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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票开到2000元的高价,大部分议员仍不买帐,或去万牲园游玩,或聚会吃花酒,就是不赴会选举。后来厘清底细,才知议员中风传曹锟花10万银元从武汉买了位如夫人,身家竟然是议员的50倍,可见曹锟目中无人已极,是可忍孰不可忍,选副一事于是彻底流产。曹锟自觉脸上无光,称病回保定休养去了。不想5年之后,东山再起,重来贿选一把,真可谓“锲而不舍”!
曹锟贿选几乎是公开进行的,一方面他在选举程序上遵守《临时约法》的规定,对法定人数等要求都严格遵守;另一方面他也没有采取任何暴力,有的人拿了钱不投票,他也不曾采取报复手段。这对一个大军阀来说,并不是最坏的表现。因此,曹锟的部下王坦就曾说:花钱买总统当,比之要了钱得贪污之名的人强多了,也比拿枪命令选举的人强多了。事实上,除京、沪两地的知识分子笔伐较多之外,此事影响十分有限。倒是当年的西方媒体,如《时代》杂志,出于对“封面人物应是新闻制造者”的标准,颇为投入地跟踪报道了曹锟的选举。9月24日,该刊发布了曹锟贿选的专题,并配有其照片,题目却是“仍无总统”。
二、曹锟与刘备
若按中国传统的社会等级划分,曹锟的出身十分卑贱,他出身于大沽口一个修船操船人家,少年在津沽一带推车卖布,且因不善经营而亏个精光。由于“商”的地位历来居于士民之末,且他又是一个曾亏个精光的小贩,更居于商人之末,其卑贱可想而知。历史上的一国之君,出身贫寒者并不少,但出身小贩的只怕不多,其中一个耳熟能详的,竟然也是天津人,那便是刘备。
历史上的刘备应是精明强悍,目光如炬,所以才有“枭雄”之谓。《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儒冠长服,多仁近伪,“枭雄”名不副实。曹锟却兼得两个刘备的许多特征,其重用吴佩孚,不亚于刘备用诸葛;其宽容得士,正似刘备之深得人心;而其“推车卖布”,更与刘备的“贩履织席”古今辉映。
贿选总统曹锟,原为布贩出身
曹锟字仲珊,1862年(同治元年)生于天津大沽口。其父曹本生以排船为业,生子女7人,依次为长子曹镇,长女曹大姑,次子曹锟,三子曹锐,四子曹钧,次女曹二姑,五子曹锳。曹家素贫,老大曹镇自幼随父在船行做工,不曾读书,曹锟以下几兄弟幸运地读了几年私塾。曹锟16岁后,推车卖布于津沽之间,由于环境所迫和天性使然,喜欢练武和结交江湖朋友,于是就不能敛财。也有一种说法,说是曾有一位新娘子来买布,曹锟见她风致嫣然,颦笑风流,以为对自己有意,于是大献殷勤,甚而上下其手,被人家的家人捉住私了,血本无归不算,还丢了这个饭碗。英雄好色,自古已然,刘皇叔的女人也不少的。
曹锟日后共娶了四房,元配郑氏无出,二房高氏生一女,三房陈寒蕊生一女一子,四房刘凤玮亦生一女一子。曹锟到六十始得贵子,因此他之所以要不断再娶,可能是出于对后嗣的渴望。由于陈、刘二夫人相继生子,他对她们也就最为宠爱。宠爱的程度则不相上下,因此二夫人常争斗不止,曹锟身处其中,竟然能做到两不得罪。其中刘夫人即名伶九丝红,1937年,汉奸为日本人游说曹锟出山,曹锟素来慢条斯理,尚未置可否,刘夫人已令人关紧大门,叉指大骂汉奸,并厉声斥责曹锟道:你若敢为日本人卖命,则如何如何……曹锟自然识此大体,但这位夫人的深明大义,也毫不逊色于刘备的甘、糜二夫人了。这说明曹锟并非简单的好色,实在还是有眼力的。
曹锟丢了推车卖布的小买卖后,立志从戎,先是在天津武备学堂学习,毕业后做了毅军的一名哨官,1894年还曾随部赴朝鲜作战。翌年,赴小站投袁世凯的新建陆军,为右翼步队第一营帮带。他既无背景,又老实巴交,时常受人欺负。但他的一大特点,便如《三国志》说刘备的“喜怒不形于色”,好处都让给别人,自己则吃苦耐劳,千依百顺,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从无怨言。久而久之,相对于周围那些浑身毛病的兵哥来说,竟颇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妩媚,于是渐渐地也就闻达于上司,甚至袁世凯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
曹锟听说袁世凯的叔祖父袁甲三有个拜把子兄弟叫曹克忠,在当地很有权势,人称“大帅”,于是备下厚礼前去拜谒。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这曹克忠也是天津人,曾任广东水师提督,一看来了个姓曹的小老乡,很是开心。接着一查族谱,发现曹锟竟是自己的孙辈,自然更加高兴,便正式认曹锟为族孙,并派自己的姨太太去袁世凯那儿为他通融,自此打开了曹锟扶摇直上的康庄大道,由帮带而帮统,由帮统而统领,由统领而统制。曹锟的这一手,与刘备自称皇叔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曹锟在推车卖布的时候不甚自信,这一点跟刘备不同。刘备小时候和小朋友们嬉戏于树下,曾指着一棵大树说:“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小小年纪就有人君之志。曹锟则在推车卖布时被一个算命的拉住打量了半天,说“你面相甚贵,日后必作县长”云云,曹锟竟认为其意在讥讽,将其暴打一顿出气。其实曹锟面相甚贵,袁世凯都看出来了:曹锟通过曹克忠的关系,得以近距离拜见袁世凯,袁世凯看到他“虎形福相”,十分喜爱,以后提拔甚速,应不是关系人情能完全解释的了。《三国演义》中,很多人见刘备大耳垂肩,都知其为有福之人,曹操所以才会说“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倒是那算命的只给曹锟一个县长,实在眼界太窄,除非将这个“县”字理解为“赤县”。
曹锟由一个推车卖布的小贩飙升至国家元首,实在令人惊叹。曹锟任总统时的外交总长顾维钧博士认为:“曹锟虽然几乎从未受过学校教育,却是个天生的领袖。”顾维钧曾经就驻伦敦公使的问题与曹锟的三员爱将——陆军总长陆锦、交通总长吴毓麟以及高凌霨发生过激烈的争论,当吴毓麟向曹锟进谗言时,曹锟立刻沉下脸来说:“老弟,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外交?因为我不懂外交,才请顾先生来当外交总长,你们为什么要横加干预?”顾维钧认为,自己并未就此事进行过任何解释,但曹锟却能立刻做出正确的判断,的确是一个天然的领袖人物!
事实上,商人的出身对他的决断力大有裨益。1920年,北方大旱,人民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田产荒芜,耕牛闲置,牛价因而大跌。曹锟抓住了这个机会,四处派人收买耕牛,以每头3元的价格收购,再用火车运到港口,以每头23元的价格卖到国外。后来此举遭到人民的反对,北洋政府才下达了禁止耕牛出口的命令,而曹锟此时尚有万余头牛没来得及卖出,于是立即下令全部宰杀,加工制成咸牛肉出口,照样盈利颇丰。最后一并核算,共收入百万余元,由此可见曹锟对市场的敏锐眼光。俗话说“商场如战场”,刘备的战略眼光常常被曹操所称道,也往往为刘表所不及,只怕也得益于他“贩履织席”的那段经历吧。
曹锟待人仁厚在北洋系中是有名的,他亲善士卒,常穿便装外出与士卒聊天,久之士卒皆知其为曹锟,但见多不怪,也就佯作不知,与其滔滔如故。在保定时,有一次曹锟检阅军队,见一士兵在啜泣,一问才知是父亲死了却无法奔丧,曹锟轻言安慰,准其奔丧且赠送盘资。从这林林总总上看,他能得人心也就不在话下了。所以他当选总统时,保定全城披红挂彩,为其庆贺。遥想《三国演义》中荆州的老百姓跟随刘备逃难的往事,大概也与此差不多吧。
便是在旨趣爱好上,曹锟和刘备也有一些共同点。比如,《三国志》上说刘备“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曹锟偏生也不爱读书,而且也非常喜欢名犬良驹。1915年底,陆荣廷为军饷不足向曹锟求援时,就曾将两只名贵的长毛金狮犬作为见面礼,曹锟果然十分高兴,一口应承了援助之事。至于音乐,曹锟是个狂热的戏迷,在竞选总统的当日,都要抽出时间来去捧名伶刘喜奎的场。而他任总统期间,昆曲名家吴承仕在正阳门取灯胡同的同兴堂演出《击鼓骂曹》。时人以为是影射他,他也不以为忤,这说明他至少没有用政治去干涉艺术。而且,他和齐白石等艺术名家交往很厚,齐白石的《山水》、《汉关壮像》等作品就是画给他的。
南京临时政府迎袁专使合影(前排右四为蔡元培)
《三国演义》中刘备曾说过自己和曹操的区别:“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相反,事乃可成。”这“宽”、“仁”二德,曹锟都具备了。他有时宽厚得像一个好好先生,尤其在平衡吴佩孚和曹锐等人的矛盾时,他的这一性格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而他的仁义也闻名于世,如1915年袁世凯派周骏攻打四川,四川都督陈宧不能敌,只好取道绵竹撤出四川,道路险仄,人马疲惫,眼看有覆灭之虞。曹锟当时驻扎在重庆,听说陈宧的窘境后,便通知他可以走水道。陈宧的部将都以为是曹锟的诱敌之计,陈宧说:“岂有忍人曹仲珊?”于是放心大胆地改路重庆水道出川,曹锟果然不予阻拦。民国时落井下石的例子比比皆是,曹锟却能做到让敌人都相信自己,实在也算难得。
三、“最大的本钱”
曹锟于1907年升任第三镇统制后,就成为国内瞩目的实力派。第三镇成立于1904年2月,最初的统制是段祺瑞,是北洋军的精锐,也是袁世凯的王牌。他既然入主第三镇,说明他已经成为袁世凯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了。清廷改革东北时,他率全镇驻于东北,对于稳定东北,居功甚伟。1911年,他因功被授予副都统衔,不久又补总兵,后又以提督升用,但仍统辖第三镇。辛亥革命前夕,第三镇调至娘子关,以监防山西革命军。又过了不久,袁世凯见大变在即,便召曹锟率第三镇入京,以起到军事震慑和控制局面的作用。民国建立后,改第三镇为第三师,曹锟仍为师长。
1912年2月29日晚,第三师的官兵们以反对裁饷为名劫掠了正阳门、朝阳门、崇文门、东安市场、东四牌楼一带,前后绵延三日,凡金银钱铺首饰店、饭店及洋杂货铺等均遭洗劫,最终统计,内城被劫4000余家,外城被劫600余家,以至于上述被劫地区萧条零落如同死市。北京兵变后,天津、保定、通州也发生兵变。关于这些兵变的原因,史家一般认为是出于袁世凯的指使。由于南北议和后,南京临时政府派蔡元培、宋教仁等北上迎袁世凯南下就职,目前正下榻于北京,而袁世凯不愿南下,于是密令曹锟在北京制造骚乱。但是,事实上当时社会各界反对定都南京的呼声很高,而兵变很容易引起外国干涉和民众猜疑,袁世凯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危险的办法。
也有人说策划这件事的是一个著名的投机分子——杨度,这倒颇具可信度。但是无论如何,曹锟的主观因素也是十分主要的。曹锟素有分析决断能力,他见南使北来,不仅担心袁世凯真的南下就职陷于被动,而且担心第三师失去拱卫京畿的优势地位。他瞄准了这个时机,便搞了这么一次只扰民而不流血,影响巨大却不伤害各方利益的大事件。既帮了袁世凯的大忙,又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他显然有意要威胁南使,因此有个别乱兵不抓紧时间去抢商家,却持枪闯入蔡元培等人下榻的寓所。但他们显然又无心伤害南使,于是蔡元培等才能从容逃走。另外,对商家的抢劫也颇有游戏色彩,试举二例:
例一:四条胡同“义丰钱铺”主人见乱兵攻门,知道势不可免,于是主动开门请他们进来。乱兵搜掠银元无数后,其中一个好似队长的人还向店主人告辞道:“借光借光。”主人也答礼道:“不送不送。”
例二:兵变前一天,曾有士兵数人前往“洋广货铺”购货,却没带够钱,甚为难堪。店主人很大方地说:“老总们拿去吧!现在全国都乱,只有北京十分太平,这都是各位老总在保护我们。区区一点小钱,何足挂齿呢!”士兵们道谢而去。第二天兵变,有乱兵欲来抢劫此店,刚要动手,便有另一队士兵冲了进来,厉声喝道:“这家店对我们当兵的最好,谁敢抢它,老子要谁的命!”于是这家货铺独独无恙。
3月1日,袁世凯召集高级军政会议,决定补发各军欠饷,另责令曹锟对麾下官兵剀切开导,同时令毅军统领姜桂题弹压乱兵。按理说,首都发生兵变是影响极其恶劣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