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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的感受是非常特殊,难以形容的。他确实感受到,他已经为这个团体所接受,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与此同时,有关在他由来的,现在即将回去的那个世界里的人们各有各的想象力、各有各的看法的记忆从他的脑子里消失了。他唯一还能模模糊糊记得的东西是他的家和他的父母亲。
然而,在他心灵深处除了不想孤独一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愿望;在这期间,这一另外的愿望正在逐渐地流露出来。
这一愿望的形成,起始于他第一次发现伊斯卡尔纳利不需要协调完全不同的想象力便能达到其一致性的那一天。因为他们的想象力彼此完全一致,所以他们不需要任何努力便能感受一致。相反,对于他们来说,互相之间不可能发生争吵或不一致,因为他们中没有人觉得自己是个体。他们并不需要通过克服矛盾来求得彼此之间的和谐。正是这种无需作出任何努力的现象逐渐地使巴斯蒂安感到不满足。他们的温柔使他感到乏味,他们歌中永远同一的调子使他感到单调。他感觉到在所有这些东西中缺少了什么,他渴望着什么。但是他还说不上他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当有一天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雾中乌鸦时。他才明白自己所渴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有的伊斯卡尔纳利人都很害怕,他们尽快地躲到甲板底下。可是,有一个人没能及时躲开,那只庞然大物大叫一声俯冲下来,抓住那个不幸者,用嘴把他叼走了。
当危险过去之后,伊斯卡尔纳利人又重新露面,用唱歌和舞蹈继续他们的旅行,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他们的和谐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们不悲伤也不抱怨,他们对刚才所发生过的事情只字不提。
当巴斯蒂安为此而询问一个伊斯卡尔纳利人时,他说:“没有哇,我们中间并没有缺少什么人,我们为什么要抱怨呢?”
在他们那儿,个人是不算什么的;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区别,所以没有一个人是不可替代的。
可是,巴斯蒂安想成为一个有个性的人,一个张三或李四,而不是一个与其他人一样的人。他希望,正是因为他是他这样的,才被人爱。而在伊斯卡尔纳利这一团体中只有和谐,没有爱。
他不再希望成为最伟大、最强壮或者是最聪明的人。所有这一切他都已经经历过了。他渴望——不管他是好,是坏,是漂亮,是丑陋,是聪明还是愚蠢——正是因为他是他这个样子才被人爱;他渴望尽管他有种种缺点——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有种种缺点——才能够被人爱。
但是,他曾经是怎样的呢?
他已经不知道了。他在幻想国中得到了那么多东西,以致于他因为这种种才能与力量而认不出原来的自我了。
从这时候起,他不再与雾海船员一起跳舞了。他坐在船头上,整天整天地,有时候也整夜整夜地望着斯凯丹。
终于到达了彼岸。雾海船停泊了。巴斯蒂安向伊斯卡尔纳利人表示感谢,然后上了岸。
这儿到处都是玫瑰花,到处都是开满了各种颜色玫瑰花的树林。在这无边无际的玫瑰园中有一条婉蜒的小路。
巴斯蒂安沿着这条小路走去。
24 艾沃拉夫人
萨伊德的结局很快就能讲完,但却令人费解。这件事情与幻想国的许多事物一样充满了矛盾。直到今天学者们和写历史的人还在为此而伤透脑筋,这怎么可能呢?有些人甚至于对事实产生怀疑并试图对事实作出另外的解释。这里要报道的是真实的情况,每一个人可以尝试着按他自己的观点去对此作出解释。
在巴斯蒂安进入伊斯卡尔城遇见雾海船员的同时,萨伊德与她的那些黑色巨人来到了荒野中巴斯蒂安所骑的那匹金属马裂成碎片的地方。这时候她已经猜想到,她再也找不到巴斯蒂安了。不一会儿,当她看到那堵上围墙以及巴斯蒂安爬上围墙时所留下的踪迹时,这一猜测得到了证实。如果他进了昔日皇帝城的话,那么无论是他永远地留在那儿还是成功地走出这—城市,他对她的计划来说都已经失去了作用。在第一种情况下,他失去了权势,与那儿所有的人一样不能再产生愿望了;在第二种情况下,所有有关权势和伟大崇高的愿望都在他心中泯灭了。这两种情况对于她萨伊德来说,都意味着她输定了。
她命令她的盔甲巨人们停下来,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然不再服从她的意愿,继续往前走。她怒气冲冲地从她的轿子里跳下来,张开双臂,想用自己的身体来迎面拦住他们。可那些盔甲巨人,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好像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似的继续踏步往前,把她踩在脚下和马蹄下,直到萨伊德断了气,长长的一列队伍才像走完了发条的钟表似的突然整个地停了下来。
当后来海斯巴尔德、海多恩和梅克里昂带着剩下的队伍来到这儿时.他们看见了这儿所发生的事情。他们对此简直不能理解:因为只有萨伊德的意志才能指挥这些空心巨人的行动,也就是说只有萨伊德的意志才能指挥他们践踏她。不过沉思默想并不是这三位先生的长处,他们耸了耸肩膀,对这件事置之不理。他们商量,现在该怎么办,得出的结论是,远征显然就到此为止了。于是,他们解散了余下的队伍并建议所有的人都回家去。他们自己,则因为不愿意违背曾向巴斯蒂安发过的效忠誓言,而决定走遍全幻想国去找他。可是,他们对选择的方向不能达成一致,于是决定,每个人靠自己的力量去找。
他们互相道别,每个人都艰难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们都经历了许多惊险故事,在幻想国中有许多有关他们这次是无意义的寻找的报道。可这些都是其他的故事,以后再讲。
至于那些黑色的空心金属巨人,在昔日皇帝城附近的荒野里一动不动地站了一段时间。落在他们身上的雨和雪使他们生了锈,渐渐地,他们变得七倒八歪或瘫倒在地,直到今天,还能在那儿看到那些金属巨人。那个荒野成了臭名昭著的地方,漫游者们宁愿避开那块地方绕道而行。现在我们还是回过头来叙述巴斯蒂安吧。
当巴斯蒂安沿着玫瑰园中蜿蜒的小径行走时,看到了一样使他感到非常惊奇的东西。他在幻想国中走过的所有路上从来没有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一只雕刻的手作为指路牌指着一个方向。上面写着:“变化的房子”。
巴斯蒂安不紧不慢地朝着所指的方向走去。他呼吸着由无数朵玫瑰花散发出来的芳香,感到心情越来越舒畅,好像有什么令人高兴的惊喜正在等待着他。
最后,他来到了一条笔直的林荫道,林荫道的两边长着球状的树,挂满了红通通的苹果。在林荫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栋房子。在向这栋房子走近时,巴斯蒂安发现,这是他所见到过的最奇怪的房子,屋顶又高又尖就像是戴在房子上的一顶尖顶帽,而这栋房子则更像一只大南瓜。房子是球形的,墙壁上有许多凹凸,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整栋房子看上去给人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房子有几扇窗一扇门,门和窗歪歪斜斜、弯弯曲曲的,就好像是有人不很熟练地在南瓜上开了一些洞。
巴斯蒂安向这栋房子走去时,看到它正在缓慢地、不断地变化着:像一只蜗牛从容不迫地伸出它的触角那样,房子的右边长出了一个小瘤,这个瘤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挑楼;与此同时,左边的一扇窗关上了,渐渐地消失了;从屋顶上长出了一个烟囱,在房门的上面形成了一个有栏杆的小阳台。
巴斯蒂安停住了脚步惊奇而又欣喜地注视着这栋房子的不断变化。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这栋房子的名字叫“变化的房子”。
他站在那儿,听见房子里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的声音在唱:
“亲爱的客人我们等你,
已经等了一百年。
因为你找到了这儿,
那就肯定是你。
为你解渴充饥,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你所要寻找和所希望的一切,
连同安全感以及
遭受了那么多不幸之后的安慰。
不论你是好还是坏,
你这个样子就很好。
你的道路还很遥远。”
啊,这声音多美啊!巴斯蒂安想,我希望这首歌是为我唱的。
那声音又重新开始唱了起来:
“伟大的人物又变小了!
变成了一个孩子,快进来!
不要在门口站得太久,
欢迎你上这儿来!
很久以来
这一切就为你准备好了。”
这声音对巴斯蒂安来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断定,唱歌的一定是一个非常友好的人。他敲了敲门,那声音喊道:
“进来!进来!我漂亮的小男孩!”
巴斯蒂安打开门,看见一间不太大、但却很舒适的屋子,阳光从窗子里射了进来。屋子的中央放了一张圆桌,桌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盘子和篮子,里面装满了巴斯蒂安从未见过的五颜六色的水果。桌旁坐着一个女人,她本人就有一点像苹果两颊红红的,长得圆滚滚的,看上去那么健康,那么能引起人的食欲。
最初的那一瞬间,巴斯蒂安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愿望,他真想张开双臂向她跑去,叫一声“妈妈!妈妈!”但是,他抑制住了自己。他的妈妈已经死了,肯定不会在幻想国中。尽管这个女人也有与他妈妈一样亲切的微笑,尽管她在看一个人的时候也能引起别人的信任,但是,这种相似最多只是姐妹之间的相似而已。他的母亲很矮小,而这个女人很高大甚至很丰满。她戴了一顶很大的帽子,帽子缀满了鲜花和果子,连她的连衣裙也是用一种色彩绚烂、有花朵图案的料子做成的。当他注视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她的连衣裙确实是由叶子、花和果实做成的。
当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情感。他已经想不起来他曾经在什么时候在哪儿,有过这种情感,他只知道在他小的时候曾经有过这种感受。
“坐啊,我漂亮的小男孩!”那女人说着朝椅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你肯定饿了吧,那么先吃吧!”
“请原谅,”巴斯蒂安说,“你肯定是在等一个客人而我只是偶然路过这儿的。”
“真是这样吗,”那女人问道,一边会心地微微一笑。“好吧,这没有关系。即使真是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吃,不是吗,你吃的时候我给你讲一个小小的故事。动手吃吧,别再让人请了!”
巴斯蒂安脱去他的黑大衣,把它放在椅子背上,坐下来有点犹豫地拿起了一个水果。在咬水果之前他问:
“那么你呢?你不吃吗?还是你不喜欢吃水果?”
那女人响亮、由衷地笑了,巴斯蒂安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好吧,”等她镇静下来之后她说,“如果你坚持的话.那么我愿意陪你,我也给自己来一点,不过是以我自已的方式。别怕!”
说着,她拿起了放在她身旁地上的一只洒水壶,把它举过头,给自己浇水。
她“啊”了一下:“好凉快!”
现在轮到巴斯蒂安笑了。他咬了一口水果,马上便发现,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接着他又吃了一个。第二个更好吃。
“味道怎么样?”那女人问,她注意地观察着巴斯蒂安。
巴斯蒂安嘴里装满了东西,无法答复。他一边嚼,一边点头。
“我很高兴,”那女人说,“我也特别花了功夫。继续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巴斯蒂安又抓起了一个水果,这么好吃,简直就是享受。他喜不自胜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要给你讲故事了,”那女人说道,“只是不要影响你继续吃。”
巴斯蒂安必须费劲地听她说话,因为每一个新的果子都引起他一阵新的狂喜。
“很久很久以前,”用花朵作装饰的女人开始讲道,“我们的童女皇病入膏育,她需要一个新的名字。这个名宇只能由一个人类的孩子给她。可是,已经再也没有人类到幻想国来了,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假如她不得不死去的话,那么幻想国也就完了。有一天,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有一天夜里又来了一个人——这是一个小男孩,他给了童女皇“月亮之子”这个名字。童女皇又恢复了健康,为了表示感谢,她向那个小男孩许诺,在她的国度里,他所有的愿望都能成为现实——直到他找到自己真正的愿望为止。从那时候起那个小男孩开始了漫长的旅行,从一个愿望到另一个愿望,每一个愿望都得到了实现。每一个愿望的实现都引导他走向新的愿望。这中间不仅有好的愿望,也有环的愿望,但是童女皇对此不加区别。她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