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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潭终于意识到钱的重要,人有没有本事,受不受他人尊重,就看钱的多少!无奈之下,他发了狠,撇下孤单的老母亲,带着弟弟上路。
再入江湖,哪怕斜着混,他也要混出个人样,混出钱来!
说起他身边这个弟弟,那更是个坏坯子。
彭渊长得人高马大,三分像人七分像骆驼,五毒俱全。古人有七岁吟诗的,他是七岁就差点淫人,因为强行脱一个小女孩的裤子,被人家爹捆到树上一天一夜。他十三岁的时候,就多次打破同伴的脑袋瓜,附近几个村,都是人见人怕,说他天生一个小霸王。
几年间,这对犯罪天才在西伯利亚森林大显身手,依靠枪法准、胆子大和彭潭的野外生存经验,他们成功猎杀过除西伯利亚虎以外的所有野兽,其中包括庞大凶猛的棕熊和生性酷烈的远东豹。
彭潭兄弟成功了,走上了犯罪的不归路,若不是俄罗斯改由普京当政,他们就真要对西伯利亚虎下手了。
随着俄罗斯反盗猎行动的展开,西伯利亚森林越来越难进去了。兄弟俩因为钱挣得痛快,花得自然过瘾。彭潭每天早中晚,要喝三瓶白酒,彭渊则是见了俄罗斯妓女就走不动,那点钱很快就糟蹋光了。
他们回到国内后,先是奔往青海,运气却不大好,藏羚羊的毛都没看见,遭遇上可可西里的保护者,彭潭率先开枪,准确打爆了对方的轮胎,他们靠夜幕的掩护,逃出了高原。
后来,他们还打过天山雪豹的主意,那也是价值千金的大买卖。无奈海拔太高,平原长大的他们,上去没几天,头晕脚沉,险些患上了肺气肿,别说追踪雪豹,一只病鸭子放他们眼前,缺氧的他们也追不上。
还有什么可干的呢?兄弟俩当真犯愁了。
也是赶巧了,就在他们南下的长途车厢里,从手机中接到南方老客户的电话,指明要浙江南部山区发现的华南虎,价格由彭潭定。
这一下,把彭潭心中的老虎情结勾了起来。
当彭潭扛枪潜入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时,他的第一个目标,曾是老虎。
彭潭兄弟在西伯利亚森林里转悠了三年,倒在他们枪口下的野兽能堆成小山,却没有捞着一根虎毛。说也怪了,老虎虽然没有天敌,可行为机警得很,尤其是对于人类,你想捕杀它可不容易。
可是,彭潭作为一个嗜血的汉子,多年的杀戮反复激荡他的神经,生性残酷的他,总为自己屈居在老虎的阴影下而耿耿于怀。
现在有人要华南虎!还不还价,这可是个大买卖。卧铺上,他反复掂量,这一票干完,可以洗手了,回家盘个小生意,给老母亲养老送终。
就这样,这一对心毒手狠的兄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百山祖。
六
联合国的IUCN理事和WWF执行委员联席会议的前一天,杰克逊请了几位同事到家里喝下午茶。
他知道会议一开,决议就很难把握,所以想事前和这几位同事取得沟通。
这几个人都是国际动物学界响当当的人物,塞弗特教授是国际制订老虎谱系簿的主持人,斯捷潘博士是WWF稀有动物繁殖专家组的主席,而哈默尔教授是著名的国际哺乳动物学的权威。
杰克逊引他们三个到茶座前,沏出一杯杯加奶和方糖的红茶,两个小碟上,放有一些奶酪夹心饼干。
“报告和图片都看了吧?”杰克逊先生引入正题,“你们也都了解中国虎的状况有多么麻烦,我想在正式会议前听听你们的看法。”
“接到报告,我一晚上都没睡觉,”斯捷潘博士快人快语,“尤其是那张照片,太珍贵了!可是我又十分担心。”
“你担心什么?”哈默尔教授问。
杰克逊鼓励道:“说说你的担心。”
“我担心的是,这个消息和图片的可信性有多大?我去过中国华东地区,那里工业发达、人口稠密,怎么还会有野生老虎存在,这与法国丹枫白露森林中有野生欧洲狮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中国方面的报告和照片有假造的可能?”
斯捷潘博士沉吟了一下:“不能说中国政府参与造假,但地方政府的某些官员的素质,本人实在不敢恭维,这会不会是他们为争取让·雷诺基金或开拓旅游资源的故意炒作?”
“有这个可能吗?”哈默尔问杰克逊。
杰克逊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说道:“我仔细阅读过戴礼教授的报告,他对百山祖自然保护区考察是有权威性的。昨天我又和他通了电话,他说华东虽然是发达地区,但百山祖位于中国浙江和福建的交界处,山高林密,相对贫困和人迹稀少,确实存有大片的原始森林,大型猫科动物有可能生存。”
杰克逊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戴礼教授还观察到了一个重要的变化,就是中国政府去年把百山祖自然保护区和北面的凤阳山自然保护区合并了,总面积有四百平方公里,这就更符合大型食肉动物的栖息条件。”
“但愿如此。”斯捷潘博士耸肩道,“我可以被你说服,但你很难说服联席会议的所有代表。”
“是的,你将遇到麻烦。”哈默尔对杰克逊微笑道,“单凭一张模糊的图片,还缺乏说服力。”
“喂,你把我的奶酪饼干快吃完了!”杰克逊对塞弗特教授大叫,“你只带了嘴巴,把舌头忘家里了吗?”
塞弗特教授也笑了,但他说起话来,还是那样谨慎和严谨:“对于中国的华东地区,我的知识有限,所以不参加讨论。我用了两天时间,通过计算机细化和研究了那张图片,得出两点结论。”
“第一,图片中的草本植物可以确定是野生的羽裂马蓝,这种植物只生长在亚热带地区,那么,照片就肯定是在中国南部拍摄的了。第二,从图像上分析,虎身上的毛色较深,有两块明显的菱形条纹,可区别于西伯利亚虎。而条纹又较粗、毛发较长,明显不同于孟加拉虎。我的观点是,如果不是有人用动物园的人工中国虎作弊的话,就可以肯定,图片中是一只野生中国虎,一只比金矿还要珍贵的野生中国虎。”
七
联合国IUCN和WWF组织的全球联席电话会议召开了,主会场在瑞士格兰特,议题就是野生中国虎的保护。
塞弗特教授那天的结论虽迟,还是大大增加了杰克逊老头的信心,他写了一份备忘录给总部秘书处,又经秘书处转发给全球的执行委员。
中国虎早就被IUCN列为全球十大濒危物种之首,在WWF世界十大濒危动物名单中也排第一,所以关于中国虎的讨论非常重要,除了上述一些专家和有关工作人员外,IUCN的秘书长布兰贝尔女士和WWF的亚洲地区总裁曼顿博士也都参加了。
因为是老虎议题,杰克逊在会议开始,先请塞弗特教授公布了一组地球现存老虎的数字。
塞弗特教授讲话不紧不慢,条理十分清楚。他说:“截止到现在,全球八个亚种虎中的三种已被认定灭绝。最后一只巴厘虎死于1937年的猎人枪下。1973年,在土耳其的集市上,查到了最后一张新剥的波斯虎皮,而生活在印度尼西亚的爪哇虎,自1979年后再没有出现过……”
这些数字,对动物保护者来说,是极其令人痛心的,会议代表们在沉默中,内心弥漫着哀伤。
“剩余的五个亚种,生存在印度次大陆的孟加拉虎约5000只,状况令人鼓舞,栖息在东南亚的印支虎约2000只,印尼群岛上的苏门答腊虎还有700只,活动在西伯利亚、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的西伯利亚虎比较危急,尚余300只。”
塞弗特教授接下去的语调突然低沉:“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最珍贵和最稀有的中国虎仅存不到50只,还都属人工饲养虎。就这区区50只,全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一只福建虎和两只贵州虎的后代,生理退化严重。而野生的中国虎,已有二十多年没有发现过了。”
斯捷潘博士随后发言,他简单介绍了中国百山祖自然保护区发现野生虎的情况,并把那张图片登录在显示屏幕上。
果不出所料,那张野生中国虎的照片一出示,就跟谁按了抽水马桶一样,会场顿时哗然。
欧洲国家不产老虎,欧洲人对老虎这种优雅美丽的大型食肉动物怀有情结,他们表现得也较为公正,或者说是宁信其有。
一名东南亚代表强调说:“我认为,一两只中国野生虎的出现,哪怕是真实的,也并不具备任何积极的意义。”
议题经他一说,立刻转到拨款问题,几位产虎国家的代表再次要求,把中国虎划为EW级,也就是野外绝灭动物的行列。这样,中国虎将不具备享有让·雷诺基金的资格。
关键时刻,杰克逊博士开口了。
“中国虎太珍贵了,”他说,“我没有偏袒中国,但我不否认我特别珍惜中国虎。这不是感情因素,是出于科学。”
杰克逊的语气开始显得激烈:“欧洲人灭绝了自己土地上的狮子,以致多少代欧洲人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祖先。如果中国虎绝迹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我们将愧对人类的子孙。”
杰克逊博士动情的演说打动了多数与会者,冷静的塞弗特教授抓住时机,做了一个补充发言。
他分析说:“哪怕是只有一头野生中国虎的存在,对这一虎种的挽救都有着巨大作用,这正是让·雷诺伯爵的遗愿。”
两位著名猫科动物专家的发言左右了会议形势,反对派退却了。
不过,他们并不甘心,作为妥协的条件,他们联合提出一项动议,要求拨用让·雷诺基金之前,再次委派罗·提尔森教授前往中国,以IUCN和WWF联合代表的名义,调查和确定这只野生中国虎的真伪。
这个动议很聪明,等于是想重借提尔森之手,斩杀援助中国虎的计划。
假如野生中国虎真的存在,就应该经得起最严格的核实,不是吗?
为节约时间和经费,旁听的布兰贝女士和曼顿博士小声商议了几句,宣布接收这项提议。这样,繁杂的表决程序就撤消了。
会议一结束,杰克逊就在电话中和远在北美的提尔森教授作了交谈。提尔森教授婉拒了委派,因为他坚信中国虎已经灭绝。
或许出于对IUCN和WWF的尊重,或者是为打破让·雷诺基金的僵局,提尔森教授推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昆特·斯蒂文博士。
这位猫科动物研究者,年龄不算大,对虎的热爱,堪称达到了骨灰级。
再一个,是他在台湾学习过汉语,能讲流利的中国话,提尔森对中国虎的调查,他是主要成员兼翻译,那份关于中国虎已经灭绝的报告,就有他的附署。
这么一个既熟悉中国又偏爱外国虎的倔巴头,而且还是美国人,那他要是说有野生中国虎,那就是真有,说没有就是真的没有,谁再说有都没用了。
所以,对昆特·斯蒂文的任命,各国代表都无异议。
八
端着一碗面条的龚吉很是生气,怎么眼都瞎了?不认识谁是腕儿!
拜托一张华南虎稀里糊涂的照片,龚吉一夜之间小有名气了,而且名利双收。图片转载费用的汇款单雪片般飞来,中国有多少家报刊?每家发一遍……这个县文化馆的小科员晕菜了。
几个星期下来,他脾气都大了不少,要是去哪家小吃店用餐,一碗热汤面喝见了底,邻桌没人带着女朋友来和他握手,端碗小姐也拿他当普通客人,尤其是该死的老板不出来打折,他就气得直打嗝,简直要摔碗了。
这会儿就是这样,大腕儿在面店里受到冷遇。这些俗人,不是一门心思赚钱,就是只知道吃,这样无知的小地方人,再有十年也发达不了!
龚吉正忿忿不平,身后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到处找不着你,”这是他的老板,县文化馆长老王,他一脸的愠怒,“你手机怎么也不开?”
龚吉立刻变回平常人了:“哎呀,是王馆长。我手机没法开,那些记者一采访就没完没了,他们的通话费是报销的,我这……”
“别啰嗦了,”王馆长推他道,“赶紧上庆元大酒店去,4016房间,几个从北京来的专家等着你呢!”
九
王馆长陪着龚吉一进阔大的房间,沙发上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这就是我们文化馆的小龚。”张副县长向客人做介绍。
龚吉握手时马上递出了名片,上面印的是“百山祖华南虎发现者,庆元摄影家协会会长兼秘书长”。
主客该啰嗦的都啰嗦完,重新坐下后,张副县长才向龚吉介绍客人。
“小龚啊,”他说道,“这是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来的林教授,是咱们国家的老虎权威。这是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司的崔嘉尔同志,这位外宾是联合国来的专家,叫、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