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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流逝往往是悄无声息的,以至于习楠已经舞完了一支舞,夙月也不过觉得短短过了一瞬间罢了。
“你在躲我。”习楠似乎成熟了不少,不再是那个说话大大咧咧的丫头了。
“没”另外一个字,夙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的确,她在躲她。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因此,她只能躲着。
“心虚了吧。”习楠笑了,那笑容分明还是个孩子。
夙月心底突然闪过一丝放弃的念头,她想回到从前。可是,那一丝念头很快就被泯灭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又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环绕在耳边。
夙月多希望,这样的时间再长一些。
“你竟胆敢骗我!不是说去入册吗?这么久都不会来。”戟羽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但待他见到习楠的时候,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而夙月自然是看到了,她还以为戟羽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硬石头,没想到竟然也有情窦初开的时候。看戟羽看习楠的眼神,夙月也已经猜到了大概。
“槿贵人。”戟羽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坏脾气,向习楠打招呼。乍一看,还真是一表人才。
夙月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戟羽,不由得偷着乐。戟羽现在的样子,的确是好玩。也许,只有见到习楠的时候,他才会收起他的臭脸。
“大哥不必多礼。应该是弟媳给大哥请安才是。”习楠福了福身子,却叫戎楚看呆了。
只是,当他反应过来“弟媳”这两个字的含义时,脸色几乎是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夙月不禁感叹,如此看来,翻脸并不仅仅是女人的专利,戟羽就诠释的恰如其分。说翻脸就能翻,比变天还夸张。
夙月眼见气氛不对,便拉着戟羽走了。戟羽自然是很不情愿的,甚至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一副恋恋不舍意犹未尽的模样。
“别想了,她是你弟弟的女人,起码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夙月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但这的确是事实,况且习楠又对戎楚死心塌地,戟羽是不论如何也无法插足的。就算是夙月有心撮合,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别提那个人,他不配当我的弟弟。”戟羽甩开了夙月的手,脸色更加难看了。
夙月知道自己是闯祸了,竟然触及了别人的伤心事。
此时夙月和戟羽已经走远了。他们站在房檐的最边处,水正顺着瓦片不停地往下低落。他们的跟前有一口井,戟羽看到之后,便着了魔似的往那里走去,任夙月怎么交换,他也不肯回头,夙月便也只好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夙月是受了什么诅咒了,每回下雨总要淋上一回。她不禁感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三章
“你干什么,疯了吗?”夙月不停滴擦着自己脸上的雨水,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些。雨下的这样大,她却还跑出来陪戟羽一起淋雨。她一定也是疯了。
方才视线都被不停下落的雨滴遮挡了,因此她这才发现。身前的周口井其实是一口被封了口的井,看上面的封条,似乎也有些年月了。
“你可知道,这里死过一个人?”戟羽的表情有着难掩的悲伤,夙月还以为是他的什么亲人死在了这里。
本来嘛,宫里的井不知道沉过多少人,死过人也不足为奇。但是看见戟羽的神情,夙月便忍不住想问。
“是谁?”夙月又走近了些,想看清那口井,无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戎家的大儿子,现今晴兰帝君的亲哥哥。”戟羽说起来似乎不痛不痒,但内心深处的滋味只有他自己能懂。
“你?”夙月讶异。戟羽究竟在说什么胡话,他不是好好地站在夙月的面前吗?怎么竟然有人会诅咒自己是个死人?
“十多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为了捡他心爱的布偶,失足落入水中。可无论我怎么呼喊,他都没有叫人来救我。他甚至将打水的水桶也砸了下阿莱,险些砸到我的头。他是那样的无情。我到死都会记得,他对我说‘我的还哥哥,你就不要再出现在这个世上了,我受够了任何东西都要与你平分的日子。’从今以后,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都是我的!”戟羽字字用力,似乎说这些话需要费上他好大的力气。
明明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可他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激动的发颤。那是他永远也忘记不了的一天,那一天发生的事,是一把刀,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头里。他想忘也忘不掉。
的确,任谁也不能想象,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对哥哥痛下杀手。何况当时的戎楚还是个孩子,这对于年幼的戟羽来说必然是个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
“后来呢?”夙月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自然也无法感受戎楚的痛苦。她只能当一个旁观者,听他倾诉。当戟羽将自己的痛苦说出来,并敢于面对这些痛苦的时候,也许他才能真的放下,才能真的解脱。
“我听到他的话后,惊呆了好一会儿。后来我便屏住呼吸,懂也不敢动。他既然非要我死,那我呼救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反而对我没有好处,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我索性便假装溺水了。果然,他见我没了动静,便又往下扔了几个石子,见我还是没有反应,才走了。当时我伸开四肢撑在井壁上,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便掉了下去。我只记得,当时我喝了好多好多的水,连忙呛了几下。兴许是我咳嗽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竟然将一个路过的太医引了过来。”
“那个人就是师父,对吗?”夙月曾听习楠说过,戟羽很小的时候便已经在习家呆着了。
戟羽点点头,承认了。
“师父当时也是宫中的一个年轻太医。刚进宫,没什么势力。但我和戎楚时常伴在帝后左右,他自然也是知道我的。他见到我时也很惊讶,想叫人过来却被我阻止了。”
此时雨已经停了,雨滴顺着戟羽的脸滑下。他的脸和戎楚是那样的相似,甚至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可兄弟两的心性却又是如此的不同。
夙月知道,他们真的很不一样,很不一样
“当时爹正在谋权夺位,想让帝君让位给戎家,甚至还想陷害帝后,让颐氏断了神兵之助。但我感念颐氏恩情,况且帝后视我如己出,我怎么也不忍心害她。若是让爹在戎楚和我这间选择,他也一定不会选我。况且戎家篡位成功是迟早的事,背上千古骂名也是迟早的事,我便倒不如将错就错,借此机会逃出这一场阴谋,落得个清清白白。反正戎楚喜欢那个位置,那就让他当好了”戟羽平静地诉说着,就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夙月却听得入神了。从前,她只当戟羽是个没有教养的市井流氓,而现在,他却发现戟羽身上有着难能可贵的侠气。他是那样的洒脱,视名利如粪土。
“戎家的大公子没了,这么大一件事,恐怕不能这么轻易就摆平吧?”戎家的势力在当时来说,几乎可以一手遮天。戎家的大公子没了,一个小小的太医哪里能够瞒天过海。
“习楠曾经有过一个哥哥。我溺水那天,正好是他大病的时候。当时,师父紧赶慢赶地要赶回习府替他诊治。但是却因为我,耽搁了时间。结果,师父的儿子就这么夭折了。”对于这间事,戟羽一直颇为自责。
也许这件事对于戟羽来说,实在过于沉重,他常常要停顿好一会儿才能继续陈述。
“后来,师父为了帮我。就让他的儿子穿上我的衣服,然后,沉到了水底。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的脸已经腐烂不堪。况且他身上还有我的护身符,自然人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是从那之后,师父便活在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救了千万人,却救不回自己的儿子,还要他最后的遗体也不能保全这也就是师父不愿行医的理由。”
夙月从来没有想过,戟羽的身上会有这么多的故事,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如此敞开心扉地同自己娓娓道来。
“对不起。”夙月低声道。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的错。”戟羽显然觉得夙月的这句道歉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我,你要替他卖命。”
“我不是替他卖命,是替你卖命。”戟羽坚持。
“你放心,不会太久。很快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结束的。那时候,戟羽便不用再替自己的仇人卖命,迎玥也不再日日活在内心的地狱之中,而夙月她会怎么样她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只求她,不要再连累别人。
“你”戟羽若有所思地看了夙月一眼。
雨后初霁,竟有彩虹挂在空中。夙月抬头远瞻,颇有大将之风。她已经记不清上回见到彩虹是多少年前了。想不到,如今人生最昏暗的时期,还能见到这等绚丽的斑斓。
戟羽笑了,他看见这样的夙月,顿时安心了些。也许他真是小看夙月了,夙月比他想象中更有胆识,有有气魄。那他这条命,卖的也算值了。
“来了。”夙月呢喃了一声。
戟羽还未曾反应过来,便发现一只信鸽飞到了夙月的手上。夙月扯下了鸽腿上绑着的纸条,脸上浮出了一些意料之中的笑容。
迎玥费尽心思把夙月送到戎楚的身边,如今得逞了,怎么会没有动作?
夙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回。”只见纸条上只写着剪短的一个字。看来迎玥是要夙月想办法回复颐殿了。难道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商议大事了吗?
然而这一幕,让戟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夙月一定在做什么事情,而且一定是一件大事。
“怎么,不好奇吗?”夙月将纸条小心收好,想着适当的时候,再把它销毁掉。
“我不会过问你的事。有需要的时候,吩咐就行。”戟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变回了原来小流氓的嘴脸。夙月不知道,究竟要经历多少磨练,才能练就戟羽这样一幅刀枪不入的坚硬外壳。
“你是不是喜欢习楠?”若是说这世上除了夙月,还有什么人能让习楠依靠的话,戟羽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戟羽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道:“我走了。”
“我知道你喜欢她。也许我可以帮你,如果你能给她幸福的话。”夙月叫住了转身就走的戟羽。
“只怕她讨厌我至极,又怎会愿意接受我。当年若不是因为我,她根本不会失去她最爱的哥哥。”果然,戟羽的确是喜欢习楠的。恐怕,这喜欢已经不是一点半点,也许是从小就已经
难怪夙月一来,习楠便处处缠着夙月。兴许是夙月的身上有她哥哥的影子,能让她再次感受到被哥哥照顾的感觉。
“你不努力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就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况且那件事,也不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夙月仍不放弃,她相信戟羽会给习楠幸福的,在她不在习楠身边的时候。
“努力?怎么努力,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况且,她已经是戎楚的人。我也不是傻子,我看得出,她心里有他,而且全是他。方才她跳舞的时候,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没有我。”兴许是越说越伤心,戟羽说完便使了轻功走了。
独留夙月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现在知道,无论外表有多坚强,内心也会有不为人知的脆弱。或许,宜荌也是如此吧。
没有人是无坚不摧的,包括夙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四章
原本明阙宫是不可以留宿男人的,然而,这次戎楚却竟然破天荒的特许戟羽留在宫中,只不过是把他和夙月安排到院里后宫的一处别院内之中。这别院十分的偏僻,平时便甚少有人过来。
只不过,戎楚倒也派了不少宫人给夙月,所以夙月的日子过得也还是挺舒心的。
这样也好,远离后宫,离习楠也就远些。见不到她,夙月心里才能稍微好受一些。逃避就逃避吧。
这几日,夙月是日日的等待,日日的不踏实。她总以为戎楚会做点什么,起码有点行动也好。但戎楚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仿佛神兵大典就是夙月的一场梦,仿佛她和戟羽,都是不存在的东西一般。
每天每天,她都在煎熬忐忑中度过。她不知道戎楚究竟会拿他们怎么样,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戎楚不给她机会,她恐怕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可戟羽自从那日之后,变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仿佛天大的事都与他无关似的。
他常常一个人抱着一个酒坛,就在花潭旁边的小亭子上喝酒睡觉直到天亮。爱慕他的宫女还能说他那是豪放不羁,可其他人呢,都当他是个只会饮酒作乐萎靡不振的浪子而已。夙月有时候真的怀疑,戟羽真的就是所谓的神兵吗?他真的能当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