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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飘飘把手招。
白羊肚手中红腰带,
亲人们迎过延河来。
满心话登时说不出来,
一头扑在亲人怀??
二
??二十里铺送过柳林铺迎,
分别十年又回家中。
树梢树枝树根根,
亲山亲水有亲人。
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
小米饭养活我长大。
东山的糜子西山的谷,
肩膀上的红旗手中的书。
手把手儿教会了我,
母亲打发我们过黄河。
革命的道路千万里,
天南海北想着你??
三
米酒油馍木炭火,
团团围定炕上坐。
满窑里围得不透风,
脑畔上还响着脚步声。
老爷爷进门气喘得紧:
“我梦见鸡毛信来——可真见亲人??”
亲人见了亲人面,
欢喜的眼泪眼眶里转。
保卫延安你们费了心,
白头发添了几根根。
团支书又领进社主任,
当年的放羊娃如今长成人。
白生生的窗纸红窗花,
娃娃们争抢来把手拉。
一口口的米酒千万句话,
长江大河起浪花。
十年来革命大发展,
说不尽这三千六百天??
四
千万条腿来千万只眼,
也不够我走来也不够我看!
头顶着蓝天大明镜,
延安城照在我心中:
一条条街道宽又平,
一座座楼房披彩虹;
一盏盏电灯亮又明,
一排排绿树迎春风??
对照过去我认不出了你,
母亲延安换新衣。
五
杨家岭的红旗呵高高的飘,
革命万里起高潮!
宝塔山下留脚印,
毛主席登上了天安门!
枣园的灯光照人心,
延河滚滚喊“前进”!
赤卫军??青年团??红领巾,
走着咱英雄几辈辈人??
社会主义路上大踏步走,
光荣的延河还要在前头!
身长翅膀吧脚生云,
再回延安看母亲!
1956 年3 月9 日,延安
三门峡——梳妆台①
贺敬之
望三门,三门开:
“黄河之水天上来!”
神门险,鬼门窄,
人门以上百丈崖。
黄水劈门千声雷,
狂风万里走东海。
望三门,三门开:
黄河东去不回来。
昆仑山高邙山矮,
禹王马蹄长青苔。②
马去“门”开不见家,
门旁空留“梳妆台”。
梳妆台啊,千万载,
梳妆台上何人在?
乌云遮明镜,
黄水吞金钗。
但见那:辈辈艄工洒泪去,
却不见:黄河女儿梳妆来。
梳妆来啊,梳妆来!
——黄河女儿头发白。
挽断“白发三千丈”,
愁杀黄河万年灾!
登三门,向东海:
问我青春何时来?!
何时来啊,何时来???
——盘古生我新一代!
举红旗,天地开,
史书万卷脚下踩。
大笔大字写新篇:
社会主义——我们来!
我们来啊,我们来,
昆仑山惊邙山呆:
展我治黄万里图,
先扎黄河腰中带——
① 三门峡下不远,有巨岩如梳妆台状,故名“梳妆台”。
② 三门峡之一“鬼门”岩上,有石坑,状如马蹄印,相传为大禹 跃马遗迹。
神门平,鬼门削,
人门三声化尘埃!
望三门,门不在,
明日要看水闸开。
责令李白改诗句:
“黄河之水‘手’中来!”
银河星光落天下,
清水清风走东海。
走东海,去又来,
讨回黄河万年债!
黄河女儿容颜改。
为你重整梳妆台。
青天悬明镜,
湖水映光彩——
黄河女儿梳妆来!
梳妆来啊,梳妆来!
百花任你戴,
春光任你采,
万里锦绣任你裁!
三门闸工正年少,
幸福闸门为你开。
并肩挽手唱高歌啊,
无限青春向未来!
母亲
饶阶巴桑
我吸吮着母亲的奶头,
还不曾想过捏泥娃娃和捉迷藏,
还不曾想过天空和陆地,
可是心里却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世间再也没有什么
比母亲的胸脯还宽广!”
我从遥远遥远的边疆,
渡过了长江和黄河,
虽然我还没有走到长白山,
但是我在心底轻声地说:
“世间再也没有什么
比祖国的胸脯更宽广!”
1956 年4 月
难老泉
公 木
我仿佛感到碧玉泛清凉,
难老泉淙淙向山下流淌;
我仿佛见翠羽相冲撞,
绿莎萍轻轻在水底摇晃。
心地纯净得了无纤尘,
眼睛晶莹得浓夜闪光——
我恍惚看见袒胸的水母娘娘
裸足涉着浅水,素手撩着衣裳。
她向人间播出智慧的种子,
她向大地插上幸福的苗秧。
凡是泉水潺潺流过的地方,
就有荷花和稻花一齐飘香。
1956 年8 月28 日太原
草木篇(选五)
流沙河
寄言立身者 勿学柔弱苗
——(唐)白居易
白杨
她,一柄绿光闪闪的长剑,孤零零地立在平原,高指蓝天。也
许,一场暴风会把她连根拔去。但,纵然死了吧,她的腰也不肯向
谁弯一弯!
藤
他纠缠着丁香,往上爬,爬,爬??终于把花挂上树梢。丁香
被缠死了,砍作柴烧了。他倒在地上,喘着气,窥视着另一株树??
仙人掌
她不想用鲜花向主人献媚,遍身披上刺刀。主人把她逐出花园,
也不给水喝。在野地里,在沙漠中,她活着,繁殖着儿女??
梅
在姐姐妹妹里,她的爱情来得最迟。春天,百花用媚笑引诱蝴
蝶的时候,她却把自己悄悄地许给了冬天的白雪。轻挑的蝴蝶是不
配吻她的,正如别的花不配被白雪抚爱一样。在姐姐妹妹里,她笑
得最晚,笑得最美丽。
毒菌
在阳光照不到的河岸,他出现了。白天,用美丽的彩衣,黑夜,
用暗绿的磷火,诱惑人类。然而,连三岁孩子也不去采他。因为,
妈妈说过,那是毒蛇吐的唾液??
一九五六年十月三十日成都
泥土
鲁黎
老是把自己当作珍珠
就时时有被埋没的痛苦
把自己当作泥土吧
让众人把你踩成一条道路
月亮里的声音
——给月琴手沙玛乌兹
梁上泉
你的胸怀竟如此宽广,
抱住了一个圆圆的月亮;
你的长裙拖着红霞。
从凉山飞到北京的舞台上。
听着月亮里的声音,
几疑是天上的嫦娥下降;
你用琴弦跟听众谈心,
又分明是个彝族姑娘。
月亮里只有个广寒宫,
月琴里却有你整个家乡;
通过你会说话的手指,
把我引到你放羊的远方。
一曲倾诉着奴隶的苦难,
像山顶郁结着不化的银霜,
森严的寨堡里有娃子在呼号,
一滴热泪燃起一星火光。
一曲庆贺奴隶的解放,
两弦间就是一条欢腾的金沙江,
雪白的养子花开在两岸,
牧人的舞影跃入水中央。
最后一曲献给山区的未来,
弹得星星落在孩子的书桌上,
惊喜地望着那美丽的现实,
一半像神话,一半像幻想??
掌声的急雨把我催回剧场,
幕布的紫云把你深深掩藏;
归来的路上琴音还很明朗,
正像这深夜里满街的月光。
二九五七年三月十六日——六月一日
北京——重庆
上海夜歌
公刘
上海关。钟楼。时针和分针
像一把巨剪,
一圈,又一圈,
铰碎了白天。
夜色从二十四层高楼上挂下来,
如同一幅垂帘;
上海立刻打开她的百宝箱,
到处珠光闪闪。
灯的峡谷,灯的河流,灯的山,
六百万人民写下了壮丽的诗篇:
纵横的街道是诗行,
灯的标点。
1956 年9 月28 日上海
故乡
戈壁舟
故乡是美丽的,
从前我是那样厌恶你,
你像一颗明珠,
深深陷在污泥里。
我在你的怀里生长,
没有丝毫自由呼吸。
我毅然地离开你,
去迎接狂风暴雨,
在多少次生死关头,
也决不回头迟疑。
现在你像一朵鲜花,
在朝霞中那样美丽。
现在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展开披满阳光的羽翼。
山是那样青,
水是那样绿,
城市是那样灿烂,
陌路人都成兄弟。
我像一个初恋者,
沉醉地投入你的怀里。
现在我才明白,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过去的厌恶,
正是太过于爱你??
七月二十日赴北京途中
倔老婆子
张志民
那时间——
她拿棍子赶着小伙子走,
背过脸,
骂着她家大丫头:
“哪有女娃招后生?
十七大八不知羞??”
昨晚上——
她拿筷子戳着三闺女的头,
嘱咐着:
“抹抹嘴儿还不赶快走!
省得他,
在咱家门口儿干咳嗽??”
一九五九年
南疆路
张志民
南疆路呵长无尽,
条条彩带上昆仑。
牛一群,
羊一群。
石榴捧天笑,
甜瓜满地滚。
十里蛙鸣唱流水,
一曲莺声入枣林。
迎风听琴鼓,
举首望新村。
花阵阵,
柳纷纷。
谁把长虹河边挂?
翻身女儿浣红裙。
戈壁日出
李瑛
当尖峭的冰风遁去,
荒原便沉淀下无垠的戈壁;
我们在拂晓骑马远行,
多么渴望一点颜色,一点温煦。
忽然地平线上喷出一道云霞,
淡青、橙黄、橘红、绀紫,
像褐色的荒碛滩头,
萎弃一片雉鸡的翎羽。
太阳醒来了——
它双手支撑大地,昂然站起,
窥视一眼凝固的大海,
便拉长了我们的影子。
我们匆匆地策马前行,
迎着壮丽的一轮旭日,
哈,仿佛只需再走几步,
就要撞进它的怀里。
忽然,它好像暴怒起来,
一下子从马头前跳上我们的背脊,
接着便抛一把火给冰冷的荒滩,
然后又投出十万金矢??
于是,一片燥热的尘烟,
顿时便从戈壁上腾起,
干旱曛烤得人喘马嘶,
几小时我们便经历了四季。
从哪里飞来一片歌声,
雄浑得撼动戈壁——
我们的勘测队员正迎向前来,
在这里,我看见了人民意志的美丽!
一九六一年八月
水乡行
沙白
水乡的路,
水云铺;
进庄出庄,
一把橹。
鱼网作门帘,
挂满树;
走近才见
几户人家住。
榴火自红,
柳线舞。
户户门前,
锁一副。
要找人
稻花深处;
一步步
踏停蛙鼓。
蝉声住,
水上起夜雾;
儿童解缆送客,
一手好橹。
一九六二年三月
黄山松
张万舒
好!黄山松,我大声为你呼好,
谁有你挺的硬,扎的稳,站的高;
九万里雷霆,八千里风暴,
劈不歪,砍不动,轰不倒!
要站就站上云头,
七十二峰你峰峰皆到;
要飞就飞上九霄,
把美妙的天堂看个饱!
不怕山谷里阴风的夹袭,
你双臂一抖,抗的准,击的巧!
更不畏高山雪冷寒彻骨。
你折断了霜剑,扭弯了冰刀!
谁有你的根底艰难贫苦啊,
就从那紫色的岩上挺起了腰,
即使是裸露着的根须,
也把山岩紧紧地拥抱!
你的雄姿像千古高峰不动摇,
每一根针叶都闪烁着骄傲;
那背阳的阴处,你横眉怒扫,
向着阳光,你迸出劲枝万千条!
呵,黄山松,我热烈地赞美你,
我要学你艰苦奋战,不屈不挠,
看!在这碧紫透红的群峰之上,
你像昂扬的战旗在呼啦啦地飘。
1962 年10 月
红雨
严阵
二月的雨:红雨,
无声地,洒遍了江南,
一颗雨点染红了一个骨朵,
一颗雨点染红了一张笑脸。
村外的水声:拍拍,拍拍。
村庄上罩着淡烟。
孩子们赤着脚跑,
仰起头,笑着去迎雨点。
年轻人,围拢在公社门前,
抚摸着新铸的犁尖,
争着去开第一犁,
蓑衣都不穿。
只有拖拉机手,
把机子试了一遍又一遍,
望着不停的雨,
在窗前不停地转圈??
一颗雨点染红一个骨朵。
一颗雨点染红一张笑脸,
二月的雨:红雨啊,
无声地,染红了江南。
甘蔗林——青纱帐
郭小川
南方的甘蔗林哪,南方的甘蔗林!
你为什么这样香甜,又为什么那样严峻?
北方的青纱帐啊,北方的青纱帐!
你为什么那样遥远,又为什么这样亲近?
我们的青纱帐哟,跟甘蔗林一样地布满浓阴,
那随风摆动的长叶啊,也一样地鸣奏嘹亮的琴音;
我们的青纱帐哟,跟甘蔗林一样地脉脉情深,
那载着阳光的露珠啊,也一样地照亮大地的清晨。
肃杀的秋天毕竟过去了,繁华的夏日已经来临,
这香甜的甘蔗林哟,哪还有青纱帐里的艰辛!
时光像泉水一般涌啊,生活像海浪一般推进,
那遥远的青纱帐哟,哪曾有甘蔗林里的芳芬!
我年轻时代的战友啊,青纱帐里的亲人!
让我们到甘蔗林集合吧,重新会会昔日的风云;
我战争中的伙伴啊,一起在北方长大的弟兄们!
让我们到青纱帐去吧,喝令时间退回我们的青春。
可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个伟大的发现:
住在青纱帐里,高粱秸比甘蔗还要香甜;
可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判断:
无论上海或北京,都不如这高粱地更叫人留恋。
可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种有趣的梦幻:
革命胜利以后,我们一道抖着白须、游遍江南;
可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点渺小的心愿:
到了社会主义时代,狠狠心每天抽它三支香烟。
可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坚定的信念:
即使死了化为粪土,也能叫高粱长得秆粗粒圆;
可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次细致的计算:
只要青纱帐不倒,共产主义肯定要在下一代实现。
可记得?在分别时,我们定过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