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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2006年第12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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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根据录音整理,堕民暗语十分形象,其意喻也十分贴近。以人体为例:头-顶宫、面孔-残盘、脚-踢土、眼睛-交子或月(穴)六头或角泥、耳朵-顺风、手-爬沙、嘴-樱桃、头发-草草、辫子-龙身……这些用方言读来可谓是栩栩如生。慈城堕民还介绍:这种暗语还在江苏、浙江(除温州外)、松江等地的剃头堕民之间通用。他们讲此暗语,无论走到哪里,若用暗语对话,对上号的,对方必定招待你,一宿两餐能白吃白住。 
  据慈城堕民自述:暗语是从父辈那儿学来的,它是怎样产生的,产生于什么年代?他们说不清。暗语一直沿用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当时,他们使用暗语主要是商量剃头价格,突然需要去大小便时打招呼和相互间调侃。 
  由此分析,堕民早就知道,当着顾客的面商定剃头的价格,容易被压价。于是暗暗商议,这是堕民的一种经营方式。其次用暗语代替屎尿之类的字眼,可见处于社会底层的堕民的文明意识。至于用暗语相互开玩笑,调侃他人,这种既开心自己,又不伤他人的娱乐,比直接取笑他人来得文雅,也不会引起多大矛盾。 
  堕民不识字,堕民的暗语是靠口口相传而延续下来的。有关堕民的史料记载几乎都没有提及堕民的特殊语言,这也使得此暗语濒临失传。堕民比较自卑,但是他们也有人的尊严,而恰恰是在他们说特殊暗语之时,他们才平视往日仰望的四民,他们才会显得不卑不亢。这或许是为什么堕民会使用暗语的原因。 
   
  三、研究的观点 
   
  堕民,以及诸如此类的“贱民”,是因封建制度歧视而产生的不公正的社会现象。纵观历史,在中国封建制度下,始终有贱民存在。如徽州府的伴俏,宁国府的世仆,苏州府的丐户,广东的蟹户,福建沿海的蛋民,钱塘江上的船民——“九姓渔民”,山西的乐户……在等级森严的阶级社会中,世界各地也有贱民阶层,比如印度种族制度下的首陀罗,日本古代的部落民和西方的吉普赛人等。 
  “贱民”的产生有着共同的特点:形成于黑暗的封建时代,处于社会的底层,没有政治权利、社会资源,以操贱业为生,而且备受歧视与欺压。故而我有意将中国堕民研究置于世界贱民文化研究的大背景下,将堕民与吉普赛人进行浅显的对比,因为两者同是战争产物。将堕民喻为“中国的吉普赛人”,并非我的猎奇和杜撰,而是有所依据。吉普赛人留给我们的印象是下等流浪者。堕民也是从事贱业,再比较吉普赛人迁徙流浪的生活。堕民首先是由北而南的迁徙,只是他们没有像吉普赛人那样浪迹天涯。而且堕民的职业行当大多要行走四方,虽说这仅仅是职业特性导致的流浪,但这也导致了堕民的流浪生活。 
  堕民不是少数民族,也不是汉族的某一宗族。他们是封建制度下的一个特殊阶层。数百年来,由于堕民在政治、经济、文化诸方面饱受歧视、欺凌,他们形成的时间,是怎么形成的,虽说难以定论,但根据对现存历史文献的梳理排比,研究取舍,可以确定堕民的来历有乐户被弃之说、权贵被贬之说、官兵被降之说三种。前二说不是缺少依据,就是因疑义而难成立。根据慈城堕民口传自己的来历,再分析堕民的分布范围和历史传承的可能性,官兵被降说有一定依据,《琴川三风十愆记》中的记载是重中之重,因为它反映的是全国各地普遍情况,故而我认为“元末驻守在宁波、绍兴的元军士卒被俘后贬为堕民,主要在这两府中之说较为合理。” 
  为了证明此说的合理性,我又找了九大理由加以说明。比如明代的《堕民猥编》记载:“明太祖定户籍,匾其门日丐。”这是最早的记载,是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了堕民的贱民地位;著名演员六小龄童回忆录;清朝曾在雍正八年(1730年)、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和光绪三十年(1904年)明令削堕民籍,“应与平民同列”。这反映了作为满洲贵族对于同为异族(蒙元)却为丐户的堕民的特殊同情。因而才有这连续三次的削籍;有关堕民的词名在明以前史料中不曾出现,目前所能见到的堕民资料都是明中叶以后的史籍记载,这与堕民产生于明初的历史相符。 
  堕民的低下是社会地位的低下,因此堕民的解放表现为社会地位的获得。所以堕民解放也是本田野调查文本研究的重要一节。在以慈城堕民的口头记忆为基点,佐以史料,在记叙堕民虽与平民毗邻而居,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生活形态的基础上,本田野调查还提出堕民有“削籍期、启蒙期、新生期和成长期”四个解放历程。 
  一、削籍期,即在清朝年间,有圣旨为其解放削籍。二、启蒙期,即民国时期,各族共和,乡绅办学让其读书受教育。三、新生期,即新中国成立后政治上的翻身。四、成长期是指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堕民们经济上的翻身,这才彻底改变了慈城堕民的命运。该期原拟命名为“复苏期”,编辑吴学军建议采用发展期。宁波地方文化研究专家戴松岳先生建议用“回归期”,但这会产生歧义。第四期应是新生期的再发展,我们商讨许久最后才定为“成长期”。 
  从下决心做慈城堕民田野调查到书稿完成,历时七年。作为国内第一部研究堕民的著作,由于有关堕民的记载留存的资料罕见;又因本人才疏学浅,做如此的考证、专题研究似乎自不量力,所以我希望能借本书抛砖引玉,吸引更多学者关注堕民问题。 
   
  (《中国的吉普赛人:慈城堕民田野调查》,王静著,宁波出版社2006年8月版,28.00元)       
《莎士比亚全集》的几位译者
施 亮 
  一些人向我赞赏先父施咸荣的译作,称他是一位翻译家。但他们未必知道,父亲却多次称自己只是一名老编辑,因为他将近二十余年的生涯都是在做英美文学译作的编辑工作。他临病逝前半个月,曾经与我追忆往事,进行了一次长谈。这回长谈有三分之一工夫,是跟我谈那部《莎士比亚全集》的编辑经过,他认为这是一生中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先父在肃反运动和反右运动中,都蒙遭冤屈。特别是在反右运动中不愿意主动揭发批判同事,受到行政降一级处分,被下放至唐山农村。正是三年困难时期,他们与当地老百姓一样吃花生壳磨成的粉末,其中掺百分之二十的白薯面。1960年底,他下放归来全身高度浮肿,孱弱不堪。到医院看病,医生给他开了半年病假,他却将病假条悄悄藏起,跑到图书馆搜集资料,拟订了一个《莎士比亚全集》的出版计划。次年初,他向人民文学出版社领导申报了编辑计划:鉴于莎士比亚诞生400周年纪念日即将来到,也为了满足国内广大读者的需求,准备以195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朱生豪译的《莎士比亚戏剧集》为基础,出版一套质量较高的《莎士比亚全集》。领导迅速批准了这个编辑计划。父亲曾经对我说,他当时之所以带病抓紧工作,是因为有一个预感,此事不宜拖延,一拖就可能吹了!后来果然证明这一点,他若是在家歇息半年再申报计划,以后又抓紧阶级斗争了,文艺界的政治氛围再次紧张,一切工作都可能半途而废。那么,随着“文革”动乱的来临,一批富有学识的专家学者被迫害致死,再难以组织如此强大的翻译阵容了! 
  父亲以后与参与翻译、校订《莎士比亚全集》的一批翻译家学者成为了好朋友。比如,北大教授、著名翻译家张谷若老先生与父亲是亦师亦友,张老翻译了莎士比亚的诗歌《维纳斯与阿都尼》,文字典雅凝重,细腻传神,很为读者所推崇。张老不仅在外国文学翻译事业上颇有成就,而且对中国古典文学的研究也有很深的造诣,有几回他专门请父母鉴赏自己珍藏的古代字画。我记得,我幼时随父母由张老带着去一家饭馆吃饭,在那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回听一个老服务员开玩笑地“报菜名”,那悠长的吆喝声我至今难忘。还有,著名莎学专家方平先生与父亲也是挚友,他每次从上海到北京开会或办事,总要与父亲约见一面,时常是父亲请他至家中便餐小酌。方平先生温文儒雅,谦逊和蔼,颇有风度,没有某些大学者趾高气扬的派头,很为我们家人欢迎。父亲对我说,方平先生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曾在一家小银行当记账员,他深厚的学问根柢完全是靠自学而成,却比那些喝了多年洋墨水的留学生更有学识,翻译界的人们因此都很钦佩他。方平先生后来担任了《莎士比亚全集》中历史剧《亨利五世》的翻译及相当部分的校订工作,他以后还出版了关于莎学的翻译作品和研究著作,是中国著名的莎学专家之一。父亲病重时,他曾经委托郑土生先生带来亲切的问候。 
  北大教授杨周翰先生也是著名莎学专家,在《莎士比亚全集》中他翻译了历史剧《亨利八世》,并且帮父亲解答一些有关莎学的疑难问题,父亲很敬重他。这套书出版后,父亲有一次请杨老吃饭,他们的话题就是这套书。父亲讲,《莎士比亚全集》的全部翻译和校订工作其实在1964年前已经完成。那时,父亲还从英国浮丘公司出版的《莎士比亚画册》中选了43幅插图,都是十九世纪名画家的作品,由著名钢刻家刻成钢刻版画。1964年,此书的纸型已打出,插图也印好。但是,父亲却与同事们被派往农村搞“四清”,回来后即爆发“文革”,此书的纸型在仓库堆积十几年,而1978年重印此书时,数万张印好的插图却不翼而飞,既无销毁记录,连版也没有了。重新制版,时间来不及了,只好将那些精美的插图忍痛割爱。杨周翰先生也叹息道,这实在是很大的遗憾啊!我就觉得这套书的插图太少,是美中不足!这也是十年动乱的祸害之一。还有,我们北大的吴兴华先生,他为这套书出力不小,可惜也见不到书的出版了!杨周翰先生还叮嘱父亲,要写一篇文章,纪念吴兴华先生。 
  父亲生前多次向我提起北京大学教授吴兴华先生,对他充满了尊敬与怀念。父亲说,五十年代出版的朱生豪译本,有其特色,可这个译本却存在不少误译和删节的缺点,尤其喜剧部分删节较多,要出版一套完整的全集,译文当然应该做全面的校订。这个工作规模浩大又艰巨,若短时期完成,只找个别学者和专家是不行的。于是,父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上级打报告,请求起用一部分当时被错划为右派的专家学者。上级领导很快批准了他的报告,令他欣喜不已。吴兴华先生也是一位被错划成右派的著名学者。他曾经被誉为“燕京才子”,才华横溢,知识渊博。他翻译了莎剧的《亨利四世》的上、下篇,写过有很高水平的一些莎剧研究论文,是有深邃丰富学识的莎学专家。他后来的确也帮助父亲解决了不少莎学上的疑难问题。吴兴华先生慨然应允承担了很大部分校订工作,一共校订朱生豪译的15个剧本,工作态度极其认真负责,对这一套《莎士比亚全集》的出版实在是功不可没。可惜的是,吴兴华先生始终未能亲眼见到这套书。北大教授陶洁先生告诉我,“文化大革命”初期,吴先生被打成“牛鬼蛇神”,罚到校园里打扫卫生。他清扫大字报纸时,却被几个红卫兵污蔑为故意撕大字报,那些人恶作剧地逼他喝下浆糊。吴先生因此患了恶性痢疾,上吐下泻不止,家人送他去治疗,医院又不接收他这样的“黑帮分子”,竟被活活折磨死了。 
  还有一位翻译家,是后来担任湖南人民出版社编辑的杨德豫先生。他当时也被错划为右派,劳改后分配在农场就业。父亲看到过他以前的译作《朗费罗诗选》,认为翻译质量是较高的。因此,也请他翻译莎士比亚的一首叙事长诗《鲁克丽丝受辱记》。杨德豫先生的翻译态度很认真,他通过英文把这首诗翻译出来后,又自己掏钱请两个懂日文的人通过日文译一遍,以便比较研究,对自己的译文做进一步修改和润色。谁知,那两个人嫌付给他们的钱少了,竟写信到出版社来告状。父亲调查了解此事的始末真相后,极力帮助杨德豫先生辨白,以编辑部名义写信澄清事实,解决了这一纠纷。改革开放的新时期来临,杨德豫先生的错案终于被纠正,又回到外国文学编辑岗位上。他始终与父亲保持密切联系,每次翻译出版一本著作都要寄给父亲。 
  再有一位学者就是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担任过复旦大学校长的章益先生。章先生是我国著名心理学家,上世纪二十年代赴美留学,获华盛顿州立大学教育学院硕士,回国后在复旦大学任教,历任教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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