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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儿媚-香蝶-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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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神态自若,似没听到这一声叹息。

乔荆江舒了口气,在摸清楚这位能和未来相公谈交易的娘子的底牌前,他可不想轻易让她知道他的心事。

亦步亦趋的钟灵看上去会是个完美的贤妻,问她什么就轻言细语地回答你什么,不多说一句不规矩的话,把自己的眼神管得也很老实,不多看一眼新鲜地方的新鲜东西。不管从哪方面看,她都很符合书上说的良妻典范,乔荆江甚至一点都不怀疑从此后乔家上下都将把娘子看成拯救留候府家风的希望。

如果不是成亲前一个月四舅爷来谈的那笔交易,如果不是昨天夜里莫明其妙陷进去,乔荆江相信自己也会作如此想,可这两件事既然发生了,他就不能当做没发生过,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因为他宁可相信自己娶进门来的这个娘子是有一些特别的。

乔荆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见过很多类型的女子,钟灵和她们比并不见得哪一点比较突出,比她天真的他见过,比她美丽的他见过,比她清纯的他见过,比她迷糊的他见过,比她精明的他见过,比她娇憨的他亦见过。他喜欢她们,也包容忍让她们,可是却从来不在涉及立场的问题上向任何一个让过步,因为乔荆江终有一天将会成为承袭重担的男人,所以他从小就被教会要随时把握自己的方向。

乔荆江有点沮丧地发现:和娘子交手的这两次,虽然方向还是由自己选择,他却不得不选择了娘子希望他去的方向。

也许不能算让步,可是大概算得上挫折。

这是否意味着娶了一个在某些他不知道的方面很特别的娘子?乔荆江在收回那半句轻叹后又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至少可以令自己在这桩平淡的婚事中感觉到一点不平淡的乐趣,期望再定高一点的话,也许以后的生活能够不象其他富贵人家的夫妇们那样寡然无味?

乔荆江并不皮痒,他只是讨厌一潭死水。

娘子钟灵,如果如他所愿有点特殊禀性,或许能让死水微澜?

留候夫妇在厅堂上坐着等着新人来奉茶,他们十分满意地看到儿子领过来一位面色润泽、鼻形端方整齐的儿媳,鼻乃“夫星”,这媳妇天生一付宜夫相,真是愈看愈让人满意。

做为老夫老妻,乔老爷夫妇颇有默契,早已看开儿媳妇要不要美貌这个问题,好不好看那是儿子这般年轻气浮的幼稚小辈才关心的问题,面相的好坏,只用个美字是不能打发的,好面相的媳妇应该是宜夫的、宜子的、宜家的。何况留候老爷一向对自己儿子欣赏美人的眼光不怎么看得起,老爷平时应酬很多,在别人家的酒席上不是没见过陪酒的万花楼的姑娘,那个叫陶飞燕的女倡有什么好?两腮无肉,看看就知道是没福气的。老人家不声张,你当他真就不知道没眼光的不孝子在外干嘛?哼!回家关了门,不知道在夫人面前痛骂过多少回了。

新妇给公公婆婆请安,端茶跪送上来,当婆婆的边喝边笑,她满意地看到儿媳的身材也是命书上说的好生养的一类,以前乔老爷每每在家痛骂儿子时,她总劝道荆江娶亲后就会好些,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不肯定,这时候看见儿子在一边对媳妇十分照顾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安稳些。虽然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知道,哄人的表面文章他从来做得极佳,不过儿子既然已经摆出了一付难得一见的好夫婿模样,何必去追究这模样有几份真实呢?

也说不定,春宵一夜后,荆江的花脑袋开了窍,知道要做个疼人负责的顾家男子,这个样子并不光是哄人来着?至少这一个月来,儿子已经很乖的呆在家里不出去乱混了。

凡事应该多往好处想,乔家一家子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夫唱妇随,这样充满天伦之乐的场面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当婆婆的想到这里,颇为感动,差点有眼泪要涌出来,喝了茶,唤媳妇上前来好好打量,打量完了递给儿媳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乔家传家的玉镯,当年她进乔家的门时,也是由婆婆交给她的。

“我乔家的开枝散叶,以后就有指望了。”婆婆轻轻拍着钟灵的手说。

钟灵脸上红了红,小声道谢。

乔荆江听见了,眼睛眯了眯,面上笑容不变,叫旁边人看不出他心中郁结一片。

开枝散叶?娶个媳妇还不够,还要自己再添几个小责任?要定住自己其实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老爹老妈心里想什么自己都知道,何必!何必!已经认了命,难道还担心自己将来不好好接下留候家的担子么?

天管地管爹管娘管,管了媳妇还要管儿女,我的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凄惨呢!乔荆江皮笑肉不笑地想着。

见过高堂之后是与家人见面,留候老爷不象亲家公那样多情,此生只收了一个侍妾玉清,乃是乔大夫人的陪嫁丫头,此刻神色谦卑地坐在下首,喝过新妇进门奉上的茶后也赏了些首饰。玉清生的女儿乔湘影不似母亲那样拘谨,大概在家中一向受宠,不怎么忌讳规矩,一双活泼的眼睛十分好奇地在钟灵身上扫来扫去,钟灵觉得小姑的眼神里有些敌意,好似小时候与妹妹们打赌哪个能把大哥拖出来玩时,赌赢的自己被妹妹们恼妒成怒,连掐带捏时瞪过来的目光。钟灵嘴角微微挑出一点笑意,她并不在意小姑舍不得兄长的爱护被分享的不快,在钟家时三个妹妹也哄得来,这么一点小小的不快实在不难对付,且这小姑粉妆玉琢一般十分漂亮,看上去就让人心疼,大不了今后将疼妹妹们的心放在她身上,想来也会多些事情可做,日子不至于无聊。

乔荆江在一边隐隐发现妹子与媳妇之间暗潮汹涌,虽无杀气却似有金器之声相闻,心中格登一下,只觉十分有趣,不知她二人心中各打些什么算盘,有心再踹一脚,便对妹妹嘻嘻笑道:“湘影,你的衣裳绣好了么?你嫂子女红甚好,改日不妨让她教你一些。”

湘影挑起细眉,狠狠瞪向兄长,见他一脸奸笑,疑他存心是要让刚进门的嫂子知道自己女红不好,若不是场合不对,她早就跳起来用指尖掐他的脸皮骂他刚娶了媳妇就出卖妹子,可眼下爹和大娘都在堂上坐着受礼,乔家小姐当场发作有失体面,只得以眼杀人,将乔荆江剐了三四下眼刀,然后开口道:“多谢大哥挂心,嫂子女红再好,湘影也不敢求教。”把眼刀朝新嫂子身上剐过去,“现在正和娘学女红呢,若是向嫂子求教,那不是拐着弯子说娘的手艺不如新嫂子吗?”

玉清一向性格懦弱,最怕卷入复杂的纠缠之中,听见女儿一下子把自己拉进来,吓一大跳,忙出声止她乱说:“湘影,少奶奶愿意教你是你的福分,娘的手艺怎能相比?”

钟灵微微一笑,向玉清稍稍躬身,口中道:“二娘言重了,钟灵的女红只是稍能见人,哪能和二娘几十年的手艺相比,相公怜惜儿媳,故而眼中看来自然是好的,钟灵不敢妄自尊大,还望二娘日后不吝赐教。”转过身,又谦谦有礼地向小姑柔声劝道:“湘影妹妹莫要计较,相公想是要令姐姐早些帮长辈分担些事儿故才有此主张,姐姐既已为钟家媳妇,理当从此为二娘分些家事,湘影妹妹若是不弃,今后我们作伴儿做女红如何?”

乔荆江心里叫声好,听见娘子说话老把自己推出来做挡箭牌,有点不甘心,可说的又全是好话,想想又很开心。

“多谢少奶奶,今后湘影就拜托少奶奶。”玉清立马就借坡下驴。

很难说乔家大小姐是不是留候家除了大公子外的第二块烫手山芋。

“谁……谁计较了?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乔湘影有点着急,觉着亲妈正在出卖自己,“娘你干嘛把我朝外推啊?”

堂上乔夫人和蔼地笑起来:“影儿,玉清手艺虽好,到底年纪也大了,这当口也就陪我一起聊聊天的劲儿,你不要再缠着她不放。这以后你就随你嫂子做女红罢,她与你是一辈儿的人,也多些话说。”

大娘开了口,乔湘影知道是没得商量了,正觉委屈,手被一双柔荑拉住,原来是钟灵听了婆婆的话,走过来拉住小姑的手,十分亲热地问:“湘影妹妹,姐姐无事就去找你可好?”

这水灵灵的小姑子,是越看越象自己的妹妹,越象就越想心疼。

拼命维持着留候家小姐好教养的乔湘影挤出一个难过的笑容:“随嫂嫂喜欢。”

这是什么嫂子啊?得巧还卖乖!

偏坏心眼的大哥还在一边带着促狭的笑说风凉话:“以后日子长着,你们慢慢来。”

忽然想起薛大哥说过的一句话:你大哥啊,很容易有异性没人性的。

乔大小姐悲从中来。

礼数都尽到,乔荆江便带着新妇退出厅堂,各房自去用早饭。

钟灵仍如来时般小步跟在乔荆江后面走,她很容易就感觉到相公心情愉快,他好象在琢磨什么事,有点魂不守舍。

走了一段路,相公的魂儿飞回来了,他站住,回过身来看着钟灵笑:“娘子果然厉害,竟轻松拐到我那个古怪精灵的妹子。”

钟灵跟着停下来,也是淡淡一笑:“相公,照顾小姑是妾身的本份,怎可用个‘拐’字?”

乔荆江别有深意的看着不动声色的娘子,娘子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对此,他比较满意。

“用饭之后你随我去见个朋友。”乔荆江忽然想起一件事。

“可是薛毅公子?”

乔荆江一楞:“你怎知道?”

“四哥跟我提过,托妾身多留意一些。”钟灵老实回答。

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何况相公是个聪明人,不可随便与他玩手段。

乔荆江面有不快:“若是日后见到四哥,你告诉他不要打薛毅的主意。”

钟灵抬眼望着相公,脸上有不解神色。

乔荆江很认真地说:“他是我为湘影拐回来的未来妹夫,你四哥晚了一步,不可以与我抢的。”

钟灵迟疑问道:“薛公子可属意湘影妹妹?”

“至少未见过他有不喜欢的表示。”乔荆江眼看庭院回答。

钟灵了然。

“我那个四哥,看上什么只怕很难放手。”

“若是你相公和你四哥争妹夫,你帮哪边?”

沉默片刻,钟灵向相公行了个福礼。

“出嫁从夫。”她从容回答。

…


潇洒俊逸的侠少薛毅在乔氏夫妇找到他时,正坐在花园里假山上的凉亭内心平气和地抹药,伤是小伤,伤在左手背上,细细的五条红痕,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破了皮,长长地一直刮到腕部,乍一看去还真是颇为吓人。

薛少侠此前行走江湖,因为本事不错的缘故,很少有挂彩的时候,所以这次受伤让他很沮丧了一阵。他倒不是害怕受伤,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可是这次的伤实在伤得不是地方,虽然只是皮肉之苦,那地方却太明显,连遮都没法遮,任谁也能一眼看出是怎么得来的,这可比被人打得吐血的内伤还让他难受。

薛毅把绿色的药膏一点一点往五条破口上抹,一边抹一边想:也许该认真考虑一下绝交的可能性?

以前吧,虽然也没少两肋插刀,可从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事后随便嘀咕两句也就作罢,这回可是见了血,来真格的就不好玩了。

交一个酒肉朋友的代价应该不包括头破血流吧?

膏药抹上去,一股凉意从伤口传来,疼痛感立时就好了许多。

可是绝交的话,留候家的好药以后就很难弄到了……

薛毅又觉得可惜。

正犹豫不定之时,听见有两个人走来的声音,伸脑袋向假山下一看,看到乔荆江带着新夫人走来,赶紧将装药的小盒收起来放进怀中。

乔荆江走进凉亭时只闻到一股清凉的药香味,定睛打量含笑站在桌边的薛毅,目光很快落到他垂着的手上。

薛毅没打算让人看到他抹药的可怜样儿,可是也不打算向乔荆江隐瞒他的伤势,毕竟这伤和姓乔的有莫大的关系,不让这混蛋看看也太对不起自己。

乔荆江引钟灵上前见礼,薛毅拱手回礼,一声“嫂子”叫得十分客气。

钟灵的目光也很自然地被他手背上的五道红痕吸引。

乔荆江记得飞燕花魁那玉葱般的十指总是修得尖尖,不弹琴的时候,偶尔还会给小指套上某个恩客送的尖指套,仔细打量薛毅手上的红迹,果然最靠外边的那一条口子拉得特别深。

他或许不够义气,但绝对够良心,此刻,良心开始受到折磨。

“怎么会伤到手呢?”乔荆江十分同情地问,他不相信以薛毅的功夫应付这么点小事时连自己的手都保不住。

薛毅的脸稍稍红了一红:“惭愧,学艺不精,顾得了脸顾不了手。”

脸面比起手当然更重要,何况脸上还有眼睛,谁知道那长长的指套会无意中划到哪里?

两害相权取其轻。

夫人在场,有些话两个大男人就算心里明白也不能说,只能对望一眼,然后心中叹一口气。

要想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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