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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电威胁袁世凯“敝屣尊荣”,以保住身家性命。可见,冯国璋是北洋系中反对袁世凯称帝最为积极者,较之段祺瑞的“二造共和”更有成色。
蔡锷文武兼备,是民初革命党人中不可多得的帅才
当时反对袁世凯称帝的有两种力量:一种是坚持共和理念的进步人士,另一种则是死忠于清朝的守旧势力。由于护国运动主要是由前者所促成的,因此后人都忽略了后者的存在。事实上,前清死忠分子的不合作立场,也是洪宪帝制无法持久的一大原因。徐世昌、冯国璋反对袁世凯称帝,多少都带有为清朝鸣不平的意思。而如张勋这样的“辫帅”,就更要“义不帝秦”了,所以他虽然勉强接受了“伪官”,却仍蓄着一条发辫。事实上,在洪宪帝制中,如张勋这样虚与委蛇的,委实不在少数。北洋系的离心离德,较之护国运动,对洪宪帝制的打击更为致命。
然而,若非蔡锷将军发起护国运动,打响反袁的第一枪,北洋系的内讧也许将继续隐藏,而洪宪帝制或许会木已成舟、无以挽回。尤为难得的是,蔡锷是经过一段传奇式的经历,逃回虎口,万里奔命,举起护国大旗的。
蔡锷文武兼资,是民初革命党人中不可多得的帅才。然而,正因为他具有独立的思想能力,并不苟从于革命党的历次运动。在民初昙花一现的政党政治中,他并未加入宋教仁组建的国民党,而投身较为保守的进步党。辛亥革命时的革命党人,像他这样加入进步党的,只有唐继尧、孙武、张绍曾、阎锡山以及黎元洪等寥寥数人。而进步党的代表人物,则是张謇、梁启超这样的前朝风云人物。当然,蔡锷之加入进步党,离不开其老师梁启超的援引。宋案后,蔡锷获悉孙中山欲兴师报仇,曾致电力劝“以静候法庭之裁判为主,勿挟成见,勿尚意气”,却不为孙中山所采纳,因而对“二次革命”持有明显的反对态度。
1917年9月,唐继尧被推举为护法军政府元帅
袁世凯对蔡锷的嘉赏,要上溯到1906年的彰德秋操。当时,蔡锷还只是一个24岁的下级青年军官,然袁世凯却巨眼识人,指派他为审判员,印象颇佳。到了民国二年(1913年),袁世凯组织模范团以改革北洋军的时候,即召蔡锷入京,以备大用。但之后袁世凯耽误于称帝之事,不敢轻易改革北洋军,蔡锷遂被虚置,乃日日流连于烟花巷里。到了洪宪帝制中,蔡锷假意推戴袁世凯称帝,暗中与梁启超密议反袁,且一度与段祺瑞、冯国璋等人暗通消息,最终决定回滇护国。当时袁世凯对他的监视十分严密,他在名妓小凤仙的掩护下才得以逃出虎口,辗转日本、香港、越南,躲过多次暗杀,才回到昆明。时任云南都督的唐继尧是蔡锷在日本士官学校的师弟,且是由蔡锷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早已按计划做好起事准备,而国民党人李烈钧等人也早已云集昆明。因此,蔡锷和唐继尧发起的护国运动,不仅打响了反对袁世凯称帝的第一枪,也宣告了革命重返国内。
云南的护国军不过区区数千人,却与北洋十几万大军在四川战场鏖战数月并占尽上风。袁世凯派出的征滇军,则被新独立的广西都督陆荣廷消灭。随着护国运动的不断深入,人民反对帝制的呼声不断高涨,各省纷纷独立,全国形势回到了武昌起义后的格局。1916年3月23日,在无比失望之下,袁世凯宣布取消帝制,此时距改元“洪宪”仅83天。
时人总结袁世凯称帝之事曰:“起病六君子,送命二陈汤”。“六君子”自然就是筹安六君子,这“六君子”是怂恿帝制的首犯。而“二陈汤”是指三个人,即:四川将军陈宧、陕西镇守使陈树藩和湖南靖武将军汤芗铭。这三个人都是袁世凯的宠臣,却相继宣布独立,当时袁世凯已忧惧成疾,闻此更是一病不起,就此呜呼哀哉。“二陈汤”本是一味中药,“送命二陈汤”之说,实在贴切。
袁世凯被迫宣布取消帝制
袁世凯之称帝,固然遗臭万年,然而在整个“洪宪帝制”中,贻笑天下的又何止一个袁世凯!筹安会、妓女请愿团、乞丐请愿团等组织的表现已是荒谬绝伦,而之后的国民代表大会,更是滑天下之大稽。1915年12月,国民代表大会1993名代表,以全票通过“君主立宪国体”的议案。不日,一干文武大员又由参政院副院长汪大燮领衔,推戴袁世凯为皇帝。由此可见,袁世凯之称帝,当时许多政治人物及普通民众也是难辞其咎的。可是到了护国运动如火如荼,袁世凯日暮穷途之时,举国上下又气势汹汹地讨逆惩凶,将所有罪过推在他一个人身上。从黄袍加身到众叛亲离,前后相隔不过100天而已,而100天前列名推戴书的人物,不少又出现在100天后的讨袁檄文上,连光芒万丈的蔡锷将军都如此,何况别人呢!
可是袁世凯既然称帝,就须学习古代帝王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罪在朕躬一人!”权力越大,责任越大,爬得越高,跌得越重,皇帝岂是那么好做的? 十三、为日本去一大敌
袁世凯称帝不成,又想回头做他的大总统。结果不仅西南护国军方面和独立各省不同意,就是北洋系的骨干冯国璋等人也坚决反对。时袁世凯已忧惧成病,又被一碗“二陈汤”灌下肚去,终于不治。他于最后的时间里,似已深自悔恨,遂重新启用了当初拒不合作的老朋友徐世昌和老部下段祺瑞。这两个人也是他的病榻托孤之臣,他执徐世昌之手,用最后的力气呜咽道:“我被群小所误,以至于有今日。幸亏国事有依法承继之人,可以不必担心了。宋卿(黎元洪)虽没什么雄才大略,但若兄和芝泉(段祺瑞)像周公、召公夹辅成王那样,收拾时局,应非难事。”他预藏于金匮之内的继承人名单,也已由“黎元洪、袁克定、徐世昌”易为“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而他尚留有遗书一联,置于案上,最令后人争议不已:
为日本去一大敌,看中国再造共和。
看来,他确实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称帝的错误,所以要“看中国再造共和”。一失足成千古恨,就在这一句“看中国再造共和”里体现无遗,读来令人唏嘘不已!
可是,众所周知,他在帝制自为的同时,即与日本签订了亡国灭种的“二十一条”。他因此已不仅是一个窃国大盗,更是一个最大的卖国贼。那么,他又何以王婆卖瓜,说什么“为日本去一大敌”呢?
“二十一条”密约摘要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日本对德宣战,遂出兵侵占德国的殖民地青岛,并占据胶济线。德国此时有意将胶州归还中国,但日本越俎代庖地坚决不允,且显然有霸占山东全省的意思。此时,袁世凯政府强烈抗议,日本均置若罔闻。袁世凯又诉诸英、美两国,乞求主持正义,英、美乃合力劝阻日本,但日本不予理睬,且一度想刺杀周旋于英、美之间的中国外交家顾维钧。然日本最令人毛骨悚然之处,则是抛出一个旨在将中国变成又一个朝鲜的“二十一条”。
日本作为一个孤悬大洋之中的岛国,接受的却又是大一统的中华大陆文明,其对大陆的渔猎之心,虽逾千年未尝稍变。中日之间的恩怨是非,只须举出一个简单的事例便足以辩明,不须多费唇舌:中日做了几千年的邻居,在冷兵器时代,中国一直强于日本,但除了蒙古人的元初之外,从未进攻过日本,也从未想过要进攻日本;日本则截然相反,从唐朝到明朝,不断地派军队和海岛进攻大陆,到了明治维新后的第二年,它的侦察船只便已出现在上海海面。它的处心积虑实在匪夷所思,令人脊背生寒。
而在侵略他国的具体行为方面,日本又极尽狡诈和霸道,往往非常人所能理解,非常理所能解释。“二十一条”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日本的想法是,要抢在欧战结束之间,完成独霸中国的局面,因此无论军事还是外交,一定要讲究一个“快”字。因此,它迫不及待地进攻山东,俨然以主人自居,此后更威胁各国不得干预。其蛮横无理,已是无以复加,不料更抛出“二十一条”,要求中国接受这些条款不说,还威胁中国不得走漏消息给别国,显然它也自知理亏。
“二十一条”分列五号,每号包括若干条,合计21条。主要内容是:
袁世凯墓铁门
第一号四条,要求享有德国原在山东的一切权益,中国不得将山东省的土地和沿海岛屿出让或租与他国,日本得在省内建筑铁路,开辟主要城市为商埠。
第二号七条,将旅顺、大连租界期限和南满、安奉两铁路交还期限,均延展至九十九年为期,日本人在南满和东蒙享有土地租界权或所有权、居住权,以及开矿等各种权利。
第三号二条,要求将汉冶萍公司中日合办,其附近之矿山,不准公司以外之人开采。
第四号一条,要求中国不得将沿海港口、海湾及岛屿,出让或租与他国。
第五号七条,要求聘用日本人充任政治、财政、军事顾问,日本人在中国内地所设之医院、寺院和学校有土地所有权,中日合办警政和军械厂,在武昌与九江、南昌间及南昌与杭州、潮州间建筑铁路,福建省内铁路、矿山建筑、开采,日本有优先权,有在中国传教权。
日本提出“二十一条”,是看准了时机的。首先,西方列强忙于欧战,无暇东顾。其次,袁世凯已有称帝之心,日本遂欲以此“二十一条”作为支持他称帝的条件。因此,在提出“二十一条”的同时,日本还对袁世凯恩威并施,一方面许诺归还青岛,帮助镇压革命党和宗社党,另一方面又派兵强占山东,并大力帮助革命党、宗社党人遣返国内,将中国搞得一团混乱,以逼袁世凯就范。
1915年1月18日,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将这一密约面呈袁世凯,并再三告诫要绝对保密。但袁世凯十分明白,中国的自救之道,便是将这“二十一条”公之于众,让世界干预此事。于是,顾维钧化装进入英、美使馆,翌日,“二十一条”即成为西方媒体的头条新闻。日本的阴谋被揭发,从而陷入相当被动的境地。
此外,袁世凯对条约本身进行了据理力争,他声色俱厉地告诉日使:“可让步者自然可以谈判,但不可让步者,诸如第五号诸条,根本就没有谈判的可能性。”然随着日本的跋扈日甚,袁世凯的策略转为消极拖延,以待友邦支援,并派有贺长雄赴日本游说政坛人物。以陆徵祥为首的中国外交团仰承袁世凯的指示,拖延不决至于四个月之久,这时国内外反日呼声日渐高涨,日本遂被迫主动放弃第五号中的七条。然而,日本旋即发出“最后通牒”,声称日本海军已整装待发,若不签约,后果自负。袁世凯遂于5月25日,与日本人签订了这个城下之盟《中日新约》。虽然此时条款已不足21个,但后人仍习惯性地称之为“二十一条”。
尽管如此,由于是“空手套白狼”,日本仍视之为重大外交胜利。不仅日本举国狂欢,便是在北京的日侨也饮酒舞蹈,高呼“大日本帝国万岁”,令人侧目。而袁世凯则在国务会议上声泪俱下。他说:
袁世凯墓
……我国虽弱,苟侵及我主权、束缚我内政,如第五号所列者,我必誓死力拒。尽日本最后通牒将第五号撤回不议,凡侵及主权及自居优越地位各条,亦经力争修改,并正式声明,将来胶州湾交还中国,其在南满内地虽有居住权,但须服从我警察、法令及课税,与中国人一律。以上各节,比初案挽回已多,于我之主权、内政及列国成约虽尚能保全,然旅大、南满、安奉之展期,南满方面之利权损失已巨。我国国力未充,目前尚难以兵戎相见。……为权衡利害,而至不得已接受日本通牒之要求,是何等痛心!何等耻辱!无敌国外患国恒亡,经此大难以后,大家务必认此次接受日本要求为奇耻大辱,本卧薪尝胆之精神,做奋发有为之事业。举凡军事、政治、外交、财政,力求刷新,预定计划、定年限、下决心,群策群力,期达目的。则朱使(指英使朱尔典)所谓埋头十年,与日本抬头相见,或可尚有希望。若事过境迁,因循忘耻,则不特今日之屈服、奇耻无报复之时,恐十年以后,中国之危险更甚于今日,亡国之痛,即在目前。我负国民托付之重,决不为亡国之民。但国之兴,诸君与有责;国之亡,诸君亦与有责也。
他还专门向全国百官职司发出一道密谕,要求大家日以“亡国灭种”四字悬诸心目,激发天良,屏除私见,各尽职守,云云。此外,他还令丁佛言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