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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一转,步入了厅内,神态恼怒已极。
她那突然恼怒的神态,三日来,几个小婢早已司空见惯,因之小娟并不惊讶,只是吐一吐舌,目光则向华云龙投去。
忽然,她目光一楞,口中惊呼道:“小姐!小姐”
梅素若去而复转,捷如轻燕,峻声喝道:“你作死么?”
小娟始转一指,道:“他他醒啦!”
梅素若冷声喝道:“醒了便醒了,值得大呼小叫么?”
话是这样讲,目光却已朝华云龙望去,但见华云龙神光焕发,笑脸盈盈,正自目光凝注,投射在自己身上。
她先是一怔,继之一阵羞恼涌上心头,不觉冷焰电射,狠狠地瞪了华云龙一眼。
只见华云龙裂嘴一笑,道:“梅姑娘,麻烦给我一杯水。”
梅素若冷冷地道:“不给。”
华云龙抿一抿嘴,又道:“在下饿了,姑娘准备酒饭了么?”
他身子倒悬,口鼻在上,眉眼在下,讲起话来怪模怪样,引人发噱,两个小婢站立一侧,窃笑不已。
梅素若冷声喝道:“叫谁准备酒饭?”
华云龙眉头一扬,又复裂嘴一笑,道:“本该有劳姑娘,如今且不说啦,请放我下来。”
梅素若气为之结,厉声喝道:“不放!你待怎样?”
华云龙笑道:“在下记得,今天已是第三天了。”
梅素若冷冷地道:“再吊你七天。”
华云龙道:“为人不可不守信诺,姑娘身为九阴教一殿之主”
梅素若亢声叫道:“不放!不放!不放”
话犹未毕,忽听“嘎嘎”一阵轻响,华云龙已自震断了绳索,飘然而下,卓立在她的面前。
一时之间,四婢寸叫,梅素若骇然住口,不觉退了一步
华云龙脸含微笑,神采奕奕,不像饿了三天的样子,悠然说道:“三日期限已到,倒悬的滋味并不好受,姑娘既然不肯释放,在下只有自作主张,自断绳索了。”
梅素若惊骇之余,羞恼郁结于胸口,不由恚怒,厉声喝道:“少卖乖!”
娇躯猛扑,纤手倏探,十指尖尖,便朝华云龙胸口抓去。
指风锐啸,气势凌厉,华云龙身子一侧,急急避了开去,道:“在下也是替姑娘守信,姑娘怎的”
话犹未了,突觉劲风袭到背后,只得歇下话头,抡臂一掌,反手拍击过去。
这一掌无疑是应急之着,并未用上五成真力,但那手法之玄妙,暗藏数十种变化,已非一般高手可挡了。
梅素若脚步一挫,避过了一掌,转到华云龙右侧,蓦地骈指如戟,朝华云龙右肋“期门穴”戳去,冷声道:“哼!姑娘偏不守信,偏要再吊你七日。”
她那身法美妙迅捷,手法却是狠毒凝重,那一指若被点中,华云龙纵有软甲护体,也得应指倒下。
只见华云龙含胸吸腹,倏然飘退八尺,眉头一皱,道:“姑娘,令师是要软禁我啊?”
梅素若如影附形,追了过去,喝道:“你乖乖就缚,姑娘吊你七日,放你离去。”
华云龙讶然道:“放我离去?”
梅素若肃容道:“不错!”
华云龙目光如电,在梅素若脸上转了几转,倏然笑道:“哈哈!华家子孙,只有在下善于撒谎,想不到”
梅素若美目一棱,厉声喝道:“你讲什么?”
华云龙大笑不已,道:“姑娘纵非撒谎,也是意气用事,你若放我离去,令师面前如何交代啊?”
这话不错,私自放人,九阴教主面前这样交代?如若不然,岂非撒谎骗人了。
梅素若好似恼羞成怒一般,玉脸通红,目光转厉,冷冷喝道:“那你去死吧!”
纤掌扬处,便待一掌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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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长恨道姑
看梅素若凝神扬掌的功架,好似心头恨极,那一掌如果拍下,劲道必然不轻,大有一掌便将华云龙击毙之势。
两个小婢见状骇然,失声叫道:“小姐”
尖叫声抖抖颤颤,梅素若不觉一怔,冷然喝道:“什么事大惊小怪?”
小婢未答,华云龙敞声接道:“在下有话讲。”
梅素若冷眼而视,道:“本姑娘会听你的话么?”
华云龙夷然说道:“听与不听,乃是姑娘的事,在下只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实对姑娘讲,在下本不想走,如今得知姑娘想法大谬,再呆下去,将陷姑娘于不义,因之”
梅素若冷然截口道:“哼!本姑娘义与不义,要你操心?”
华云龙淡淡一笑,道:“倘与在下无关,在下自然不必操心,只因此事乃缘在下而起,姑娘若有不义之行,便是我的罪恶了。”
梅素若冷声一哼,道:“巧嘴俐舌,原来是为自己脱罪,这也行,你束手就缚,让我再吊你七天。”
华云龙道:“说来说去,仍是要吊我七天。”
梅素若冷然接道:“不然你得死。”
华云龙容色一整,俨然说道:“梅姑娘,你太偏激,这种性格务必要改。”
这华云龙平素嘻嘻哈哈,洒脱不羁,看去十足是个纨绔子弟,一旦正经起来,却又不怒而威,别有一种慑人心弦的力量,此刻他容颜倏整,一派教训人的口吻,梅素若乍睹斯状,不觉被他镇住。
华云龙微微一顿,倏又接道:“请听我讲,一个人最忌不知量力,任性妄为,你已吊了我三天,我不加反抗,便该知足,只因你见我夷然无损,心头忿忿不平,竟不惜撒谎引我入彀,我纵然信了,姑娘的操守岂无亏损?你能信守诺言,七天后我离去,那也违背了令师的谕令,这种恩怨,纵然出于无心,形成的结果,却都是不义的行径。如今想叫我不加反抗,再吊七天,那是绝不可能的事,而姑娘竟生杀我泄忿之心,请想想,凭姑娘的能耐,做得到么?”
他义正词严,侃侃而谈,所言俱在情理之中,梅素若欲加抗辩,却是无以为辞。
华云龙忽又神色一舒,朗声笑道:“梅姑娘,我凭良心说,姑娘的容貌风华,我华炀确是万分心仪,可惜你我立场不同,姑娘又复冷傲不近人情,不然的话,你我极有可能成为朋友,因之,若因我而陷姑娘于不义,我华炀抵死也不能为,眼下唯一可行之策,只有我暂且告别,断去所谓‘不义’的因素,才能使姑娘俯仰无亏。梅姑娘,我告辞了,令师面前,请恕不辞而别,姑娘也该珍重。”
话声中抱拳一拱,随即转过身子,径朝后面院墙行去,须臾越过院墙,身子晃了几晃,倏忽隐没不见。
他说走就走,言行坦率,神态朗然,毫无留恋做作之态,梅素若眼望着他那壮健的背影翩然消失,兀自目瞪口呆,忘了答辩,忘了喝阻,一时之间,完全楞了。
这情形看似意外,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须知华云龙风度翩翩,俊美绝伦,乃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对象,这梅素若纵然冷峻,毕竟是花容玉貌的少女,所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少女的心理大半是一样的。
此前她处处与华云龙为难,一者是积年的教养使然,再者便是华云龙对她的美色好似无动于衷,因而激起她一股怨怼之气,其实她内心对华云龙极具好感,便谓之情愫亦无不可。
此刻,华云龙坦诚地表明了爱慕之意,且因不愿“陷自己于不义”,乃不愿走而走了,这是何等平实的情意?何等真挚的关怀?梅素若闻之楞然,自也无怪其然了。
夜幕深垂,玉兔东升,华云龙疾如闪电,奔向金陵。
他先至“医庐”,拜见了“江南儒医”余尚德夫妇,始才知道余昭南等“金陵五公子”
因他之被掳,业已分头追查他的行踪而去,蔡昌义虽然负责坐镇金陵,但“江南儒医”已有三天不见他的影子。
华云龙得知“金陵五公子”的动向以后,一方面深深感激“金陵五公子”急人之急的侠义行径,另一方面,也深深为蔡昌义的安危担忧,唯恐蔡昌义碰上九阴教的人,被九阴教的人劫去。
因之,他勿勿进了一点饮食,取回宝剑行囊,问明了蔡昌义的住处,辞别余尚德夫妇,直奔东大街。
蔡昌义住处原是当年金陵王高华的府邸,高华一脉虽已式微,但宅第依旧,气派不减当年,怎奈府中仆婢亦不知蔡昌义的去向。
据一位姓谷的管家相告,小主人三日未归,他家的主母与小姐,也已于三日前外出游历去了。
华云龙自然不知这是“元清大师”的安排,离开东大街蔡府之时,心头不无惑然惶恐之感。
但他纵然惶恐,却并不着急,因为他离开那座神密的宅院,心中早已决定午夜再去探看“九阴教”的动静,如果蔡昌义确实是被九阴教的人劫走,届时当可获知端倪,然后相机救人也不为迟,此刻他身在金陵,不觉便又想到了“怡心院”的贾嫣身上去。
他生成拈花惹草、随处留情的性格,这一次在江湖上行走,见到的几个女人,无一不在他惦念之中。
尤其这贾嫣身份特殊,言词闪炼,她向仇华泄露了他的底细,又在三日前的凌晨,见到她的马车由鼓楼方向驰向闹市,因之他心中既有惦念,也有疑惑,此刻不过酉末时分,离午夜尚早,于是便信步朝夫子庙行去。
他走进一条巷子,来到“怡心院”的西边,瞧清四下无人,纵身越过院墙,转弯抹角,来到贾嫣居住的楼房。
那座楼房灯光明亮,他在远处便见云儿倚栏眺望,但仔细瞧了一阵,却不见贾嫣的影子,也不见楼上另有他人走动,等了一会,那情况仍无变化。
华云龙眉头一皱,暗暗忖道:贾嫣呢?贾嫣到哪里去了?若是应召外出,云儿应该随行,如今云儿仍在,楼上也不像有客的样子,难道难道
他心中疑念未已,忽然一丝传音之声,道:“是龙儿?这边来。”
华云龙先是一惊,继而狂喜四顾,也传音道:“五叔,五叔,您在哪里?”
原来传音之声,乃是文太君晚年所收的一个徒儿所发。
这徒儿亦子亦徒,名叫华五,原名“小五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年乃是“洛阳一小”高泰手下的一个小抖乱,曾为华家的事出过大力,文太君恤其孤苦,爱其聪明,乃将高泰与五儿一并收在身边,传以绝艺。
高泰原定立为周一狂的传人,尽得“孤云掌法”真传以后,离开了“落霞山庄”,另立门户去了,这华五则以“落霞山庄”为家,成为华家之一员。
华五自小聪明,也是个不受羁勒的性格,艺成经常漫游在外,但在家时对华云龙最是宠爱,华云龙刁钻古怪的行径,大半是受这位“五叔”的影响,此刻他听出传音之人竟是他“五叔”,自然大为欣喜了。
但华五却又肃然传音道:“小心了!我在这边。这边有一栋精舍,在楼房的东南约有一箭之地,你慢慢掩过来,不要出声。”
华云龙心头一紧,暗暗忖道:掩过去?这“恰心院”当真别有蹊跷?
他来不及往下想,人已急急朝东南方向窜去。
东南果然有一栋精舍,那是在另外一座院落之中,看去似与“恰心院”不相关联,但却有门户可通。
他由一扇虚掩的便门走了过去,顿时便见一辆金碧辉煌的小巧马车停在精舍的门前,那驾车的郝老爹赫然在座。
他心头方自一凛,已听贾嫣的声音脆声道:“郝老爹,马车套好了么?”
郝老爹敞声应道:“启禀小姐,马车早已套好,只等小姐上车。”
话声中灯光摇曳,一名婢仆执灯前导,贾嫣陪侍着一位紫衣美妇,袅袅婷婷由精舍走了出来。
那紫衣美妇长裙曳地,云鬓雾鬟,容颜极美,看去三十出头,又似二十五六,究竟有多大岁数,却是瞧她不准,华云龙呆得一呆,那名婢仆已自打开车门,恭送两人登上了马车。
忽听华五的传音急道:“龙儿快”
话未尽意,郝老爹马鞭一挥,马车已自辘辘而动。
华云龙闻声知意,心知他五叔乃是叫他“蹑车而行”,急切间计无可得,贴地平窜,窜上了马车的后辕,继而身子一伏,一头钻入车厢之下。
他身法轻如飞燕,捷如狸猫,当真是草木不惊,不但未曾惊动那名婢仆,便连车上的人也是一无所知。
华云龙潜伏在车厢之下,但闻车声辘辘,却不知车行的方向,更不知他五叔身在何处,但知马车经过一段漫长的石板街道,然后行驶在黄泥土道上,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光景,马车驱向山道,再过了顿饭时刻,始才戛然停止。
他判定车上的人业已离车而去,方始悄悄地钻了出来。
这时已近午夜,但见冷月清辉,面前是一座荒凉的道观,郝老爹兀自高居前座,似在全神戒备。
他蹑足绕过一侧,拍去身上的尘土,暗暗忖道:此刻再去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