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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第4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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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行,哪有这样的道理!”

    本能地反对了一句之后,刘瑾立时想到了如此做的好处。惩治贪贿的恶名全都归张彩,而自己则是有纳谏和雷厉风行的美名,说不定还有真心能干的来投自己。至于真正有心送礼的,也并不会因为有一二倒霉的而打消念头,可谓是一举数得。于是,他在又劝解了张彩几句,见人执意不肯收回前言的情况下,最终勉为其难接受了提议。继续饮宴的同时,他的心底却是庆幸得无以复加。

    这可真是千万金都换不来的国士啊,徐勋那小子真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没眼光!

    当钱宁赶到徐府的时候,却只听得一阵吹吹打打。有些疑惑的他眼见得一大堆人簇拥着一乘花轿停在徐家门口,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如果是花轿进门那还好说,指不定是兴安侯徐良转性子愿意续弦了,可那是花轿出门!徐勋又没有兄弟姐妹,这出嫁的人是哪个?

    想到这里,他索性就此下马,到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随便抓了一个开口问道:“劳驾,这徐家是办的什么喜事?”

    “哎呀,这还真是少见的稀罕事,平北侯夫人嫁身边一个跟了多年的心腹大丫头,听说是几乎把人当成妹妹似的往外嫁的,难得的是兴安侯也好平北侯也罢,竟然都乐意,所以排场便这么大。你还没见前一天送嫁妆呢,整整三十二抬,就是寻常官宦人家嫁女儿也没这么丰盛,那边夫家真的是天大的福气!”

    寻常公卿勋贵之家的主母把丫头许给外头人家,兴许还有人会心里犯嘀咕,怀疑和主家有什么不清不楚,然而徐府虽则在朝廷上有人称之为暴发户,但在民间却因为那一出金陵梦,再加上徐良那不续弦三个字掷地有声,因而人们津津乐道都在说新娘子貌美,夫家好福气。当徐勋终于挤到了徐家门口,见轿子并非停在大门口,而是东角门,他心中顿时释然了。

    就算几乎是当妹妹嫁,那也不能真的和官宦千金一个道理,否则也太违背礼制了!

    既然赶上了,即便只是个丫头,但徐家既然肯为此出三十二抬嫁妆,钱宁自然也乐意送上一份贺礼,当即就到西角门上通报了一声。他一报名,两个门房面面相觑了一会,当即笑容可掬地把他请了进去。一进门,钱宁便正好看到新娘子盖着喜帕被人簇拥了从里头出来。而在那边正堂门口,徐勋扶着一个少妇的胳膊,一旁还站着徐良,料想那少妇必然是沈氏了。

    “好好的喜事,你哭什么!”徐勋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擦沈悦那脸上的眼泪,见其咬着嘴唇推开了自己的手,他便笑道,“老夫老妻了,还怕人看见,再说又没有外人!我不想让如意不自在,这不是那些当官的都没请,就咱们自家热闹热闹?”

    “谁说没有?你什么眼神?”沈悦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徐勋的肋部,见其终于抬头看了过去,她方才轻声说道,“这钱宁不是去江西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该就是今天吧,他倒是赶得巧。”徐勋说着便对徐良说道,“爹,我去见客了,回头若是还有什么事,你和悦儿斟酌斟酌。”

    等到下了台阶,徐勋见钱宁快步上前行礼,他伸手托了其一把就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这么赶巧撞上了我这儿办喜事?”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嘛!”钱宁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绣工极其细致的粉色荷包,笑呵呵地说道,“这是这次下江南得来的一些南珠,我家里那些婆娘却是用不上这些,侯爷不妨让人串几朵珠花给夫人戴着,就是给今日的新娘子添两件首饰也好,权当是我的贺礼。”

    徐勋顺手接了过来,打开荷包倾了一粒珠子出来,就这么坦然在日光下看了看颜色和纯度,随即就笑道:“我也不和你客气,这就收下了。外头都是刚刚这一闹弄得乱七八糟的,和我到书房说话,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等到了书房,不等钱宁开口说什么,徐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曹雄刚刚调任延绥镇,现如今固原总兵官虽是调了一人去,但我总不那么放心。如今固原副总兵也正好出缺,倘若你愿意,我可以荐了你去,不过一年半载便能节制一方,你自己意下如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野心膨胀,含饴弄孙

    一镇总兵,这对于从前的钱宁来说,可以说是一辈子奋斗的终点了。甚至于因为钱能的缘故而得了一个锦衣卫世袭百户的时候,他还根本不曾想到自己能当到总兵,只求能够上升一两步就心满意足了。然而,豁出去在战场上一拼得了个指挥使,进而又出掌内厂,兼掌西厂,这一次又下了一趟江西,亲眼看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富贵,他早已不把总兵这么一个天下无数武将梦寐以求的终点看在眼里。

    然而,此时此刻在徐勋面前,他却半点都不敢表现出这种情绪来,而是流露出了又惊又喜乃至于诚惶诚恐的神情。他几乎是带着十分犹豫的语气开口说道:“侯爷如此厚爱,卑职铭感五内。只是,卑职何德何能”

    “什么何德何能,人都是从下头开始做起的。你有战功,也有驭下的本事,内厂从无到有,你这建立班底的手段谁都看见了。至于在边镇需要的精通边务和军略,你如今才几岁,学起来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再加上如今陕西多事,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你还愁没有仗打,没有功劳可建?等到异日功成名就,爵位盖过我也未必可知。”

    徐勋一面说一面观察着钱宁,却并没有着意留心他的表情,而是注视着他的手和脚。果然,因为就坐在书案前头的椅子上,钱宁周身上下都在他的视线之内,因而他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当自己夸赞钱宁组建班底的本领时,他的脚有些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而说到建功立业的时候,钱宁的手则是放在身前轻轻握在了一起,而说到爵位,钱宁之前显得有些热切的脸上,终于随之露出了激动之色,然而。那手和脚反而恢复了起先的礀态。

    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但逢重用就踌躇满志的钱宁了!也不是初次上阵,宁可违抗军令也会召集了一大批军余闲汉,贸贸然深入敌后去探查敌情的钱宁了!人是会变的。只是有些人是往好的方向转变,有些人是往坏的方向转变,他徐勋又不是神仙,把控不住这种方向。

    “侯爷,正因为今冬陕西正面临着莫大的危机,因而卑职若是一到固原镇就接任副总兵,一来时间上头完全来不及熟悉事务。二来上上下下难以信服,三来则是京城这边局势瞬息万变,卑职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随时随地都可能有莫大的变数,卑职若是挪动了位子,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刘公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卑职知道侯爷如今没了张大人作为臂助,所以一定会力争显得更有用。让刘公公离不开卑职,那时候必然会得到各式各样的消息,说不定便能弥补侯爷没了张大人的损失!一镇总兵虽说难得。但卑职年轻,有的是机会。”

    钱宁见徐勋湣鸨蛔约核刀耍致吵峡业厮档溃骸昂钜爸笆悄皇痔岚纹鹄吹模缃袼涫敲闪豕嵝芄恢凑颇诔Ш投В翟蛞豢桃膊桓彝尽O鹿俅诵薪鳎豕囊馑际嵌阅醯氖虑椴环琳鲆恢谎郾找恢谎郏蚨鹿俑崭障热ゼ肆豕词琴鞲嫠的醪⑽扪钌魉俚淖锩5翟蚰跄切┳锕行┦怯械模行┤疵挥校庑┒嘉薰亟粢舻氖牵髂潜吆顽苣弦谎练撕嵝懈酢0琢檀套龇ㄉ跏遣薄6现绷ブ氐厣希暇┲钗澜康木檬庇谢罚字睿染┏歉酢�

    说到这里,他就滔滔不绝开始诉说江西的民情,南直隶的积弊,更是前倾了身子说道:“而且,南京孝陵,乃是太祖爷的陵寝,自打迁都之后,虽是每年遣官员行礼,但仁庙即位之初,南京屡次地震,这些年也屡有地动山摇的事情发生,百姓常有惶惶难安。所以,若是可能,等京城诸事定下之后,您可再以钦差之名下江南好好访查访查,看看卑职是否有虚言。”

    倘若不是徐勋去年初才刚刚下过金陵,再加上徐边又已经连钱宁受贿多少,沉迷于温柔乡中纵欲无度的情形都说了,此时此刻听着钱宁这一番听着诚挚,实则是很有些危言耸听的话,他兴许真的会被这家伙的言语所打动。而更让他眉头一挑的是,钱宁紧跟着竟是说出了一番更让他错愕的话。

    “而且,皇上的性子侯爷是知道的,一直嫌弃只能憋在宫中逼仄,所以建豹房,练府军前卫,甚至常常在京城内外乱逛。但京城再大,城外闲园再好,终究就只那么一点大,倘若能够奉请皇上前往南京祭祀孝陵,想来皇上一定会高兴的。毕竟,南京乃太祖爷定都之地,早年太宗爷在南京登基之后,也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北巡,皇上南巡亦是有旧例可依。”

    钱宁毕竟也是常在朱厚照身前转悠的人,而小皇帝走出京城着眼天下的打算,在朝野之间可谓是人人皆知的秘密,看透这一点也并不奇怪。可知道归知道,徐勋却分外诧异其居然就这么**裸地提了出来。他不由得盯着钱宁审视了老半天,到最后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所提的事,且让我想一想再行事。你从江西马不停蹄赶回来,先见了刘公公,然后又见了我,也着实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是,那卑职就先告退了!”

    &

    nbsp;   等到钱宁退将出去,徐勋刚刚温文和煦的脸上立时满布了严霜。他今次把钱宁叫来,本来打算给人最后一个机会,毕竟,钱宁的勇武是真的,亦可算一个人才,到人际关系稍微单纯一些的边镇,兴许还能更加发挥出作用。然而,钱宁却不但表示愿意做双面间谍,而且更让他料想不到的是,钱宁竟然暗示他可挑唆朱厚照南巡!

    倘若钱宁只是首鼠两端也就罢了,他即便不能容忍,异日把刘瑾掀翻了下台后,再把人投闲置散也就罢了,可如今事情分明不这么简单。钱宁去了一趟江西,心竟是比从前更加大了,倘若其人收受宁王那些钱财,不止是为了给宁王说好话。而是另有目的的话

    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膨胀不能节制的野心!

    想到这里,徐勋想着之前谷大用透露过的讯息,随手从一旁匣子里找出两张泥金帖子。亲自磨墨之后写了几个字,随即便站起身来。等出了书房,见守在门口的阿宝急忙迎上前,他就开口吩咐道:“你出去跑腿一趟,把这两张帖子送给西厂的谷公公,还有张公公。张公公如果不在私宅,你就让人代递到宫里。就说明日我请他们在家喝酒。记着,动静大一些,务必要给人看见。”

    “是,少爷。”

    等阿宝走了,徐勋便缓步出了这院子。才刚到角门处,他就撞见了脚下匆匆的金六,金六却是笑容可掬地行了个礼,这才殷勤地说道:“好教少爷得知。西厂钟千户家的娘子来了,说是原本要送如意姑娘出嫁,结果没赶上。老爷和少奶奶便请了人到里头去坐了。”

    徐勋闻言眼睛一亮。他正想着刚刚让阿宝顺路带个信给慧通却是正便宜,结果却给忘了,没想到李庆娘竟然自己送上了门来。他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即便径直往里头走。从二门口的仆妇那儿得知李庆娘是去了自己那正房,他少不得便径直赶了过去,一过穿堂就听见了里头那一阵阵撕心裂肺一般的孩子哭闹声,而且是一波更比一波高,听得他都愣住了。

    这声音听着湣鸩皇亲约夜肱桓鋈说纳簦嵌刈啵鞘抢钋炷锪⒆佣即戳耍�

    去年他和徐良沈悦离京去金陵扫墓迁坟的时候。李庆娘已经快要临盆了,等他们回来后,沈悦有了身孕,他一举摆平了刘健谢迁等人逐君侧后不久,恰是李庆娘喜得贵子,那时候他还出主意让老爹去认了干儿子。掐指算一算。两个孩子的年纪,也就是相差七八个月而已,自己那倒霉的闺女却是平白无故矮了一辈。

    想到这里,他就步履轻快地走到正房门口,眼见小丫头打起门帘,他直接迈过门槛进去,旋即就看到了瞠目结舌的一幕。只见徐良两只手里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正乐呵呵地左看右看,眉眼间尽是喜悦的笑意,旋即更是迸出了一句让他险些没咬到舌头的话。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两个孩子一见面就哭成了这样子,足可见有缘分!”

    “咳咳!”

    徐勋重重咳嗽几声显示了自己的存在感,这时候,却是连沈悦都不得不嗔道:“爹,您别忘了,您从前高兴劲一起来,收了人家当干儿子,连见面礼都给了,这会儿又想着给您孙女找孙女婿,这辈数也相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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