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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三部曲之红色的起点 z-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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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会的第一周周末;许多议案尚在考虑和讨论中;这时法国警察突然出现了。在大会召开之前;外国租界就已收到了许多报告;说东方的共产党人将在上海开会;其中包括中国人;日本人;印度人;朝鲜人;俄国人等。所有的租界都秘密警戒;特别是法租界。或许是因为有密探发出警告;侦探和警察就包围了召开会议的建筑物;所幸十个代表警告其他人有危险;而且逃走了。即使搜查了四个小时;但并未获得证据;警察这才退走。……〃
后来;陈公博在他一九四四年所写的回忆文章《我与中国共产党》(收于《寒风集》中);非常详尽地描述这一事件。不过;内容基本上跟他在《十日旅行中的春申浦》差不多。其中补充了一个重要的情节:
〃(密探)什么都看过;唯有摆在抽屉一张共产党组织大纲草案;却始终没有注意;或者他们注意在军械罢;或者他们注意在隐秘地方而不注意公开地方罢;或者因为那张大纲写在一张薄纸上而又改得一塌糊涂;故认为是一张无关重要的碎纸罢;连看也不看。……〃
密探们仔仔细细搜查李公馆;陈公博在一旁不停地抽烟。他;竟把整整一听长城牌四十八支烟卷全部吸光!
幸亏马林富有地下工作的经验。他的当机立断;避免了中国共产党在初创时的一场大劫。
据现今仍健在的薛文淑回忆:
〃记得有一天;我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发现天井里有些烧剩的纸灰。厨师老廖告诉我;有法国巡捕来搜查过二先生(引者注:指李汉俊)的房间;并说没有抓人。这时汉俊已不在家。我上楼到他房间看了一下;除了书架上的书比较凌乱;没有别的迹象。其他房间据老廖说连进都没有进去。因为书城曾对我说过不要管汉俊的事;所以汉俊回来后我没有问;他也没有提这件事。……〃
第七部分:成立子夜作出紧急决定
法国警察和密探们离去之后;陈公博因吸了一听香烟而未喝过一口茶;口干难熬。李汉俊吩咐廖师傅烧水沏茶。
陈公博才呷了几口清茶;忽地又闻楼梯响;陡地一惊;以为警察和密探杀〃回马枪〃。
抬头一看;只见从楼梯上来一个人;正在探头探脑。此人非别人;乃是包惠僧!
原来;在马林下了紧急疏散令之后;包惠僧和代表们走出李公馆;不敢回博文女校;生怕那儿早已被密探们所监视。回头望望无人盯梢;也就穿小巷;走里弄;拐入渔阳里;走进二号——当年陈独秀的住处;当时住着陈独秀妻子高君曼以及李达夫妇。
在那里等了两个钟头;看看外面没有异样动静;由于牵挂着李公馆里究竟如何;包惠僧便自告奋勇;前去看看。
〃法国巡捕刚走。此非善地;你我还是赶快走吧!〃陈公博简单地向包惠僧介绍了刚才惊险的一幕之后;对他说道。
于是;包惠僧先走。
李汉俊叮嘱道:〃你还是多绕几个圈子再回宿舍;防着还有包打听盯梢!〃
包惠僧点了点头;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走出李公馆不远;正巧遇上一辆黄包车;便跳了上去说:〃到三马路!〃
三马路;即今汉口路。那时;称南京路为大马路;九江路为二马路;福州路为四马路;广东路为五马路;北海路为六马路。
包惠僧在三马路买了点东西;回头看看没有〃尾巴〃;便叫车夫拉到爱多亚路;即今延安东路。然后;又东拐西弯;这才折入环龙路;付了车钱。待黄包车走远后;包惠僧才步入渔阳里;来到了二号。李达给他开门。已是午夜时分;李达家中还亮着灯光。一进屋;好多人聚在他家中;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包惠僧——因为渔阳里离李公馆并不远;而包惠僧竟一去多时未返;大家为他捏了一把汗!
包惠僧诉说了李公馆的遭遇;果真是法国巡警出动;大家无不佩服马林的高度警觉。只是马林和尼柯尔斯基离开了李公馆之后;怕甩不掉跟踪者;未敢到渔阳里来;在上海城里兜了几个圈子;各回自己的住处。
〃我们要换一个地方开会。最好是离开上海;躲开法国巡捕。〃李达说道。
代表们都赞同李达的意见。可是;离开上海;上哪儿去开会呢?
周佛海提议去杭州西湖开会——因为他去年在西湖智果寺住了三个多星期;那里非常安静;是个开会的好地方。他很熟悉那里;愿做向导;明日一早带领代表们奔赴那里。
周佛海原本因肚子大痛大泻未去李公馆;迷迷糊糊地躺在博文女校楼上。将近午夜;忽听有人上楼;睁眼一看是毛泽东。毛泽东是从渔阳里二号来的;想弄清博文女校的情况。
毛泽东轻声问他:〃这里没有发生问题吗?〃
周佛海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经毛泽东一说;他才知李公馆遭到了麻烦。看看博文女校楼上的铺位;全都空着;便知事态严重。
〃走;我们一起到李达家去商量。〃周佛海这时肚泻已好了些;便与毛泽东一起朝渔阳里二号走去……
不约而同;大多数代表都聚集在这里。
〃我倒有一个主意。〃坐在李达旁边的王会悟;听了周佛海的话;开口了。她不是中国共产党〃一大〃代表;但她是丈夫李达的得力助手。打从开始筹备会议;她就帮助李达东奔西走;安排代表的住宿。这时;看到代表们聚集在她家;一副焦急的神态;就说道:〃我是浙江桐乡县人;紧挨着嘉兴。我在嘉兴师范学校读过书;对嘉兴很熟悉。嘉兴有个南湖;离火车站很近;湖上有游船可以租。从上海到嘉兴;只及上海到杭州的一半路。如果到南湖租条船;在船上开会;又安全又方便。游南湖的人;比游西湖〔的人〕少得多……〃
经王会悟这么一说;代表们都觉得是个好主意。
〃我也去过;那里确实很安静。〃李达曾在王会悟陪同下游过南湖;对那里的印象不错。
〃到嘉兴的火车多吗?〃代表们问。
〃很多。从上海开往南方的火车;都要路过嘉兴。〃王会悟说;〃我每一次回桐乡老家;都要在嘉兴下火车;很熟悉火车时刻表。最好是坐早上七时三十五分从上海开出的快车;十时二十五分就可以到达嘉兴。另外;上午九时、十时;各有一趟慢车;不过到了嘉兴;就要中午以后了。另外;下午二时五十分;还有一趟特快。坐这趟车的话;得在嘉兴过夜。〃
经王会悟这〃老土地〃一说;代表们心中有数了。
〃我看最好是坐上午七时三十五分这趟快车;当天来回。〃李达说;〃现在;我们的会议已经被法国巡捕注意;形势紧张;事不宜迟;以早开早散为好。〃
李达的意见;得到了代表们一致赞同。
考虑到马林、尼柯尔斯基是外国人;一上火车很惹人注意;代表们决定不请他们去嘉兴。
李汉俊是李公馆的主人;正受到密探们的严密监视;也就不请他去嘉兴了。
陈公博呢?他带着新婚太太李励庄住在大东旅社;本来是可以去嘉兴开会的。
可是;陈公博却没有去嘉兴出席中国共产党〃一大〃的闭幕会。
陈公博未去嘉兴;有三种可能性:
或许因为他单独住在大东旅社;又带着女眷;夜已深;而翌晨出发又早;无法通知他。
或许因为考虑到他和李汉俊曾受过法国巡捕的审问;已经引起警方注意;不便去。
陈公博自己则说;大东旅社突然响起枪声;使他再度受惊;决定不去嘉兴……
第七部分:成立大东旅社发生凶杀案
是多事的夏夜。
等包惠僧走出李公馆;过了一会儿;陈公博也起身向李汉俊告辞。
李汉俊把他从前门送出;闩紧前门;回身又锁上后门。进屋之后;连忙找出一些文件;在小天井里焚烧。
陈公博出了李公馆;从望志路拐入贝勒路;转弯时回头扫了一眼;见有一黑影相随;便知来者不善。
他走得快;黑影跟得也快;他走得慢;黑影跟得也慢。不言而喻;密探想探清楚他究竟住在哪里。
他不敢径直回大东旅社。这时不过晚上十点多;他步入霞飞路一爿灯光通明的大商店;一边佯装观看商品;一边思索着脱身之计。
他忽地记起去年从北京大学毕业回广州时;路过上海;曾到大世界游玩。即使入夜;那里也很热闹。人多的地方;最容易甩掉跟踪者。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身后的盯梢者;也喊了一辆黄包车尾随。
当陈公博在大世界下车;〃尾巴〃也在那里跳下车。
陈公博以悠闲的步子;进入书场;走入戏场。当他来到屋顶的露天电影场;那幽暗而人群拥挤的地方使他突然加快了步伐。他消失在黑压压的观众群中。
当陈公博从另一个门下楼;赶紧又叫了一辆黄包车;朝北驶去。他从车上回头望着;没有发现跟踪的车子;松了一口气。
他在南京路下了车;等黄包车离去;这才急急闪进英华街;来到那挂着〃天下之大;居亚之东〃对联的大东旅社;乘电梯来到四楼。
穿白上衣、黑长裤的茶房为他打开四十一号房间的房门;灯亮了;他的太太醒来了。
他关紧了房门;顿时出了一身大汗。他悄声叫妻子李励庄把皮箱打开;他取出了几份文件;然后倒掉痰盂里的水;把文件放在痰盂中烧掉。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刚才惊险的经历讲给李励庄听……
洗完澡;汗水仍在不断地溢出。酷暑之中;那大铜床上像蒸笼似的。陈公博索性把席子铺在地板上。
下半夜;那积聚在天空的乌云终于结束了沉默、僵持的局面;雷声大作;电光闪闪;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凉风习习;陈公博总算得以安眠。
然而;清晨突然发生的一桩命案;把陈公博夫妇吓得魂不附体;睡意顿消。
陈公博在他当年的《十日旅行中的春申浦》一文中;如此记述:
〃这次旅行;最使我终身不忘的;就是大东旅社的谋杀案。我到上海住在大东旅社四十一号;那谋杀案就在隔壁四十二号发生。七月三十一日那天早上五点多钟;我睡梦中忽听有一声很尖厉的枪声;继续便闻有一女子锐厉悲惨的呼叫。……〃
像这样一起凶杀案;发生在市中心大名鼎鼎的大东旅社;立即引来好几位新闻记者。
上海报纸报道了这一社会新闻:
翌日——一九二一年八月一日;上海《新闻报》便刊登《大东旅社内发生谋毙案》。
同日;上海《申报》在第十四版刊载新闻《大东旅社内发现谋命案;被害者为一衣服华丽之少妇》。
八月二日;《新闻报》刊载《大东旅馆中命案续闻》。
就连在上海用英文印行的《字林周报》(创刊于一八六四年七月一日);也在八月六日发表报道《中国旅馆的奇异悲剧》。
综合当时的这些报道及陈公博的回忆;案情如下:
七月二十九日;星期五;一对青年男女来到大东旅社;在四楼开了一个房间。
男的叫瞿松林;是在一个英国医生那里当侍役。女的叫孔阿琴;是一家缫丝厂的女工;二十二岁。
这个瞿松林过去因私用客账;曾坐牢四个月。这次趁英国医生去青岛避暑;便偷了他的一枝手枪;和孔阿琴上大东旅社开房间。瞿松林在旅馆循环簿上;写了假名字〃张伯生〃;职业写成〃商人〃。
〃两个人不知为什么不能结婚;相约同死。〃这样;在七月三十一日清晨五时;瞿松林用三十二毫米口径手枪朝孔阿琴射击。一枪未死;又用毛巾勒死了她。他本想与她同死;后来却下不了决心。
上午;瞿松林只身外出;意欲他往;茶房因他未付房租;向他索钱。他说他的妻子还在房里;不会少你房租的。说罢;扬长而去。
到了下午七时光景;那房间仍紧闭房门。茶房生疑;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大吃一惊;见那青年女子倒在地板上;鲜血满地;已死。
经警方查验;孔阿琴左臂、大腿被枪弹击伤;并有一毛巾缠在脖颈。
地板上扔着一枝三十二毫米口径的手枪和几粒子弹。
桌子上;有瞿松林所写的五封信;说自己要与孔阿琴同死云云……
在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上海;像大东旅社这样的凶杀案;三天两头发生;原本不足为奇。
然而;此案过去几十年;却引起历史学家们的浓烈兴趣。最早查考此案的便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韦慕庭。远在太平洋彼岸;他从英文版的《字林周报》上查阅那篇报道《中国旅馆的奇异悲剧》。他所关心的不是案件本身;却是案件所发生的时间——因为它是一个时间坐标;确定了案件发生的时间;便可确定法国巡捕骚扰中国共产党〃一大〃闭幕的时间;以便大致推定开幕的时间。
《字林周报》的报道明明白白地写道:大东旅社凶杀案发生在七月三十一日。
此后;李俊臣所发现的陈公博的《十日旅行中的春申浦》一文;也明确地写道:〃七月三十一日那天早上五点多钟;我睡梦中忽听有一声很尖厉的枪声……〃
接着;为了考证中国共产党〃一大〃的会期;邵维正也查阅了当时上海各报;都一致表明;此案在七月三十一日发生。
另外;在陈公博一九二四年所写的《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一文中;也有一句:法国警察突然出现在李公馆;是〃在大会的第一周周末〃。
七月三十日正是周末——星期六!
由此;历史学家们准确地推定了法国巡捕闯入中国共产党〃一大〃会场的日子是七月三十日!
陈公博在一夜之间两次受惊;不敢在上海久留。虽然他清楚听见枪声;却没告诉茶房;生怕警方在侦查此案时会要他充当证人。他并不怕当证人;只是在作证时;警方势必会盘问他姓名、从何处来、来此何干之类;万一把他与李公馆联系起来;那就麻烦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大东旅社的总经理郭标;是陈公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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