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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面人-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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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处的这张特别通行证由该处处长亲自保管,任何需要去弗里德里希大街边
防站办事的人每次使用时都要签字。弗里德里希大街边防站是东西德之间在柏林的
主要过境点,也是谍报活动最猖獗的地方。迷宫般的一条条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的锁
柜(投递情报的绝好地方)。严格地说,该边防站位于东德、实际上它却划分为东
德和西德管的两部分,中间由巡逻的边防军隔开。任何在该站西德一侧坐上火车的
东德人仍然可以被东德当局逮捕归案。
  科技部的人曾抱怨说,每回领特别通行证去弗里德里希边防站办事时都要签字
的规定是对他们的不信任和侮辱。我心想,你们愿意这么想我也没法子。可事儿还
得这么办。科技部主任为了省事,把这张神奇的通行证交给自己的秘书保管,由她
登记用卡或还卡人的姓名。每天都要检查当天用卡的情况。不过如果是一位她熟识
和信任的官员找她要卡,她会爽快地把卡给他,好像它只是一把卫生间的钥匙。
  反正施蒂勒凭着自己的狡黠和训练有素的逃生本能逃出了东德。他没用西德为
他准备的质量低劣的伪造证件,而是打开了科技部的保险柜,窃走特别通行证和该
部一批最有价值的文件,作为献给西德的礼物。他还假造了一张科技部的公函,指
示他到弗里德里希站西德那一侧,把一个小匣子存放在其中的一个出租锁柜里。对
于那天晚上该边防站检查来往东德人的值班官员来说,这一切再熟悉不过了。施蒂
勒过去因执行类似公务曾数十次往返此站。
  我查阅了这一事件的调查报告。灾难降临的那天晚上,施蒂勒与这位官员就恶
劣的天气开了几句玩笑。为了转移该官员的注意力,施蒂勒开玩笑说:“没准儿我
会申请调到你们这儿来。你们整天躲在暖和的小窝里,这活儿倒真不错。”边防官
员翻了翻施蒂勒递上的材料:一张盖有“绝密”戳子的公函,单位出入证,特别通
行证和护照。看到施蒂勒把所有材料一应俱全地准备好,他不再细看。这个叛徒于
是穿过两道金属门走到西德那一边。两道门关门时间相隔8秒。倘若这位边防官员突
然改变主意,觉得还是应该核对一下所有文件上的戳子是否吻合,仍有足够的时间
按下一个锁门钮。可他脑子里根本没动这根筋。
  施蒂勒平静地穿过金属门,来到弗里德里希站西德一侧的站台上。他知道这里
始终有东德的反谍报人员徘徊,于是佯装走向出租锁柜。听到火车进站的轰隆声时,
他疾步走回站台,就在车门上方红灯闪烁,提醒乘客“车门马上就要关上,请赶快
上车”的一刹那,闪进车厢里。火车恍当此当地在东德境内走完最后10分钟的路程
期间,施蒂勒一定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那时他仍处在东德的捕捉范围内。火车在
西德境内的第一站,破旧的莱尔特站停靠后,施蒂勒知道他自由了。
  他又坐了几站才下车。换了几次车后,下车直奔最近的警察局。这里是赖尼肯
多夫市的郊区,住的都是些中下阶层的人。施蒂勒彬彬有礼地向值夜班的警察道声:
“晚上好!”接着自我介绍说:“我是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家安全部的一名军官,
刚从东柏林叛逃过来。请通知普拉赫(西德谍报机构所在地)。”值班警察平时见
惯了喝醉酒的卡车司机、打架斗殴者或盗车嫌疑犯,听了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小伙
子这番话,不禁大惊失色。
  当天晚上,施蒂勒就被送往普拉赫。我真想变成一只小飞虫钉在墙上,目睹他
怎么当着西德人的面打开塞得满满的公文箱。那里面全是从科技部保险柜里窃出的
文件。惟一让我聊以自慰的是,尽管施蒂勒能量不小,他终究不过是一个中级官员。
借助我一手建立起来的保密制度可以断定,除了直接归他掌管的7个间谍外,他并不
知道其他间谍的身份。然而他从保险柜里带走的文件会给西德反谍报机构提供一些
线索,危及另外的20到25名间谍。我们只好忍痛割爱,将这些人除名。
  眼下当务之急是通知与施蒂勒接头的耳目和间谍。核反应堆专家科珀和妻子危
急关头镇定自若,得以脱险。警察来到他位于汉堡市的家,敲门问他是不是科珀时,
他告诉警察敲错门了,那位先生住在楼上两层。他和妻子随后抓起几件衣服溜出家
门直奔波恩,躲进苏联大使馆。苏联人后来把夫妇两人偷偷送出西德。西德反谍报
人员接着遇到一件令他们困惑的事。科珀是个铁路迷,平时收集了10余个国家的大
量火车时刻表。更麻烦的是,他家里的地上还有长长的一列火车模型。西德特工不
厌其烦地把火车车厢…一拆开检查,看是否能从中得到什么线索,但一无所获。日
后,为了奖励我们这位暴露了身份的间谍,我吩咐手下的人在西德拍卖这列火车模
型时将其买下,寄给科珀(米尔克听说后吃惊不已,认为表达这种哥们义气毫无必
要)。科珀在他面积小得多的东柏林新家里重新装好这列小火车。新家虽小,日子
过得却很舒心。
  施蒂勒负责联系的另一位耳目,在卡尔斯鲁厄核反应堆工作的菲勒的遭遇更加
惊险。他接到我们打来的报警电话时,已在家中被捕。车到警察局后,几个警察押
他从停车场去警察局的路上,其中一人在结了冰的路上滑了一跤,头重重地磕到地
上。菲勒撒腿就跑,甩掉了尾随在后的另一个警察,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威斯巴登
市内的苏联军事代表团驻地。苏联人随后把他送到东柏林。菲勒过不惯东德的生活。
两年后,他设法与西德的反谍报机构接上了头,在他们的协助下又一次逃回西德。
撤回的间谍如果日子过得不开心,我们一般都知道,也会猜到他可能想再次逃回西
德。但在菲勒一事上,我们决定让他走好了。他回到东德的时间不长,西德从他身
上反正榨不出多少油水。可在这种事上谁也无法保证会受到宽大处理。施蒂勒手下
的另一位间谍,在汉诺威一家核研究中心里工作的地球物理学家劳法伊森接到我们
通知后逃到东柏林。1981年,他想再次逃回西德,在匈牙利边境试图进入奥地利时
被捕。这一次上面指示要拿他开刀,杀一儆百。虽然他曾是东德的间谍,却因在东
德从事间谍活动被判无期徒刑。
  我觉得很对不起劳法伊森。他为我们情报局效力长达20年之久。我试过把他交
换给西德或是减免他的刑期,但没有成功。1987年,他在狱中病逝,成了施蒂勒叛
逃一案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变幻无常的司法制度的牺牲品。施蒂勒叛逃后,我方渴
望复仇的愿望极其强烈。结果本来应该由施蒂勒受的罪,劳法伊森代他受了。
  由于施蒂勒的叛逃,我们的对手西德谍报机构还有一个无形然而却是
极其重要的收获:终于知道了我长得什么模样。施蒂勒逃跑前我任外国情报局局长
已达20年之久,但西德没有一个人搞到过我的照片。为此,我有了“隐面人”的美
称。其实西德联邦情报局有我一张照片,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一次我去瑞典会
见西德社会民主党内一位很有发展前途的耳目克雷默博士时,西德人趁我不备偷拍
下了这张照片。为了在中立国领土上见克雷默,1978年夏天我来到瑞典。我们经常
利用瑞典、芬兰和奥地利这样的国家安排秘密见面。这次来瑞典一是为了见克雷默,
二是想借机从总部溜出来,和妻子一道去外国换换环境。此外,还有一个理由。我
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见隐藏在北约总部内的一个间谍。
  我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为这次重要会晤保密上。也许是这一缘故,任务完
成后,轮到见克雷默时,我们的警惕性有所放松。没想到这下害了克雷默。这些表
面上中立的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有一种悠然自得的气氛。它们的反谍报机构好像也不
那么过度热心。但我心里清楚,它们和西德是一家。我前往坐落在斯德哥尔摩西面
的宏伟的格里普斯霍尔姆城堡与手下的人会合。定在这里碰头是因为我们可以不引
人注目地融入游客的人流中。事后我想起曾注意到停车场有一对老年夫妇坐在车里。
车子挂的是西德的牌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值得怀疑的地方。我继续去城堡见我
手下的人。他们告诉我说,已安排好我在斯德哥尔摩见克雷默。
  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未到。为了消磨时间,我一人在斯德哥尔摩市中心闲逛。一
对情绪激动的夫妇,也许是匈牙利人,跑到我跟前比划着告诉我,有人偷偷拍我的
照片。我心里沉了一下,可觉得此事与停车场的那对老年夫妇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干是仍按原定计划,在当地民主德国大使馆为来访官员准备的下榻之处会见了克雷
默。
  我们这次错就错在选择了从瑞典最北部的港口城市卡琅尔入境。根据我们一贯
的谨慎做法,间谍避免直接从自己的国家去接头地点所在国见人。为此,我们先去
芬兰,然后转道去瑞典。从芬兰进入瑞典无需出示护照,我们入境时也是一样,这
样就避免了留下任何记录。船到港后,东德大使馆内情报局的人前来接我。瑞典反
谍报机构原来也没闲着。他们把我们租的这辆车的牌照输入电脑,然后一路跟踪我
们到斯德哥尔摩。
  我们在当地的人为我的到来精心布置住房的举动一定引起了瑞典人对来自东德
的不速之客的注意。他们把这一情况转告给了西德谍报机构的同事。我一踏上瑞典
的领土,即被罩在两国谍报机构编织的大网之下。西德人员带着这张在斯德哥尔摩
偷拍下的我的照片返回西德。然而没人能猜出这个神秘的东德人到底是谁。
  西德把我的这张照片和拍摄的其他难辨身份的嫌疑分子的模糊不清的照片封存
在一个小盒子里。施蒂勒逃到西德后,西德谍报人员像以往那样,把所有这些照片
摆在他的面前,让他辨认。他一眼就认出了我。从那一天起,西德新闻界再报道我
时,终于可以附上我本人的照片了。
  敌人知道我方谍报首脑长什么模样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收获。然而知道我的
相貌对西德却颇有稗益。它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环绕我们情报局和我个人的神话。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隐面间谍,而是一个肉眼凡胎的普通人。由于克雷默的被
捕,加之我的身份也已暴露,我们不得不十分惋惜地中止了与北约组织内的那个耳
目的接触。这本来是我们这次瑞典之行的真正目的。断了这条线才是施蒂勒叛逃给
我们造成的最痛心的损失。
  施蒂勒叛逃后,他的西德主子把他借给中央情报局两年。据我所知,美国人把
他藏在芝加哥。他不失时机地抓紧机会学习英语,并拿了一个金融方面的专业证书。
他这号人在任何社会制度下都不会穷困潦倒。返回西德后,他改名换姓在法兰克福
市的一家银行上班。我们很快即通过秘密渠道了解到以上情况。一位特工甚至搞到
了他的住址,并表示如有重赏他可以把施蒂勒带到边境。米尔克马上把我召到他的
办公室,粗鲁地问:“那个乌龟王八蛋施蒂勒,难道就没法子把他弄回来?”他的
意思我一清二楚。他是指采用50年代双方互相绑架对方情报人员的惊险离奇的手段。
可如今已是实行东方政策和缓和的80年代,政治上不允许再这样蛮干。部长大人只
好作罢,气鼓鼓地听任施蒂勒逍遥自在下去,在法兰克福经营自己生意兴隆的公司。
施蒂勒叛逃是我一生中几次重大挫折之一。他在这次事件中是惟一的赢家。
  好在突发事件并不总是灾难。1981年初夏的一个早晨,东德驻波恩大使馆的邮
箱里躺着一个大信封。里面夹有一封写给外国情报局第9处处长的信。负责渗透西德
情报机构的第9处是情报局内第二大处,仅次于科技部,也是最忙的处之一。我与这
个处的感情也最深。和大多数投上门来的人(指主动找到敌方谍报机构要求当间谍
的人)不同,写这封匿名信的人准确地使用了我们内部的通讯地址。这表明他对东
德情报局的内部结构很熟悉。
  信封里夹有一张20元的西德马克。显然,此人意在把这张钞票上的号码作为今
后与他联络的密码。匿名者自我介绍说,他是一个熟知西德谍报工作内情的专家,
愿意向我们提供这方面的情报。条件是一次性付给他15万西德马克,外加相当于现
在西德情报局付给他的月薪的两倍的月酬。这封信是用很大的大写字母写成的。为
了吊吊我们的胃口,他还透露说,西德方面正预谋把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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