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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县三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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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豁口,冬季北风长驱直入,地理师说,这便是温姓、罗姓等早期居民不发达的原因。潘姓人在那里造了一道高高的坝,虽然并不足以挡住北风,据说因此便发达起来了。驿道以东,渐河之北,有一个圆锥形的海拔高约136米的小山丘,东麓有一溜小房子,面对一个水塘,小地名叫“塘窝里”。塘窝里以东的小地名桐树下,有锦和庐、敦义庐两幢房子,都是积河公一系后人造的。这一角现在行政上属塘肚村。

    房屋紧贴山脚建造,最大限度地保护了珍贵的农田。接着便是供水的问题,包括生活用水和生产用水。塘肚村没有河流,田地的灌溉更加困难。早在明代,就有一位姓郑的人,在去兴宁的山谷里大约20里开外的地方,造了一道拦水坝,提高了水位,开盘山渠把水引到塘肚村南端,沿村东南的山麓经沙子尾向北偏西流,直注进西北方的山谷里。这条渠叫高圳,它不仅供应了塘肚居民的生活用水,而且足可自流灌溉官路以西的农田,赋予这块三角形的谷地以生命,使它成为可以生息的地方。这位姓郑的人因此被后人尊奉为“仙人”,在村西一里多远的小山丘上,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的庙旁边,给他造了一座郑仙宫。过去,村人每年年底疏浚高圳一次,事毕都要去祭祀郑仙人。宫很小,但历经世事的沧桑变化,至今修护得很好,且有香火,可见乡人对他崇敬至深。光绪《嘉应州志》卷五载:“郑仙高圳在南口堡,源出七娘峰河,沿流十余里,溉田数千亩,相传明代郑某开筑,今其故居号曰郑仙窝。又有郑仙宫,每年议拨巡圳十人,计亩敛谷,岁终报赛于此。”郑仙窝就在郑仙宫以北一里左右,现在是个小村子。塘肚村北边一溜房屋的位置比较低,居民日常用水靠水井和水塘。

    寺前排和高田的居民日常用水也靠水井和水塘。农田虽有渐河流过,但河床低,不能自流灌溉,山麓台地上的菜园和果园更不能依靠小河的水。因此,后来也在上游河谷里大约一里远的地方造了一道拦水坝,开渠绕过山脚向东一直流到老祖屋前,沿线有毛渠自流浇灌农田。这一路的围龙屋前的水塘也全靠它注满。这条水圳虽然没有什么仙人庙,却在它出了山谷向东转弯进高田村的地方,造了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小小的三官庙。三官大帝里有一位水官,管理水利,镇慑水害。虽然对三官大帝的崇拜遍及全国,但在这里其地方特色和个性都不及郑仙人。

    这样的小庙分布在全村各处,有土地庙、老君庙、社公庙、观音庙和五显神庙等等,每个小桥头也都有庙,后山半腰的竹林里有“福德文武帝君庙”。这些庙都小得不能进人,有的只有板凳那样高,涂成土红色,其实不过是神龛而已。寺前排的东段,靠南的后山坡上,有一座云泉寺,两进,东侧有两道横屋,小院里一块仆地残碑,是明代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第二会福首买田入云泉寺碑记》,则寺的初建当在明晚期或以前,寺前排村因在云泉寺前而得名。另一座宗教建筑是紧挨着老祖屋西侧的观音堂,不大,只有一个厅,小院之前是围墙和随墙门。地段很局促,但观音菩萨是最慈悲为怀的,想来不会计较。

    和江南其他地区大不相同的,是客家村落大多没有独立的宗祠,祖宗神牌就在大型聚居住宅的上堂里,上堂叫祖堂,中央设神橱,也叫祖龛。每幢大型住宅都以建造这幢住宅的人的父亲为“开基祖”,神牌供在神橱正中,然后分昭穆供高、曾、祖、祢的神牌。宅祠合一,是围龙屋的一大特点。位于寺前排的潘氏“老祖屋”,它的上堂是三村的总祖堂,供着梅县开基祖处士公的神牌,因而也是全梅县潘氏的老祖屋。现存老祖屋有上、中、下三堂,不大可能是积河公和广河公初建时的原状。族谱里只提到八世正先公曾整修祠堂,此外没有任何文字记载老祖屋的历史。

    刘姓村民在寺前排距东华庐不远处倒有一个专用的祠堂,叫“刘屋”,规模很小,只有祖堂和门厅,却也是全梅县所有刘姓的总祠。刘姓在这里已是小姓,只有几户人家,祠堂处在隐蔽处,对村落的布局和景观都没有影响。

    因为潘氏没有独立的、专用的祠堂,不可能像皖、浙等地在祠堂设义塾,所以便有了独立的、专用的家塾。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创立的毅成公家塾,位于德馨堂西面大约一百米处,五开间、两层楼,前后有花园。四周古木参天,蕉林婆娑,风景清幽,洵是读书的佳地。这里本来有刘姓的私塾,叫“细学堂”,小小的三间屋,被潘钦学的儿子十三世国城买了过来,立斋和祥初合力建立了这所家塾。塘肚村里,西南部的中段,高圳边上,有一座双合杠式小屋,是九世发源公造的,用作学塾,叫“学堂门头”。1911年,这所学塾与其他一些房派的小学塾合并,改为南口镇上新建的安仁学校的低年级分校,搬迁到北部的东段,还是一座双合杠式小屋,起名“笃才学校”。高圳边上的旧屋住了一家人,被改称“乌枣树下”,因为门前长着一棵乌枣树。

    村里再也没有其他的公用房屋,甚至没有一间商店,村民们买东西都到北面不远的南口镇上去,镇上至今还有集日,即墟市。

    因为住宅绝大多数是围龙屋,规模很大,前有池,后有围,自成一体,并且围龙屋有层层扩张的机制,所以彼此独立,间隔很远,以致村落疏疏朗朗。它们之间是菜地、果园和水塘,拳头般大小的卵石铺就的村路弯弯曲曲连接这些围龙屋。村子里没有街道和巷子,非常开敞疏朗。这种没有结构的村落结构,是围龙屋村落的特色。南口三村和附近的村落,如圩冈下(今名益昌村)、郑仙窝、围冈、黄屋、葵田等等都是很典型的围龙屋村落。有些地方,至今还可以见到丘陵脚下孤零零地造着一所围龙屋。

《梅县三村》第二部分 四、竹声蕉影的村落(2)

    围龙屋都是单层的。外墙或是金黄的夯土本色,或抹一层白色的灰浆。正面有几个轮廓活泼的山墙,它们长长地、静静地展开在桔园蕉林中,背后“封围树”浓荫如盖,苍翠胜碧玉,凤尾竹高高耸出,在微风中摆动。禾坪前面的水塘,映着蓝天,这里是鸭子的乐园,薄暮时,常常有几个老人端坐在池边悠闲地钓鱼,偶尔也见到夫妻双双在塘里罱淤泥,好作柚子树的肥料。村子的景观非常富有生气和野趣。村里村外,过去满是古树佳木,遮天蔽日。一座叫“下窝”的大宅里,墙上还挂着一幅1931年为老太太做八十晋一大寿的照片,照片是在“下窝”的禾坪上拍的,前后左右布满了树木,可惜近几十年砍伐殆尽。村背后的主山三星山也曾经森林茂密,上世纪50年代中期被伐尽了去炼钢铁。70年代,又因为“学大寨”而再次伐尽幼树,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现在,又一代新松已经郁闭成林,随风发出涛声。村前“明堂”开阔,足有一里多宽,都是上好的水田。渐河在田中穿过,两岸长满了香蕉、杨桃和凤尾竹,叶子浓得成球成团,夹岸形成一条厚重的绿带。水牛悠闲地在水里浸着,妇女们在岸边一面浣洗,一面照料着草地上的孩子。

    几座20世纪初建造的华侨屋,包括德华庐、焕云楼和规模最大的号称“九厅十八井”而实际上有16个天井、30个厅、150间左右居室的南华又庐,走下台地,造在了明堂当中,占用了先人们精心垦育的良田。这些华侨已经完全脱离了农业,他们在南洋经商,故乡的农业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不再珍惜耕地。他们积攒了巨量的财富,到老年回乡,华侨屋是他们颐养之所。他们见到过豪华舒适的洋房,在造这些房子的时候,汲取它们的某些布置,因此,狭窄的山麓台地就不够用了。南华又庐是请香港建筑师打图样的,基本上是潮州式,由潮州工匠主持建造。领头的工匠是品一公的后人,到南洋做过工,识图纸。施工18年,光绪三十年(1904年)完成。焕云楼是模仿新加坡某大舞厅造的,所以大厅多而房间少,三层楼,局部四层,欧洲巴洛克风格。原设计前面有100米长的花园,里面有游泳池,后面也有一个大花园,四周围着花廊和小屋。它用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也由潮州工匠施工。日寇发动侵略战争之后,侨汇断绝,焕云楼停工,前面的花园没有造,楼房本身也没有完工。德华庐与焕云楼同时建造,完成于1933年,形制大体遵照传统,但后包房和南华又庐一样,是平直的,叫“枕头屋”,有两层,且带前柱廊,则是“洋式”手法,不再是围龙屋。德华庐和焕云楼的住户子息都不旺,而且“命”不好。德华庐主人的儿子,回来一个死一个,以致不敢再回来住。焕云楼现在只住着焕云的侄子一家,生了六个女儿,最后一个才是儿子,又得了精神病跳楼,摔断了脚筋,成了残疾人。乡人传说,这是因为两幢房子的风水不吉利:门户不合鲁班尺,枕头屋没有“化胎”,又没有五方龙神的“穴”,不发子孙;它们都面朝东方,背后没有靠山,是“空”的,挡不住西面来的“煞气”;地势太低,阴气重。而且“屋后有大道,凶”。然而情况和它们相似的南华又庐,祥初的后人却大大发达,11个儿子(9个亲生,2个买来)侨居美国,有3位是博士、教授。

    南华又庐也有它的烦恼,据说是因为房子造得比原设计低的缘故。烦恼在于高田村谢姓老祖屋宝树堂的中轴线正对着南华又庐的大门,位置又比它高,乡民说,所以祥初家某人与宝树堂中某人发生了某种不愉快的关系。为了破这个“煞”,养老闲居当了宗族“叔公头”的潘立斋做主,在宝树堂与南华又庐之间造了一幢两层的长方形大屋,叫做棺材屋。据说不但可以阻断那种关系,而且可以破了谢家风水。不过,房子建成之后,谢家依然人财两旺。乡人们解释道,这是因为大木工匠觉得为那件事儿败了整个谢氏家族,未免太过分,所以把棺材屋略略放偏一点点,破不了风水了。黄钊《石窟一征》卷四说:“粤俗本尚堪舆,嘉应于风水之说尤胶执而不通。”因而留下这段笑话。

    谢姓人为什么如此隐忍?19世纪末,高田村“上谢屋”的谢荆寿等三人秘密参加了“三点会”。三点会早年曾参加太平天国起义,1866年2月太平天国最后的余部偕王谭体元被清将鲍超歼灭,战场就在南口镇东面不远,此后的三点会被看作太平天国的余党,谢荆寿等事泄被捕,在南口镇东头的小山丘上被杀,这山丘至今叫“杀人墩”。谢家可能因为这个“政治问题”而显得软弱。如今潘、谢两姓间这些嫌隙当然已经完全没有了。

    20世纪30年代末,村里已经没有适合于造围龙屋的地段,有几座便造到了路东墟冈的南麓,也就是背靠南口镇,隔着农田遥对寺前排和高田,西面与“桐树下”相邻。这些围龙屋中最重要的有宇安庐和继曾庐,还有几幢“双合杠”和“枕头屋”。

    高田村的西端,有两幢比较大的房子,都不是围龙屋。一幢叫绳贻楼,谢姓的,只有四条横屋,就叫“四杠”,其实也可以说是三堂两横式的,只不过下堂屋的次间和梢间的屋顶纵向建造,以山墙朝前。另一幢叫承德楼,又叫“五杠”,因为它有五座山墙朝前。还有一条“杂横”。与绳贻楼一样,它也是三堂式,只在下堂屋两端屋顶上作横屋式山墙罢了。承德楼是祥初的同父异母弟展初造的。塘肚村北侧有一幢“三杠”,叫明通庐。这三幢房子也都是华侨屋,造于上世纪30~40年代。绳贻楼的兴造者叫谢足端,少年时家境清寒,赴泰国谋生,后来转到印尼割橡胶,攒了些钱,回家起屋。它是谢姓唯一的一幢新屋,势单力薄,不得不造了一个炮楼。绳贻楼和承德楼都是两层的,内部很开敞,楼上楼下空间汇通,变化丰富,西方影响明显。

《梅县三村》第二部分 四、竹声蕉影的村落(3)

    其他还有些“双合杠”式的小型住宅,单层的或双层的,零星夹在围龙屋之间。最有特色的是塘肚村东北角的“悲庐”,建成于1937年,单层,简洁而精致。这类小型住宅都造得比较晚,有些大型围龙屋的杂屋,也是双合杠式的,如锦和庐的杂屋兼牛棚,双层的,布局、用料和做工都很考究,不下于住宅本身。或许本来并不是杂屋。

    三村的大屋都是潘姓的。高田村德馨堂左前方的兰馨堂本属刘姓,后来刘氏式微,刘德川招了潘姓人(八世)入赘为婿,房子便归了潘姓,不过,过年时,门前挂灯笼,一个写“潘”字,一个写“刘”字。刘姓人现在只有在寺前排的刘氏祖祠“刘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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