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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2005精华版-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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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思主义哲学第二。尽管如此,花岗并没有降低他的生活待遇,直到花岗车成为“胡风集团”成员入狱。

  1950年代初在山东大学,束星北还反对“一边倒”学苏联;你们教辩证唯物主义,我就教牛顿、爱因斯坦。对好好学习的学生耐心有加,工农干部学员王景明就是听了他的课,感觉如梦初醒,进入了一个令人神迷的世界;对热衷搞运动的学生,“笨蛋”、“草包”、“狗屁不通”,难听的话他也是说得出来的。结局是,不让他上讲台讲课了。

  他不得已改行研究气象学,一年多发表了十几篇论文,小试牛刀,就引起了气象学轰动。

  肃反,束星北被定为反革命分子、重点斗争对象。1956年“小阳春”时有一个纠正,他认真研究宪法,以《用生命维护宪法尊严》为题发言,建议“对受冤的速予平反”,听众在下面鼓掌20多次。1957年,就成了翻案,当了“极右分子”。工资降到20元生活费,而他的妻子无工作,还有七个孩子。1958年定为反革命分子管制3年,编入劳改大军修水库。饥饿的年代,他一直在工地的死亡线上挣扎。

  1960年秋水库工程结束,她被调到青岛医学院接受改造,打扫教学楼的厕所,清洗实验室的器皿,有时还被遣到太平间制作尸体标本。后来,因为修好了医学院从丹麦进口的脑电图仪,待遇才有所好转,又能上一点专业课了。

  1960年代,感到中国有核试验的迹象,他希望参加到这个队伍中。他想到摘帽,便顽强地“改造”,无望。文革了,继续涮茅房。自觉地涮,有创造性地涮。同时修遍了山东省所有的地方和部队大中型医院的设备:X光机、心电图仪、脑电图一、超声波、同位素扫描仪、冰箱、保温箱、电子兴奋器、电子生理麻痹仪、胃镜、比色仪等,无法计算。这一切都换不来他想用一个物理学家的实力报效祖国的机会。

  1972年李政道回国,周恩来希望李政道能为中国科学界“断层”问题做些工作,如介绍海外学者到中国讲学。李政道说,中国有人才,只是你们没有使用他们,比如我的老师束星北。虽然李政道想见自己的老师未能如愿,但给束星北的待遇带来了转机。

  三

  束星北又拿起了教鞭,他还是从前的教授吗?

  他的老友同事发现,他的优良品质保存完好;他的“坏脾气”也未从根本上改动。仍然辱骂学生“猪脑子”、“狗屁不通”;仍然对行政人员咆哮发怒。他再无所旁顾,一心要抓紧时间著述。但是,他的家人看到,半夜里他的灵感来了,似睡非睡中写下的东西,却是检讨与自我批判。这时他的人格已经无奈地分裂。表面上他还是那么地“顽固”,通过发泄想挣脱过去对他的摧残,想不到20多年的“改造”已经渗入神经骨髓,他无法走出阴影。

  1979年,中国第一枚洲际导弹需要计算弹头数据舱的接收和打捞最佳时限。有人推荐束星北。上面为此拨款100万元,束星北分文没要,一支笔,一摞纸,准确无误完成任务。当年他73岁。航天学界轰动一时,天才还是天才!

  1983年束星北去世。去世前,他把自己的遗体捐给青岛医学院。他说,他多年患慢性气管炎和肺气肿,一直注射肾上腺素,但血压心脏却一直正常,可以解剖他的尸体研究;他称自己的大脑超乎寻常的聪明好用,连他自己都奇怪,70多岁,脑袋还和二三十岁一样清晰活力无限,他让解剖他的大脑,希望对医学最后的贡献。但是他去世时,正赶上青岛医学院换班子,他的遗体被遗忘了。半年之后,想起来,尸体已经腐烂。本来还说要将他的骨骼做成标本供医学用,结果让两个学生草草埋葬在学校篮球场边的双杠下面。

  作者刘海军说:“如果把束星北与王金昌做个比较的话,我们就会发现同位科学家,王金昌几乎获得了完美的人生:提出了《关于探测中微子的建议》、发现反西格马负超子、研制原子弹氢弹、率导核能特别是核聚变能的研制与发展……,从这一串科学经历看,王金昌始终站在世界科学前沿科学的制高点上。对一个科学家来说,还有比拥有如此丰富的科学经历更为饱满的人生吗?”可是束星北,在他的命运的颠踬与缝隙中虽然也出了些成就,但在他看来,却是些“雕虫小技”。

  同样的才学智慧,有着不同的命运,决定的因素恐怕就是性格了。这时说“性格即命运”似乎更有道理。可是,纵观人类接触的科学家、艺术家,但凡才气逼人,往往性格与众不同。才气与性格如同利剑的双刃,怎么可能钝其一面而锐其另一面呢?2005年2月23日《中国青年报》刊登了一篇文章:《与诺贝尔得主共事》,其中写道:几乎所有人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生物神经学家理查德阿克塞得人都感觉到他那超人的智力。但他的古怪也是出了名的。……他每天穿过走廊冲着人们大叫“数据?有数据吗”有时他会盯着你问:“难道你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告诉我吗?”“他从不注意社交礼节。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奚落、嘲笑和贬低别人的机会。他经常会在和别人交谈时陷入深思,然而毫无歉意地走开。他会对一些问题做出这样的回答:这是我听过的最愚蠢的想法。

  这样的科学家为什么能够最终获得为世界所承认的成就呢?因为他可以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和研究。说实在的,如果我成为他的奚落、嘲笑的对象,我也会受不了。但是,你可以不喜欢他,却没有不让他自由存在的理由。

  试想,如果束星北能在同一片土地上与理查德阿克塞比肩而为,岂能没有同样的辉煌?可惜,中年以后的束星北不能拥有这样一片土地,而他所生活的土地上,至今也没有产生一个诺贝尔科学奖得主。一个实行民主法治、以保障个人权利为基点的社会,充分发挥个人的才能,才能成就社会的发展。

  (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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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时间:20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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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父
  作者:刘心武

  一

  那晚我到家已临近午夜,进门后按亮厅里的灯,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儿,难道……我快步走到各处,一一按亮灯盏,各屋的窗户都好好地关闭着啊,再回过头去观察大门,没有问题呀!但是,当我到卫生间再仔细检查时,一仰头,心就猛地往下一沉———浴盆上面那扇透气窗被撬开了!再一低头,浴盆里有明显的鞋印,呀!我忙从衣兜掏出手机,准备拨110报警,这时又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循声过去,便发现卧室床下有异动,我把手机倒换到左手,右手操起窗帘叉子,朝床下喊:“出来!放下手里东西,只要你不伤人,出来咱们好商量!”

  一个人从床底下爬出来了,那是一个瘦小的少年,剃着光头,身上穿一件黑底子的圆领T恤,我看他手里空着,就允许他站立起来,用那窗帘叉指向他,作为防备,问他:“你偷了些什么?把藏在身上的掏出来!”

  他把两手伸进裤兜,麻利地将兜袋翻掏出来,又把双手摊开,回答说:“啥也没拿啊!”我又问他:“你们一伙儿子吧?他们呢?”他说:“傻胖钻不进来,钳子能钻懒得钻,我一听钥匙响就往外钻,他们见我没逃成,准定扔下我跑远了,算我倒霉!”看他一副“久经沙场”、处变不惊的模样,倒弄得我哭笑不得。

  我用眼角余光检查了一下我放置钱财的地方,似乎还没有受到侵犯。我保持伸出窗帘叉的姿势,倒退着,命令他跟着我指挥来到门厅里,我让他站在长餐桌短头靠里一侧,自己站在靠外一侧,把窗帘叉收到自己这边,开始讯问。

  他倒是有问必答,告诉我他们一伙儿,因为他最瘦,所以分工侦察,本来他到我家窗外侦察后,他们一伙得出的结论是“骨头棒子硌牙”,意思就是油水不大还难到手,确实也是,我的新式防盗门极难撬开,各处窗户外都有花式铁栅,惟独大意的地方就是卫生间浴盆上面的那扇透气窗,那窗是窄长的,长度大约六十厘米,宽度大约只有三十厘米,按说钻进一只猫可能,钻进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没想到站在我对面的这位“瘦干狼”,他自己后来又告诉我,在游乡的马戏班子里被训练过柔术的,竟能钻将进来!

  “您为什么还不报警?”他问我。他能说“您”,这让我心里舒服。我把手指挪到手机按键上,问他:“你想过,警察来了,你会是怎么个处境吗?”他叹口气,说出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嗨,惯了,训一顿,管吃管住,完了,把我遣返回老家,再到那破土屋子里熬一阵呗。“他那满无所谓,甚至还带些演完戏卸完装可以大松一口气的表情,令我惊奇。

  二

  我就让他坐到椅子上。我坐在另一头,把窗帘叉子靠在桌子边,跟他继续交谈。他今年14岁。家乡在离我们这个城市很远的地方。他小学上到三年级就辍学了。一年前开始了流浪生活。现在就靠结伙偷窃为生。有几个问题他拒绝回答,那就是:他父母为什么不管他?他们一伙儿住在什么地方?他钻进我的私宅究竟想偷窃什么?如果我还不回来,他打算怎么下手?面临这些追问,他就垂下眼帘,抿紧嘴唇。

  我望着被灯光照得瘦骨嶙峋满脸灰汗的少年,问他:“渴吗?”他点头,我站起来,他知道是想给他去倒水,就主动说:“我不动。”我去给他取来一瓶冰可乐,又递给他一只纸杯,他不用纸杯,拧开可乐瓶盖,仰头咕嘟咕嘟喝,他喝完,我就又问他:“饿吧?”他摆正身子,眯眼看我,仿佛我是个怪物,我也不等他回答,就去为他冲了一碗方便面,端到他面前。

  他呼噜呼噜将那方便面一扫而空。我有点好奇地问:“你们不是每天都有收获吗?难道还吃不饱?”他告诉我:“有时候野马哥带我们吃馆子,吃完撑得在地上打滚……这几天野马哥净打人,一分钱也不让我们留下……”我就懂得,我,还有我的邻居们,甚至这附近整个地区,所受到的是一种有组织有控制的偷盗团伙威胁,他一定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吃完面包,抹抹嘴说:“您放心,有我,他们谁也不会惹您来了。”我又一次哭笑不得。

  我想了想,决心放他出去。我对他说:“我知道,我的话你未必肯听,但是我还要跟你说,不要再跟着野马哥他们干这种违法的事了。你应该走正路。”他点头。但是我要去给他开门时,他居然说:“我还不想走。”我大吃一惊,问他:“为什么?”他回答的声音很小,我听来却像一声惊雷:“我爸在床底下呢……”

  天哪!原来还有个大人在卧房床底下!我慌忙将窗帘叉抢到手里,又拨110,谁知这时候手机居然没信号了,怎么偏在这骨节眼上断电!我就往座机那边移动,这工夫里,那少年却已经转身进了卧室,而且麻利地爬进了床底下,我惊魂未定,他却又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并且回到了门厅,我这才看清,他手里捧着一幅油画,那不是我原来挂在卧室墙上的吗,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正想嚷,他对我说:“我要———我要我爸———求您了!”

  几分钟以后,我们又都坐在了餐桌两头,而那幅画框已经被磕坏的油画,则竖立在了我们都能看清的餐具柜边。我们开头的问答是混乱的,然而逐渐意识都清明起来。

  那幅油画,是我前几年临摹的荷兰画圣凡高的自画像,这幅自画像是他没自残耳朵前画的,显得特别憔悴,眼神饱含忧郁,胡子拉茬,看去不像个西方人倒像个东方农民。出于某种非常私密的原因,我近来把这幅自以为临摹得最传神的油画悬挂在了卧室里。少年窃贼告诉我,他负责踩点的时候,从我那卧室窗外隔着铁栅看见了这幅画,一看就觉得是他爸,就总想给偷走,这天他好不容易钻了进来,取下了这幅画,偏巧我回来了,他听见钥匙响就往外逃,他人好钻,画却难以一下子随人运出去,急切里,他就又抱着画钻到卧室床底下去了……

  我就细问他,他爸,那真的爸,现在在哪儿呢?他妈妈呢?他不可能只有爸爸没有妈妈啊!可是他执拗地告诉我,他就是没有妈。后来我听懂了,他妈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嫌他爸穷,跟别的男人跑了。他爸把他拉扯大。他记得他爸,记得一切,记得那扎人的胡子茬,记得那熏鼻子的汗味加烟味加酒味……爸爸换过很多种挣钱的活路,他记得爸爸说过这样的话:“不怕活路累活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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