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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安解语的大哥安解弘那边,已经在王爷赏的宅院里安置好,便亲自带了人过来接妹妹和外甥过去小住一段日子。
安解语和则哥儿坐了八人抬的轿子,又带了秦妈妈、阿蓝、周妈妈和四个掌刑嬷嬷,一起去了自己娘家大哥安解弘的新府上。王爷又另指派了一个管事,四个小厮,也跟着他们一道过去了。另外四个掌刑嬷嬷,便留在王府的小院里,帮四夫人看房子。
到了安解弘的新府邸门口,安解语下了轿,她的娘家大嫂张莹然已是在门口等候多时。现在见人终于到了,赶紧过来扶了她。两人以前就要好,现在又是姑嫂亲戚,更是亲热。
张莹然便带着安解语和则哥儿上了安府的小轿,几个小厮抬着进了大门。到了内院门口,又换了几个婆子抬着进去了。
从王府到安府路程很近,只是轿子换来换去的,反而费神。
等安解语一行终于在安府的清蘅院安置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张莹然心疼安解语重伤初愈,劳累不得,两人又有很多话要说,就连安解语的大哥安解弘,也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妹妹叙叙别后离情。张莹然就做主,将晚饭摆到清蘅院的外屋。
安解弘也不是外人,便带着则哥儿、纯哥儿过来,跟了大家一起吃饭。
几人正要开吃,外面有人进来回话,说是上阳王范朝晖过来探访。
安解弘赶紧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便领了范朝晖进来。
几人便行了礼,都厮见过了。
范朝晖见这里正摆晚饭,便笑道:“我可是来着了。今儿还没有用晚饭,解弘不会介意我在此叨扰一顿吧?”
安解弘忙道:“岂敢岂敢”便让人添了碗筷过来,又对范朝晖歉意道:“粗茶淡饭,不知王爷吃不吃得惯。”
张莹然便要带着安解语回避。
范朝晖忙起身道:“大家都是亲戚。——若要如此生分,我以后就不来了。”
安解弘见状,也示意张莹然坐下,微笑道:“王爷说的是,是我们拘泥了。这里坐的,都是至亲,大家相熟,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的。”
安解语本就对这些虚礼不以为然,便坐到了张莹然身边,又指着桌上的菜道:“不知这些菜,合不合王爷的口味?”
原来安解弘让张莹然置办的,都是清爽可口的鲜嫩小菜,却是为了安解语的口味。只是多了一盘白灼虾,给两个孩子沾酱吃。
范朝晖便伸箸夹了焖得青绿的竹笋,道:“难得你们这里有这样嫩的笋子。”又对安解语笑道:“四弟妹,你大哥大嫂为了你和则哥儿,也是费了心的。你要喜欢吃这样的菜,以后我会让外院的人多预备一些时嫩鲜蔬给你们院子里的小厨房。只是蔬菜虽然可口,可是不养人。你还在病中,不能太过挑嘴。各样菜蔬、汤食,都要用一些才好。”
安解语见王爷跟训孩子一样说自己,不由有些讪讪的。
一旁的则哥儿却忽闪着大眼睛,突然问道:“娘亲,你也挑食吗?以后你不说则哥儿挑嘴吃,则哥儿也让大伯父不说你挑嘴吃,好不好?”
安解语满面通红,便夹了只大虾塞到则哥儿嘴里,嗔道:“这还堵不上你的嘴?”
则哥儿将虾细细嚼了,咽下去,又对着对面的纯哥儿做了个鬼脸。
纯哥儿一直静静的,不若以前在范家四房跟则哥儿在一处时伶俐。这时见了则哥儿的鬼脸,纯哥儿也忍不住笑了。桌上的大人见到孩子天真无邪,也觉得心情舒畅,胃口都好了许多。
安解语略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秦妈妈又端了养身的药膳汤过来,盯着安解语一滴不剩的都喝了。
这边安解弘给王爷斟了杯酒,劝了一席,又感慨道:“我妹妹以前在家的时候,开春就想着这嫩笋吃。只是以前姨娘当家,我们两兄妹能如愿的时候少。”
安解语言笑盈盈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并无半丝伤春悲秋,自怨自艾之情。几个人说说笑笑,极是融洽。
吃完晚饭,张莹然便陪着安解语去了内室喝茶。
安解弘就陪着王爷在清蘅院的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范朝晖左右查看了一下,觉得安解弘的安排甚是得体,便放了心,对安解弘道:“过几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四弟妹和则哥儿,就要托你多照应了。”
安解弘忙拱手道:“王爷放心,份内事。”
范朝晖见诸事都妥当,便告辞离去。
这边张莹然见安解语已是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也不再多说了。就让人给她准备热水,让她歇下。
夜深了,安解弘在卧室里拿着本书看了一会儿,张莹然才进来准备歇息。
安解弘便抱歉道:“今日累着你了。以后的日子,也都要麻烦你帮忙照应。”
张莹然嗔道:“大爷说哪里话。且不说我和解语以前就要好,就说我现在是她的大嫂,则哥儿的舅妈,就不会放手不管。”
安解弘搂了她上床,两人近日都累了,也不说话。过了好久,安解弘才轻轻问道:“莹然,你说王爷,到底是什么心思?”
*正文38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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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庙堂 第一百三十章 参商 上
第一百三十章 参商 上
张莹然听了安大爷的话,心里一动。
有些事,可以意会,却不可言传。
自己的小姑子,本是孀居之身,好在有个小子傍身,又有亲哥哥放在心坎里照应。便是一辈子养在娘家,日子也不用愁。本朝的寡妇改嫁的也不少,以自家小姑的品貌,以后再嫁入大户人家做正室,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小姑子所嫁的人家,并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以范家如今的权势,比之旧朝的皇室也不遑多让。且现在范家唯一的嫡子便是自家小姑所出的则哥儿,以后说不定有更大的造化。——这种人家,寡妇改嫁的难度,比寻常人家,要大的多。
今日王爷跟着过来探访,让安解弘不由想得多了。——当日自己的妹妹是如何阴差阳错,嫁给了范朝风,安解弘是最清楚的。他本以为,王爷对安解语看不上,所以才推给了自己的弟弟。现在看来,好象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若说只是格外照应自己的寡居弟妹,可也太“不避嫌隙”了;若说有了别的心思,更说不通。自己妹妹当年云英未嫁时,容颜更盛,自己主动请托,王爷都没有纳进房里。现在妹妹已是寡居之人,王爷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冒着被世人诟病的危险,行此大不讳之事?
张莹然想了想,字斟句酌道:“依妾身看,王爷恐怕就是过来看看这里情况如何,担心委屈了则哥儿。毕竟则哥儿对范家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安解弘这才觉得自己想偏了,便自嘲地笑了笑,对张莹然道:“看来我是操心这个妹妹成习惯了。什么都喜欢往不好的方向想。”又叹息道:“我妹妹还年轻,想到她以后要守一辈子寡,我就难受。”
张莹然没有接话。
第二日,安解语睡到中午才醒。昨天累着了,她反而睡得比平日里要沉。秦妈妈过来探了几次,见她呼吸沉稳,面色红润,不象是难受的样子,便让阿蓝在一旁看着,不要打扰夫人。
则哥儿和纯哥儿又恢复了当日在范府的习惯,一大早便由周妈妈带着去后花园里晨练。
安解弘先前知道周妈妈收了纯哥儿做徒弟,感激不尽,已是专程摆了香案,让纯哥儿正式行了拜师礼。
这边张莹然一大早起来,让乳娘将自己的嫡长子抱过来逗弄了一会儿,便去正屋处理杂事。等到中午要摆饭的时候,才听下人回报说大姑奶奶醒了,便赶紧让人摆到清蘅院去,又让人告知了安解弘,一会儿去清蘅院吃午饭。
等大家都过来的时候,安解语才刚刚梳洗完毕,正在桌边喝着一碗牛乳鸽子天麻汤,当作早饭。
眼见午饭也摆好了,安解语便笑道:“这样吃下去,我非变肥婆不可。”
安解弘不顾她的抗议,硬是给她盛了碗玉田胭脂米熬的粥,看着她全喝了,才心满意足道:“你太瘦了,容易生病。还是胖点好。”
安解语只好拉了张莹然,故意道:“嫂子,你真是有福了。你的夫君喜欢胖妞儿,你怎么吃,你的夫君都不会嫌弃你。”
张莹然便作势要撕她的嘴。几人在饭桌上都差点要闹起来,还是则哥儿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皱眉道:“吃饭吃饭吵吵闹闹做什么。”一脸严肃的样子,居然有几分上阳王范朝晖不怒自威的样子。
安解弘微微一愣。
安解语倒没有意识到,只摸了摸则哥儿的头,笑骂道:“你小子反了。连娘亲、舅舅、舅妈都敢管。”
则哥儿仰头冲着安解语谄媚地笑:“我是学大伯父的样子。——学得象吧?”又得意洋洋地扫了桌上人一眼,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安解弘摇头笑了,也不再闹,便跟着道:“则哥儿说得对。咱们吃饭。”
几人便用了午饭。饭毕,几个丫鬟给三人上了茶。周妈妈又上来领了则哥儿和纯哥儿下去。
安解弘好容易等到现在,便先关切地问了妹妹在王府的情形。
安解语当然都拣好的说了,自是报喜不报忧。
张莹然更是心细些,倒是听出王府现在的下人不是很得力。——当日范家撤出京城,带了大部分家生子下人一起回了祖籍。现在王府里的下人,都是现招的,难免良莠不齐。
想了想,张莹然便问道:“妹妹,你可知道,你们范家大房和五房,什么时候会接过来?”
安解语皱眉:她好似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她与大夫人不和,可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次却不然,大夫人下药,将她们四房留在危在旦夕的京城,已经是明目张胆的谋杀。就算她人单力孤,不能将大夫人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绳之以法,可是要她当作什么事都未发生过,继续跟这种人同桌而食,对不起,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种人,咱惹不起,总躲得起。若是以后大夫人还要回来王府支持中馈,说不得,她安解语是一定要带着则哥儿离开王府的。
尽管这话说来有些自欺欺人,安解语还是跟大哥大嫂坦言:范家里面,她和大夫人,没法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安解弘有些惊讶,想不到妹妹没有妻妾之间的矛盾,却有如此不可开解的妯娌之间的过节。
张莹然便劝道:“大夫人好歹是王爷的正室,虽然还未册封,可人人都知道她是王爷的正妃。且她的嫡长女嫁给象州王世子做正室,大夫人虽然没有儿子,可这地位是板上钉钉,无人能撼动的。”
安解语不屑地撇嘴道:“谁要动她的位置?——只是这个女人要置我们于死地。我要还跟她住在一起,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解弘听着这话不对,便疑惑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夫人如何要置你们于死地?你们死了,对她有何好处?”
安解语耐了性子,对桌旁两个一脸惊诧的亲人解释道:“你们可知我这次在京城九死一生,是拜谁所赐?”
安解弘只知道四房因故未能离京,以为是意外所致,并未想到旁的上面。现在听妹妹话中有话,便要问个究竟。
待得知原来四房未能离京,是大夫人故意下药而为,安解弘恼得狠拍了一下桌子,将桌上的盘儿碟儿震的叮当响,恨声道:“居然对孤儿寡母也要赶尽杀绝,她真是欺人太甚”便又追问道:“你可跟王爷说过此事?”
安解语摇摇头:“我未跟王爷说过。不过周妈妈告诉我,无涯子已是告知了王爷真相。”
安解弘和张莹然对望了一眼,霎时明白了王爷为何绝口不提要将家眷从祖籍接来的事儿。
这边安解语在自己大哥府上过得如鱼得水,大夫人程氏在朝阳山的好日子却是到头了。
那日她让人给四房的主子下人下了翠微山出品的上好蒙汗药,将四房众人留在了府里。本来她是想用点别的药,将四房众人一了百了的。结果那翠微山的人甚是谨慎,将范家众人看得紧。只好退而求其次,用了无色无味,难以察觉的蒙汗药。又想到只要自己一家都逃出了京城,剩下的范家人,不管是面对皇帝的怒火,还是夷人的破城,都只有死路一条。却比自己直接将她们药死要好些,好歹手里不用沾血。
为了防备太夫人看出端倪,程氏又一不做,二不休,将太夫人也药倒了。反正一路上颠簸,太夫人一直睡着,也好受些。
等过了流云河,快到了朝阳山的地界,太夫人才慢慢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