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隽似玫卮蠓剑乙桓鋈说扔谝蛔膛3。∥业哪趟├怖参顾氖鐾尥薅际共痪。O碌男×阃范鼓苌沽酱蟪的谭哿ǎ∥沂歉鎏觳慌碌夭慌隆⒙辉诤醯拇娲蠊肱绻昶涫保挡欢ɑ够嵘狭遗ǎ �
一个脸膛窄窄的长脸女人卧在草地上,眼看就要开始生产了。这女人见了她就摇动手臂,像摇着一条尾巴一样。这女人远远的就有一股臭气扑面而来。珊子走过去,盯住她的眉心看个不息,直到看出那儿有毛茸茸的三道竖纹。接着她的整个脸庞都渗洇一般显出一层棕色毛发,“咦哎,一只母性土狼!”珊子在心里轻叹一声,压住惊惧,坐下来为其接生。
难产的土狼啊,一辈子的苦楚都缠在了窄窄的臀部上。你好悲惨好可怜,昏厥三次醒来三次,一双凶巴巴的眼睛瞪着我,向我求救。珊子为她推拥拍打,克尽所能,最后又脱光了下身比画着,屏着力气示意。土狼啊,又凶又贪的脾性哪去了?你该把悍里八道的蛮劲儿全使出来,嘭嚓嘭嚓生出小崽儿,赶在天黑前让小家伙吃上第一口奶水啊!
珊子的手上、腹部、下身,全都沾了土狼的血。这时候简直不是土狼在生,而是她自己在生。嗷嗷哀嚎,地动山摇,各种野物都被这凄厉之声吓得魂飞胆丧,一尥蹄子逃向了十里之外。珊子什么都忘了,低头忙碌,一丝不苟,袖子挽到了拐肘,急得哗哗撒尿。也许是这股野生生的液体浇到了土狼的腿根,看它双股大抖,毛茸茸尖利利的爪子紧紧扯住珊子不放,直到把她的前臂揪下一块肉来。珊子痛得大叫一声,崽儿生下来了。
“这真该是我的孩子!这差不多是我生下来的!一个雄崽儿,犬牙尖尖,蓝眼幽幽,一落地就咬人,就找奶头,就吱哇浑叫,这土狼养的畜类!”珊子大骂,为它剥去胎衣,弄去一身的滑腻,帮它找到棕毛丛中的小破奶头这可比咱胸前的两大物件差多了!土狼妈妈刚刚出了血汗,又渴又饥,这会儿一龇牙盯住了珊子。珊子提上裤子掩了衣怀,抓起一把沙子她准备待这兽类往上一扑时就把沙子撒进它眼里!同时她翘起上唇,露出排牙,发出“哞模哞模”的威慑之声。土狼闭了闭眼。
珊子一天到晚在沙滩上游晃,无望而神秘地寻觅。她有许多次想把自己交给一只凶暴的雄性大畜,只要它牙尖腿壮胸肌隆起,只要它虎视眈眈威逼四方,只要它阳具高举寻衅滋事……可惜,她总是在最后一刻打消了念头。她仍旧想在一生仅有一次的聚会与交还中,亲口对着一个男人的耳畔吐出半生心曲。这会是真正的女人之声,在青草地上飞跑之物无法听懂。
几年中她为野驴、花鹿、山羊、狐狸、海豹和老獾接过生。她不得不承认,它们当中的佼佼者仍然要数狐狸。它们的机敏、心窍、柔情和模样,永远都要在野物中排上第一。所以多年以后,当信仰的风潮席卷而来,她的惟一的徒弟唐童询问自己信什么才好究竟是耶稣、孔子还是佛道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告诉他:
“信狐仙!”
她与唐童一致的见识就是:起码在海滩平原及山地一带,一个未能笃信狐仙的人,肯定就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家伙。许多年后他对她的慷慨引导仍然感激不尽,同时对父亲唐老驼生前怠慢野物的事心存后怕,简直是捏了一把汗。他听信珊子的断言:她一生的幸与不幸,都是由野物中的智星、特别是狐仙造成的。
珊子为狐狸接生的过程,也是一个接受陶冶的过程。它们可不比一般的野物,除了个个都有一张千描万画的小脸儿,再就是柔顺顽皮的性情。它们在最辛苦的那会儿也装模作样满像个美人儿,尾巴难得一露。一张张小嘴儿甜得让人心里发酥,一口一个“大姐”“嫂儿”,说:“善心积德的人这回真帮了俺的大忙,和咱一块儿传宗接代哩!”它们平时嘴上那两撇长须这会儿隐成细密的毛毛在阳光下闪动,汗粒儿一颗颗从上面滚动下来。在这一刻,珊子真想生为男身。她听它们喘息、声声呻吟,满心都是疼怜。她知道,那些没有礼数的闺女、不懂得温存的娃娃,最好能经历一下狐狸的指教。瞧它们眼看就要下小崽了,还是如此娇媚,一双小手紧紧扯住人的胳膊,暗中使上生产的力量。小崽儿生下来了,珊子像以前一样,如果是雄性,就在它们的小脚趾上偷偷做一个记号。
许多年后,珊子对第一个幸会的男子棘窝镇上人人皆知的那个乌龟样的老人使用了书上的词儿来概括自己的前半生:“咱承认,咱历尽沧桑。”她抚摸着老人瘪口袋一样柔软多皱的长颈,泪水全洒在了他油亮坚硬的额头上。人老了不再有那么多好奇心,在她像打开闸门一般的诉说中,他只是专心爱着。他撮起嘴亲吻的模样尤其可爱:嘴巴四周全是放射状的皱纹,像是在一起为这次亲吻出力。她在心荡神迷的一刻对老人说:“我知道咱有些事儿是不成的。可我用不了多少年,也会儿孙满堂的。”
那个龟样的老人始终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年纪和经历相差太大了,两人之间除了高度和谐一致的肢体语言,其他交流方式所剩无几。彼此一个眼神、一举手一投足,全都了然于心。
就在那个酷热难当的夏天,她将龟样的老人和自己的青春一起送走了,从此整个人也就安定下来。她很快定居河边泥屋,头上开始包裹一块蓝布,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珊婆。她在等待经自己亲手接生的那些孩子,掐掐手指骨节算一遍又一遍,知道它们如今也该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了,一个个都长大了。除了等待就是寻找,她去荒原上巡行、去村落里察访,看眼神看脸相,特别是脱下他们的鞋子看小脚趾。夜里她会坐在门口,面对明月,背向波涛,一声连一声祷告:“狐仙帮帮忙吧,让我那些儿子一个一个全都来家吧,我在这里为他们准备了一箩一箩吃物、一铺一铺火炕……”
那些闷声不响的小伙子果然从南南北北汇集而来。他们一律窄长脸儿、灰黄眼珠、走路没有声音。“俺是来海边打工的!”他们进门后卸下肩上的小行李卷儿,吐出相同的一句话,不再言声。开始几夜他们在泥屋里的火炕成排仰卧,相互之间连个招呼都不打,躺下就睡。下半夜泥屋里传出呼哧呼哧的巨喘,接着是嘁哩喀嚓的打斗声。这声音终于吵醒了珊婆,她从旁边的屋子走出,听了听,又回去睡了。一连三天,她对这一伙人不闻不问,连一瓢水一粒米都没有给他们。
第四天黎明,珊婆站在门前听了听,里面全是鼾声。她打开门一看,见一大排火炕上只躺了七个后生,其余铺位全空了。再一看,屋里门窗、席子和地上全都有血迹。她吸一口冷气,知道其余的几个全被他们杀死了、吞食了、赶跑了,只有这七个才是真正的土狼的子孙。
她将七个酣睡的人全都呵斥起来,指指四处狼藉说:“嗯?”七个后生低眉垂目,一声不响动手擦了起来。他们弓着身子干活,一道道脊骨凸着像刀背,不敢抬头看人。
泣 哭
海边泥屋筑了不止一幢,它们围成相互衔接的品字形院落,在扑扑的海浪下显出极端的寂寥。这里没有声音,七个后生撒网、驾船,进进出出,都不说话。
他们与珊婆住在同一片泥屋中,一个星期却见不上一两次面。
唐童来泥屋时,总是驾一辆画了豹头的小汽车,车子停到外面,然后走到中间那个小院去。几个后生出来,盯一眼豹头,而后开始仔细擦拭上面的浮灰,一口气把整个车子擦得锃亮,再开到院里泊好,搭上一块帆布。
珊婆穿了宽松的衣衫,赤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她总在唐童刚进门的一刻为其端来一个陶碗,里面盛了四个海参、一把海草。他必须吃下去,这简直成了按惯例吞服的一剂苦药。他骂着接过来,先吃掉海参,最后咀嚼翘翘的海草,这一刻的模样活像兔子。他好不容易吞吃完毕,大口呼气,饮下一大碗凉水,不歇气咕哝出一串脏话,一下仰躺在长沙发上。珊婆在头半晌尽量不去动他,因为只要一碰,他就伏着嚷叫:“我死了!我死了!”他喊完之后一动不动,真的像一个死人。有一次珊婆哄着他,试着翻转他的身体,马上吓了一跳:这家伙露着白眼,眼球斜刺上去。“小童!小童!”她拍打、喊叫,半天他才睁开眼,笑了。
“好孩儿咱知道你累哩!你如今招揽了多大的一摊子,你已经成了他*的狗宝牛黄关东参,成了稀罕物件,能和省长他爹一桌儿吃满汉全席了。真是大有大的难处,看看累得瘦成了野兔子腚,一双眼凹凹着像小猴,小家巴什儿蔫得活像一截干葱。师傅我真得给没爹没娘的孩儿好生调理调理了……”珊婆嘟哝,捋他的脑门,直到把他的眉心那儿弄得发红,才给他戴上一个洁白的围嘴儿。唐童慌了,双手作揖说:
“师傅饶了我吧,我一闻腥气就想呕哩,除了你的蛤粉鲍鱼老海草,让我吃什么都行!”
珊婆未置可否,一手把他的头拧向自己胸前,一手端过一个汤碗:里面有三两个粉红色的腔肠类动物,有刚刚取出来的海胆内脏。他叫了一声“妈呀”,闭上眼,刚饮了一口就呛得泪花闪闪。他抹着嘴叫着:“师傅啊,咱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日死!你活一天,咱就得遭一天罪!”他骂着,偎在她的胸前,一会儿声息全无,真的睡着了。
醒来后两人照例要长时间呆在小电影院里。这儿有各种片子、光盘,新旧电视连续剧,整整积了几大箱,唐童高兴起来会一口气看上一天一夜,珊婆一直陪伴他。他们在沙发前堆了一大摊零食、各种饮料和酒,然后长时间不再挪窝儿。一开始唐童还要嬉闹几句,看不上半个钟头就被吸引住,脖子伸长,大气不出。他吃东西,甚至小解,眼睛都不肯离开银幕。珊婆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青瓷蓝花便盂。他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哽咽,为剧中人物扼腕叹息。他不停地抓零食吃,喝酒,哗哗解溲,同时连连抽泣。那时珊婆不得不一遍遍为他拭泪,拍打他的后背。
“好孩儿就是看不得好人受苦,就是见不得恶人行亏!好孩儿的心软得就像棉花绒绒……”珊婆眼见他哭得越来越厉害,连肩膀都开始抽动,有些怜惜了。她亲亲他的脑门,叹一声。他盯着银幕,又扭头说一句:“我有一天在大街上遇见这个家伙,非一枪崩了他不可!就是坐牢、偿命,我都不会在乎不会饶他!”“可那是演戏啊,演员跟剧里人是两码事……”“那算他活该倒霉!我只要碰见他,非杀了这个狗娘养的不可!这是板上砸钉的事儿!”珊婆不再说话,甚至觉得他并非气话。
有好几次唐童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小步跑到银幕跟前,伸手指着反面角色大声叫骂,还朝这人做出一连串淫秽动作。他蹦跳一会儿重新坐到沙发上时,一双眼睛都哭肿了。珊婆抚摸他的头顶,一沾手吃了一惊:满头鬈毛全都汗湿了。
从小电影院出来时,必定是凌晨三四点钟。因为不停地吃喝,唐童已经肚子胀大,面红耳赤。他这个时候因为尽情地哭过了,脾气出奇地好,甚至一直搀着珊婆走路,说什么都细声细气,笑眯眯的。即便是说到一些极为烦恼的人和事,也不再大喊大叫了,声调懒洋洋的:“西村里那个老五是个不要命的主儿,他领一村人挡我的路,死也不听我的话,软硬不吃,”他笑着,露着一口刚刚洗过的牙,“看来这人得交给师傅开导开导了,咱不行,咱接不住他的镖。”珊婆拍打他:“好好,我记住了记住了,还有谁惹着孩儿啦?”唐童一瘪嘴又说了:
“老周儿、李四眼,还有市里那个黑脸女人、女人她爹,再加上海关上的麻子,这一伙都齐了心捣弄事儿!他们可不是听劝的人,也不听哄,咬住了狗屎麻花儿都换不下来!我早晚得给他们合伙儿欺负死……”
“我都记下了。好孩儿别哭坏了身子。这些年你真不易啊,这可不光是一个金矿啊,老大一个集团都得听你号令你这样的人就是腰上扎根宽皮带、上面拴一把大匣子枪、穿了高筒儿大牛皮靴一走路嗵嗵响,咱都不会吃惊!看看你吧,瘦得黄脸吧唧,出门连个警卫员都不带,哪个平头百姓都敢打你的主意!这是个什么年头啊?那些大官来看你啊握手啊,你把握手的照片放成炕面那么大竖到街上,还是不管多少事儿!这不,遇到什么缠手的五啊六的,还得交到老娘手里,让我来给你擦腚……”
唐童点着头,擦擦焦困的眼睛:“谁说不是呢。咱比当年霍老爷财大气粗多了,享的福分还不如人家一半呢!听人说霍老爷那会儿见官大一级,杀人不偿命,想睡谁就睡谁,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