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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古斯完全懂得,由所有权所产生的奢侈、爱好享受和钱财上的不平等,都是社会的祸根;不幸的是,他用来维持他的共和国的方法是由政治经济学上捏造的观念和对于人心的肤浅的了解所提示给他的。因此,这位立法者错误地把财富和所有权相混淆,后者又和他力图排斥的无数邪恶一起重新进入那个城市;这一次斯巴达就彻底地腐化了。
“财富的输入,”巴斯托雷先生说,“是他们所经历到的不幸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是,法律对于这些不幸采取了异乎寻常的预防方法,其中最好的就是反复进行倾向于克服欲念的道德教育。”
一切预防方法中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预先使欲望得到满足。占有是对于贪欲的至高无上的救药,一种对于斯巴达来说是危险性最小的救药,因为在那里,钱财差不多是平等的,地位也都差不多是相同的。大体上,持斋和戒酒是适度行为的不良教师。
“当时有一条法律,”巴斯托雷先生又说,“禁止富有的人穿着比穷人较好的衣服、吃较为优美的食品并拥有较为优雅的家具、花瓶、地毯、精致的房屋”等等。所以莱克古斯希望采用使财富成为无用的方法来维持平等。如果他按照他的军事纪律把工业组织起来,并教育人民用自己的劳力来获得他白费气力地企图使他们不得享受的东西,那他就会比原来聪明得多。在这种情况下,公民由于享有中肯的思想和愉快的情感,除了由那位立法者努力给他启发的欲望——对名誉和光荣的爱好、才干和德性的优胜——之外,就不会再有其他的欲望了。
“妇女们不许佩戴金饰和各种装饰品。”荒谬!莱克古斯死后,他的制度就败坏了;纪元前四百年间,过去的朴素精神就已经一点痕迹也不留了。奢侈和对于黄金的渴望早就在斯巴达人中间有了发展,其强烈的程度,根据他们那种被迫的穷苦生活和不娴于工艺的情况来看,是完全可以想像到的。历史家责备坡舍尼亚斯、莱桑德、亚吉西老斯和其他一些人由于把战争中获得的财富运入国内而败坏了他们祖国的道德。那是一种诽谤。拉栖代孟人的穷苦一旦同波斯人的奢侈和雅典人的风雅相接触,斯巴达人的道德就必然立刻败坏。所以,莱克古斯在试图强制人们过一种徒有其表的、自以为荣的朴素生活来启发宽厚和谦逊的精神时,铸了大错。
“莱克古斯对于懒惰并不感到害怕!当雅典(在这个地方,懒惰是禁止的)的一个公民被认为有罪而被判处刑罚的期间,有一个偶然在那里的拉栖代孟人请求去访问那个由于行使了自由人的权利而被处罚的雅典人……莱克古斯的实行了几百年的原理之一,是自由人不应当从事营利的职业……妇女们厌恶家务劳动;她们不像其他的希腊人那样自己纺绩羊毛(据荷马的记载,她们不是这样做的!);她们让奴隶为她们缝制衣服。”(巴斯托雷:《法制史》。)
能有什么事比这更矛盾的吗?莱克古斯在公民中间剥夺所有权,把所有权的最恶劣的形式——用暴力得来的所有权——作为维持生计的基础。由于这样,一个不从事实业的懒惰城市变成一个贪婪盛行的地方,那有什么奇怪呢?斯巴达人由于听凭自己的粗鄙习性的摆布,比较容易受到奢侈和亚洲式的放荡淫乐的引诱。当军事上的成就把罗马人带到意大利境外的时候,他们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法布里西乌斯的寓言的作者所不能解释的事情。使道德败坏的不是技艺的培养,而是由他们懒惰的和奢华的富裕所引起的堕落。财产的本性是使台达留斯的勤奋和菲迪亚斯的才干有助于它自己的荒唐的怪想和可耻的欢乐。毁灭斯巴达人的是所有权而不是财富。
当梭伦出现的时候,雅典共和国中由财产所造成的无政府状态已达到了顶点。“阿提卡的居民关于政体的意见颇多分歧。住在山岳地区的人(穷人)喜欢平民政治的体制;住在平原上的人(中产阶级)喜欢寡头政治;住在沿海地带的人则喜欢寡头和民主的混合制。由于钱财的不平等,也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争执。穷富相互之间的对立状况变得十分紧张,以致单独一个人的政权似乎是唯一可以防止当时威胁着共和国的安全的革命的办法。”(巴斯托雷:《法制史》。)
贫富之间的争吵好像成为平民政治的生活状态了,而在君主政治下,它们是难得发生的,因为一个很稳固的权力可以消除争论。亚里士多德曾经注意到这一点。对受制于土地法或过重捐税的财富的压迫;下层阶级对上层阶级的憎恨(上层阶级永远有被控诽谤罪因而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危险),——这些就是雅典政治的特色,它们特别使亚里士多德感到厌恶,并使他赞成一种有限度的君主政体。如果亚里士多德活在我们这个时代,他是会拥护立宪政体的。但是尽管对这位斯塔吉拉①人怀有崇高的敬意,一个为了所有人的生活而牺牲无产者的生活的政府,和一个为了支持无产者而劫夺所有人的政府同样是不合理的;它们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得到自由人的支持,更不会得到哲学家的支持。
①斯塔吉拉,亚里士多德的诞生地。——译者
梭伦仿效了莱克古斯的榜样。他用废除债务——就是破产——来庆祝他的立法工作的开始。换句话说,梭伦把政府机构当作钟表那样使用,上发条时按利率的多寡调整时间的长短。因此,当弹簧松弛和链条脱开的时候,共和国就不免要或是复灭或是用第二次破产来恢复自己的力量。所有的古人都采用了这种独特的政策。在占领了巴比伦之后,尼赫迈——犹太民族的领袖——废除了债务;莱克古斯废除了债务;梭伦废除了债务;罗马人民在把那些国王赶走以后直到那些皇帝即位为止,一直为了争取废除债务而同元老院进行斗争。后来,在共和国快要灭亡的时候以及在帝国建立以后经过很长一段时期,农业被抛弃了,并由于过高的利率,各省人口都减少了,因而那些皇帝就把土地无偿地赠送给任何愿意耕种的人,——这就是说,他们废除了债务。除了走到另一极端的莱克古斯之外,谁也不曾觉察到,重要的问题不在于用一次政变来使债务人免除债务负担,而在于防止将来负债。相反地,最民主的政府则始终是专门以个人所有权为基础的;因此,所有这些共和国的社会因素是公民之间的斗争。
梭伦曾经通令调查所有的钱财,根据结果调整了政治上的权利,给与大的所有人以较大的势力,建立了权力的平衡,——总之,把纷争的最积极的因素规定在宪法中;仿佛他不是人民选举出来的立法者,而是人民的最大的敌人似的。事实上,把平等的政治权利给与地位不平等的人们,岂不是卤莽到极点了吗?如果一个制造商在把他的全体工人结合在一个合股公司里的时候,把谘询权和审议权给与其中的每一个人——就是说使他们全都成为工厂的主人,——那么,这个主人地位的平等会保证使工资不平等的情况继续下去吗?那就是用最简单的说法表述的梭伦的整个政治体系。
“在给与所有权一种公正的优势时,”巴斯托雷先生说,“梭伦尽其所能地补救他最初的职务上的行为,——债务的废除……。他认为他是依靠治安才能在既得权利和天然的公平方面作出这种重大的牺牲的。但是,侵犯个人所有权和书面契约的行为,是公法的一篇不好的序言。”
事实上,这样的侵犯行为总是受到很大的惩罚的。在1789和1793年,贵族和教士的财产被没收,聪明的无产者发了财;如今,这些人成为贵族之后,正在使我们对于我们祖先的劫掠行为付出昂贵的代价。那么现在该怎样办呢?我们不应该侵犯权利,而应该恢复权利。现在,如果剥夺某一个人的财产而把它赠给别人,并且事情就到此为止,那是一种侵犯正义的行为。我们应当逐步降低利率,组织实业,使劳动者和他们的职能结合起来,并对巨额的钱财进行一次调查登记,其目的不是为了给与特权,而是为了让我们可以采用给与它们的所有人一笔终身年金的办法来赎买这些钱财。我们应当大规模地应用集体生产的原则,给予政府以支配一切资本的优越地位,使每个生产者负起责任来,废除海关,把各行各业转变为一种公共的职能。这样,巨额的钱财就可不必通过没收或暴力而归于消失;个人占有制就可不必经过共产制而自动地在共和国的监督之下建立起来;并且地位的平等将不再单纯由公民的意志来决定了。
在从事写述罗马人的作者中,包胥埃和孟德斯鸠在第一流的行列中占有卓越的地位;前者通常被认为是哲学史的创始人,而后者则被认为是法学和政治学方面的最渊博的作家。但是应当指出,这两位伟大的作家由于都沾染着他们同时代的和他们职位上的偏见,完全没有能够说明罗马人的兴衰的原因。
只要包胥埃限于作一些描述,他总是值得钦佩的:例如,除其他一些篇章外,他给我们描述了波斯战争以前的希腊情况,这段文章好像曾使台莱马克斯得到了启发;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对比,这从包胥埃以来已经作过二十次了;关于古罗马的风俗和特性的叙述;最后是结束《论世界史》的那篇高超的结论。但是,当这位著名的历史家在论述原因时,他的理论是有错误的。
“护民官始终是赞成把略取的土地或由出卖这些土地所得的收入分给公民的。元老院则坚决反对那些使国家遭受损失的法案,要把土地的代价拨归国库。”
这样,按照包胥埃的说法,受到内战的最早的和最大的祸害的,乃是人民;这些快饿死的人民要求把他们流血略取的土地分给他们去耕种。那些买了土地来把它们交给奴隶的贵族,对于正义和公共利益却较为重视。对人们的见解的影响是多么渺小呀!如果把西塞罗和格拉古兄弟所扮演的角色调换过来,那么,不是由护民官的叫嚷而是由那伟大演说家的雄辩唤起其同情心的包胥埃,就会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目光来看待土地法了。这时他就会懂得:国库的利益不过是一种借口;当略得的土地提出拍卖时,贵族赶快买进,以便从这些土地的收益中得到好处,——而且他们确信迟早可以收回付出的代价,以换取他们供给共和国的粮食,或者换取群众只能向他们购买的生活必需品,而这些群众有时是由于所提供的劳务、有时是由于穷困而获得国家的酬劳或贴补的。因为一个国家并不从事积蓄;相反地,公家的资财总是回到人民的手中去的。所以,如果某一部分人是主要必需品的唯一出卖者,那么结果就是,国库在他们的手中来回经过时,就会把不动产在那里存储和积累起来。
当米尼聂乌斯给人民讲述他的关于四肢和胃的寓言时,如果有人对这个讲故事的人说,胃把它无偿地接受的营养物质无偿地给与四肢,而那些贵族却只肯在支付现金的条件下才把东西给与平民,只肯在高利贷的条件下才借钱给平民,那么,他无疑地会使那个诡计多端的元老哑口无言,并且会把人民从一个巨大的负担下拯救出来。元老院的元老只是他们自己的系统的元老。至于普通人民,他们都被当作一种血统不纯的族类,可以加以剥削,可以向他们征收捐税,可以听凭主人的高兴和安排而使他们从事劳动。
按一般的情况说,包胥埃对人民是不怎么关怀的。他的君主政治的和神学的本能,只知道权力、顺从和在慈善的名义下的施舍。这种不幸的气质经常使他把征象误认为原因;他那深受赞扬的渊博知识是从他的作家那里抄袭得来的,毕竟没有什么了不起。例如,当他说“共和国的纷争以及最后它的崩溃是由公民的嫉妒和他们的发展到了不可容忍的极点的对于自由的爱好所造成”的时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