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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的身影,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那个红绸包他早已交给了姜如,倘若自己的义弟问起来,那又该如何是好?说起来,他连义弟儿子的名字也不知道。义弟姓练。那么,他的儿子
霍弗游勃然色变,手中茶盏也咣铛一声砸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出不少浇在他的脚上,他却仍然毫无所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竭力否定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可怕想法,要知道,当年义弟练云飞居住在炎国青屏峰,断然不会搬到中州来,他的儿子也不会是那个人!可是,他越想越觉得恐慌,心头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那么难受。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明日准时赴约,不管如何,他一定得弄清楚事情真相。
华都城东的土地庙倒也香火鼎盛,霍弗游身着便服,扎在人堆中顿时毫不起眼,只是他那左顾右盼的架势引来了不少好苛的目光。心急如焚的他只能勉强端着镇定地神色,随波逐流地上香祈福,心中却不住祈祷着那个人快些到来。
终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后又是一个低沉到极点的声音:“请随我来!”
霍弗游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跟了上去,只见那人一脸苍老,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精神却是健旺得很。此老刻意放慢了脚步和霍弗游同行,口中却低声道:“霍大人果真有胆量,你放心,老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定会让你见到故人的!”
霍弗游哪敢宽心,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后便随着他穿街走巷,好容易才到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小巷子。老人熟门熟路地在那扇斑驳的侧门处三长两短地敲击了五下,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探出了一张年轻而满怀警惕的脸。他在老人和霍弗游脸上打量了一阵,随即把门拉大了一些:“二位请进吧!”
霍弗游形同梦游般地跟在老人身后,走了足足一刻钟才抵达了一处清幽的小院,心中的疑惑顿时更深了。本来只是星星之火的忌惮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看这份架势,他几乎能够想到义弟如今的处境,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够让义弟这个猎户住上这样的居所。
“霍大人,你要见的人就在里边,老夫不便相陪,你就自己进去吧!”老人虚手请道,“你出来之后,老夫自会将你带回去,你大可放心,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的!”
霍弗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一脚跨进了大门。穿过一个尽是花草的庭院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一座谈不上豪奢的小楼,楼前背对他的那个人影,看上去何其熟悉!
“云飞贤弟!”他失声呼道,话才出口却又觉得有些孟浪,顿时讪讪住了口,随即几步冲上前去。
练云飞乍听那声呼唤便立刻转过了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朝自己奔来的人影。“霍大哥,真的是你?”他一边疾步迎上前去,一边朝楼中唤道,“阿洋,快出来,有贵客!”
两个阔别十几年的男人几乎同时伸出手去,四手紧紧握在了一起,面上百感交集。霍弗游一瞬间便把所有的顾虑都驱出了脑海,当日若非练云飞挺身相助,他们夫妻俩怕是早已葬身山中,哪里有如今的风光?而练云飞也忘记了这些时日的郁闷和悲哀,只是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望着两人激动欣慰的神情,楼前的金洋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儿子,终究还是放下了心底的疙瘩,否则又岂会把霍弗游带过来?
叙了前情之后,两人尽皆唏嘘不已,练云飞便引霍弗游进了厅堂,金洋亲自沏茶待客,口中犹自笑道:“多年不见,霍大哥你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我和云飞却已经老了!”
“弟妹这是什么话,见到你们如今的光景,我才放心了!我出仕之后也曾在炎国找过你们,只是始终没有音信,论起来都是我的不是。”由于心有顾虑,霍弗游不敢轻易询问练云飞这些年的底细,“对了,我到现在尚且不知贤弟和弟妹所出是男是女,怎么不见其人?”
练云飞和金洋对视一眼,顿时沉默了,看在霍弗游眼中,这种神情不啻是坐实了他的猜想,杯中茶水几乎又飞溅了出来。许久,练云飞才咬咬牙站起身来,深深一揖道:“霍大哥,此事你就是不提,我也想当面道歉!我和金洋之所以会迁到中州,全都是因为我儿钧如的缘故。你如今也应该知道了,他就是”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霍弗游还是手忙脚乱地把茶盏搁在身边的几案上,起身将练云飞搀扶了起来。“贤弟,此事我已隐约猜到,贤侄能够辅佐天子乃是他的福分,何罪之有?”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庆幸女儿已经出嫁,毕竟,比起中州朝局的错综复杂来说,闵西全好歹坐定了世子之位,不会有那么大的危险。“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我我久未得到贤弟消息,女儿玉书玉书已经嫁给他人,我实在对不起你啊!”
“这件事就不用提了,其中内情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钧如胡来,也不会让大哥如此为难,唉!”练云飞见对方露出了不解之色,只好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缘由一一解释了一遍,随即黯然摇了摇头,“钧如这孩子尽管自小淳朴,但在权贵圈子里厮混久了,就沾染了这等混帐脾气,他回来之后,我狠狠教训了他。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希望你能够原谅他!”
霍弗游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兴平君姜如竟是练钧如这位使尊假扮,顿时呆若木鸡,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怪不得,怪不得那日吊丧时所见的姜如会有那么大差别,自己原以为是失势所至,原来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他想到那时被人苦苦相逼,心底的怒火立刻又窜了上来,可是,就在犀利的目光对上练氏夫妇的眼神时,仿佛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他最终清醒了。
“命数,都是命数而已,怪不得别人!”霍弗游长叹一声,伸手在练云飞肩膀上拍了两下,“说一句心里话,倘若那时候贤侄真的来向我求亲,我知道他的身份后也不敢将玉书嫁给他!我虽然出仕,却希望女儿过得平平安安,不求大富大贵,看来,命中注定玉书会嫁给一个不平凡的男人,唉!”
就在厅中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霍伯父,此事尽由我而起,我愿做出任何弥补!倘若今后玉书小姐有任何磨难,我绝不会坐视不理!”随着这句承诺,练钧如突然出现在三人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下礼去。
第八卷 王位更迭 第十九章 宽宥
霍弗游凝神看着那个徐徐步入的少年,面上的惊讶渐渐转变为了赞许,最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贤侄,虽说不能称你一声贤婿,但是,云飞贤弟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也的确值得骄傲。就凭你当日在洛都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架势,你的承诺我就不会不信。”他趋前一步扶起了练钧如,口中不禁发出一声叹息,“若是当日我能够找到你们,兴许就不会有这些周折了!”
练云飞长长吁了一口气,他当日和霍弗游虽然相交时间不长,彼此却颇为心折,最怕这位义兄不肯原谅儿子,如今见霍弗游没有怪罪之意,他才稍稍安心了些。“大哥能够宽宥钧如,我就放心了!话说起来,我和阿洋还从未见过玉书,也不知何年何月能有这个机会”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连忙笑着岔开道,“今日终于得见大哥,阿洋,你下厨做些拿手菜,也好让我们好好聚聚!”
金洋含笑答应了一声,又吩咐了两句便往侧室行去,反倒是霍弗游有些吃惊。他愕然瞥了练钧如一眼,这才不解地问道:“以贤侄的权势地位,本应该接你们俩去御城居住,为何要在外头置办这样一处不伦不类的地方,还要劳动弟妹亲自下厨?”
练钧如苦笑连连,这才发觉霍弗游对局势的把握实在不够,只得拣着那些不太重要的解释了几句。饶是如此,霍弗游也听得勃然色变,他本以为中州朝局已经安安稳稳。想不到还有这么多变数。而练钧如号称一人之下的使尊,竟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名正言顺地保护起来,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沉重了下来。
练云飞却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不以为意地置之一笑,随手指了指房中摆设,“大哥,虽然钧如已经富贵了。但我和阿洋还是不喜欢那种仆人环绕地生活,这个小院就是我们夫妇两人,凡事都是我们自己做。不仅如此,整座宅院也只有寥寥几个家将而已,为的就是不让别人摸透了底细。听说,旁人都以为这里是一家破落贵族而已。”
谈笑间,金洋已经端上了几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虽说不如宫里的精致丰盛。但练钧如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不愧是娘的手艺。比起来,宫里的膳夫御厨着实差远了!”他偷眼瞧了瞧同样眼睛放光的霍弗游,不禁起了调笑的心思,“霍伯父,你如今是夏国高官,大约也没有机会品尝这样的家常菜肴吧!”
与练钧如所料不同,霍弗游的脸上竟浮现出了追忆惘然的神色。“是啊。自从阿荣去世之后,我就再没有机会品味这种家常菜了!府中的厨子换了一拨又一拨,别说是我,就连玉书也吃不惯!斯人已逝唉!”
练云飞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拿过酒壶满满斟上了一杯,双手奉给了霍弗游。“大哥,大嫂虽然去得早,但想必她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模样!来,今日久别重逢,我和阿洋敬你一杯!”
霍弗游微微一愣,二话不说地一饮而尽,这才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
“借酒消愁愁更愁,贤弟大约不知道,如今我的酒量大大胜过往昔,你要是还打着当初那种灌醉我的想法,可是要吃大亏地!”
金洋不胜酒力,只是一杯便面露潮红,连忙一推身旁的丈夫道:“好了,霍大哥待会还要回去,叙叙前情就是,别喝那么多!”她不像练云飞那般时时关注朝政,因此突发其想地建议道,“钧如,如今你该算是大权在手,能不能设法让大哥到华都为官,那样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妇道人家,胡说什么!”练云飞不满地斥道,“就算我想,也得看实际地情势,否则,钧如当日又岂会那么做?”他见儿子也是一脸尴尬的模样,顿时更有些气哼哼,向霍弗游投过一个歉意的微笑,“大哥,你别听阿洋胡说,我又怎会因为私下的情谊而为难大哥?”
“唉,弟妹说的未尝不可”霍弗游倒没有露出异色,反倒是自嘲地一笑,“我这个上大夫虽然尊贵,却没有多少实权,主上爱重也不过是喜我不偏不绮,而且在国中又没有扎实的根基,仅此而已。如今玉书嫁给了世子殿下,我的立场就很尴尬了。所幸主上不知道我和你们的关系,否则,我也甭想回国了!”
练钧如听得心中一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霍弗游刚才虽说宽宥了他,问题是,如今霍玉书和闵西全婚姻美满,自然不会横生枝节,但是,一旦斗御殊的异谋成功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连忙借饮酒遮掩了过去。看来,到时还是不得不借助外力啊!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半时辰,不仅桌上六七个盘子一扫而空,而且还说了不少陈年旧事,练钧如第一次知道,父亲和霍弗游之间还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心中不由愈发愧疚。想到自己始终不能待人以诚,他顿时有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话说回来,为了保命,除了寥寥数人之外,他已经少有对人道出真实感受,哪怕是那些自己要用的人,也往往带着目的前去接近,这种越来越强的功利心,正在把自己拖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尽管霍弗游婉言谢绝,练钧如还是把他送到了侧门口,又对老金吩咐了许久。直到此时,霍弗游才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人乃是此地总管,脸上表情便颇有些讶异。临走之前,他却突然停住了步子,左思右想后从手上褪下了一个玉戒指,郑而重之地塞给了练钧如。
“钧如,今次算是伯父和你初次相见,也没有什么东西可赠的,此物你就收着吧!”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解释道,“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听你刚才的口气,夏国的平稳恐怕只是暂时的,我只希望到时候你能记得刚才的承诺!不管怎样,以你如今的身份,安排一个藏身之处应该还是能够办到的,我只有玉书一个女儿,不得不”
练钧如心中一凛,却毫不犹豫地接过戒指套在手指上,“伯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他日伯父若在夏国不能存身,请随时和玉书小姐到华都来。我虽然没有多大本事,但只要仍旧有一点话语权,就断不会绝了你们的生路!”
霍弗游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这才跟着老金出了宅院,相比来时的忐忑不安,如今他的心情着实轻松得很。练钧如示意两个家将掩上大门,无知无觉地朝院中走去,心结暂且算是打开了,但是,今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昨日姜偃封了许凡彬为中州小司马,炎侯阳烈那怨毒愤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