后,我一定要将它们全部烧掉。
一个周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