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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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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言欺陆贾,出口胜隋何。只凭说六国唇枪,全仗话三齐舌剑。只鸾孤凤,霎时间交仗成双。寡妇鳏男,一席话搬唆捉对。解使三重门内女,遮么九级殿中仙。玉皇殿下侍香金童,把臂拖来;王母宫中传言玉女,拦腰抱住。略施妙计,使阿罗汉抱住比丘尼;稍用机关,教李天王搂定鬼子母。甜言说诱,男如封陟也生心;软语调和,女似麻姑须动念。教唆得织女害相思,调弄得嫦娥寻配偶。


  且说这王婆却才开得门,正在茶局子里生炭,整理茶锅,张见西门庆从早晨在门前踅了几遭,一迳奔入茶坊里来,水帘底下,望着武大门前帘子里坐了看。王婆只做不看见,只顾在茶局里煽风炉子,不出来问茶。西门庆呼道:“干娘,点两盏茶来。”王婆应道:“大官人来了。连日少见,且请坐。”便浓浓的点雨盏姜茶,将来放在卓子上。西门庆道:“干娘,相陪我吃个茶。”王婆哈哈笑道:“我又不是影射的。”西门庆也笑了一回,问道:“干娘,间壁卖甚么?”王婆道:“他家卖拖蒸河漏子,热b023温和大辣酥。”西门庆笑道:“你看这婆子只是风!”王婆笑道:“我不风,他家自有亲老公。”西门庆道:“干娘,和你说正经话说。他家如法做得好炊饼,我要问他做三五十个,不知出去在家?”王婆道:“若要买炊饼,少间等他街上回了买,何消得上门上户。”西门庆道:“干娘说的是。”吃了茶,坐了一回,起身道:“干娘,记了帐目。”王婆道:“不妨事。老娘牢牢写在帐上。”西门庆笑了去。王婆只在茶局子里张时,冷眼睃见西门庆又在门前,踅过东去,又看一看,走转西来,又睃一睃。走了七八遍,迳踅入茶坊里来。王婆道:“大官人稀行,好几个月不见面!”西门庆笑将起来,去身边摸出一两来银子,递与王婆说道:“干娘,权收了做茶钱。”婆子笑道:“何消得许多。”西门庆道:“只顾放着。”婆子暗暗地喜欢道:“来了!这刷子当败!”且把银子来藏了,便道:“老身看大官人有些渴,吃个宽煎叶儿茶如何?”西门庆道:“干娘如何便猜得着?”婆子道:“有甚么难猜!自古‘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着容颜便得知’。老身异样跷蹊作怪的事,都猜得着。”西门庆道:“我有一件心上的事,干娘若猜的着时,输与你五两银子。”王婆笑道:“老娘也不消三智五猜,只一智便猜个十分。大官人,你把耳朵来。你这两日脚步紧,赶趁得频,以定是记挂着间壁那个人。我这猜如何?”西门庆笑起来道:“干娘,你端的智赛隋何,机强陆贾。不瞒干娘说,我不知怎地,吃他那日叉帘子时,见了这一面,却似收了我三魂七魄的一般。只是没做个道理入脚处。不知你会弄手段么?”王婆哈哈的笑起来道:“老身不瞒大官人说,我家卖茶,叫做鬼打更。三年前六月初三下雪的那一日,卖了一个泡茶,直到如今不发市。专一靠些杂趁养口。”西门庆问道:“怎地叫做杂趁?”王婆笑道:“老身为头是做媒,又会做牙婆,也会抱腰,也会收小的,也会说风情,也会做马泊六。”西门庆道:“干娘,端的与我得这件事成,便送十两银子与你做棺材本。”王婆道:“大官人,你听我说。但凡捱光的,两个字最难。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驴的大行货;第三件,要似郑通有钱;第四件,小,就要绵里忍针忍耐;第五件,要闲工夫。此五件,唤做‘潘、驴、邓、小、闲’。五件俱全,此事便获着。”西门庆道:“实不瞒你说,这五件事,我都有些。第一,,我的面儿虽比不得潘安,也充得过。第二,我小时也曾养得好大龟。第三,我家里也颇有贯伯钱财。虽不及邓通,也颇得过。第四,我最耐得。他便打我四百顿,休想我回他一拳。第五,我最有闲工夫。不然,如何来的恁频。干娘,你只作成我完备了时,我自重重的谢你。”有诗为证:


  西门浪子意猖狂,死下工夫戏女娘。亏杀卖茶王老母,生教巫女就襄王。


  西门庆意已在言表。王婆道:“大官人,虽然你说五件事都全,我知道还有一件事打搅,也多是b15d地不得。”西门庆说:“你且道甚么一件事打搅?”王婆道:“大官人休怪老身直言。但见捱光最难,十分光时,使钱到九分九厘,也有难成就处。我知你从来慳吝,不肯胡乱便使钱,只这一件打搅。”西门庆道:“这个极容易医治。我只听你的言情便了。”王婆道:“若是大官人肯使钱时,老身有一条计,便教大官人和这雌儿会一面。只不知官人肯依我么?”西门庆道:“不拣怎地,我都依你。干娘有甚妙计?”王婆笑道:“今日晚了,且回去。过半年三个月却来商量。”西门庆便跪下道:“干娘休要撒科!你作成我则个。”王婆笑道:“大官人却又慌了。老身那条计是个上着。虽然入不得武成王庙,端的强似孙武子教女兵,十捉九着。大官人,我今日对你说,这个人原是清河县大户人家讨来的养女,却做得一手好针线。大官人,你便买一疋白绫,一疋蓝§,一疋白绢,再用十两好绵,都把来与老身。我却走将过去,问他讨茶吃。却与这雌儿说道:‘有个施主官人,与我一套送终衣料,特来借历头。央及娘子,与老身捡个好日,去请个裁缝来做。’他若见我这般说,不采我时,此事便休了。他若说:‘我替你做。’不要我叫裁缝时,这便有一分光了。我便请他家来做。他若说:‘将来我家里做,’不肯过来,此事便休了。他若欢天喜地说:‘我来做,就替你裁。’这光便有二分了。若是肯来我这里做时,却要安排些酒食点心请他。第一日你也不要来。第二日他若说不便当时,定要将家去做,此事便休了。他若依前肯过我家做时,这光便有三分了。这一日你也不要来到。第三日晌午前后,你整整齐齐打扮了来。咳嗽为号,你便在门前说道:‘怎地连日不见王干娘?”我便出来请你入房里来。若是他见你入来,便起身跑了归去,难道我拖住他?此事便休了。他若见你入来,不动身时,这光便有四分了。坐下时,便对雌儿说道:‘这个便是与我衣料的施主官人。亏杀他!’我夸大官人许多好处,你便卖弄他的针线。若是他不来兜揽应答,此事便休了。他若口里应答说话时,这光便有五分了。我却说道:‘难得这个娘子与我作成出手做。亏杀你两个施主。一个出钱的,一个出力的。不是老身路岐相央,难得这个娘子在这里,官人好做个主人,替老身与娘子浇手。’你便取出银子来,央我买。若是他抽身便走是,不成扯住他!此事便休了。他若是不动身时,事务易成。这光便有六分了。我却拿了银子,临出门以他道:‘有劳娘子相待大官人坐一坐。’他若也起身走了家去时,我却难道阻当他?此事便休了。若是他不起身走动时,此事又好了。这光便有七分了。等我买得东西来,摆在卓子上,我便道:‘娘子,且收拾生活,吃一杯儿酒。难得这位官人坏钞。’他若不肯和你同卓吃是,走了回去,此事便休了。若是他只口里说要去,却不动身时,此事又好了。这光便有八分了。待他吃的酒浓时,正说得入港,我便推道没了酒,再叫你买。你便又央我去买。我只做去买酒,把门拽上,关你和他两个在里面。他若焦燥跑了归去,此事便休了。他由我拽上门,不焦燥时,这光便有九分了。只欠一分光了便完就。这一分倒难。大官人,你在房里,着几句甜净的话儿,说将入去。你却不可燥暴,便去动手动脚,打搅了事。那时,我不管你,先假做把袖子在卓上拂落一双箸去。你只做去地下拾箸,将手去他脚上捏一捏。他若闹将起来,我自来搭救,此事也便休了。再也难得成。若是他不做声时,此是十分光了。他必然有意。这十分事做得成。这条计策如何?”西门庆听罢,大喜道:“然虽道上不得凌烟阁,端的好计!”王婆道:“不要忘了许我的十两银子。”西门庆道:“但得一片橘皮吃,莫便忘了洞庭湖。这条计几时可行?”王婆道:“只在今晚,便有回报。我如今趁武大未归,走过去细细地说诱他。你却便使人将绫袖绢疋并绵子来。”西门庆道:“得干娘完成这件事,如何敢失信。”作别了王婆,便去市上绸绢铺里,买了绫袖绢段,并十两清水好绵。家里叫个伴当,取包袱包了,带了五两碎银,迳送入茶坊里。王婆接了这物,分付伴当回去。正是:


  两意相交似蜜脾,王婆撮合更稀奇。安排十件挨光事,管取交欢不负期。


  这王婆开了后门,走过武大家里来。那妇人接着,请去楼上坐地。那王婆道:“娘子,怎地不过贫家吃茶?”那妇人道:“便是这几日身体不快,懒走去的。”王婆道:“娘子家里有历日么?借与老身看一看,要选个裁衣日。”那妇人道:“干娘裁甚么衣裳?”王婆道:“便是老身十病九痛,怕有些山高水低,头先要制办些送终衣服。难得近处一个财产,只见老身这般说,布施与我一套衣料绫袖绢段,又与若干好绵,放在家里,一年有余,不能勾做。今年觉道身体好生不济,又撞着如今闰月。趁这两日要做,又被那裁缝勒掯,只推生活忙,不肯来做。老身说不得这等苦!”那妇人听了,笑道:“只怕奴家做得不中干娘意。若不嫌时,奴出手与干娘做如何?”那婆子听了这话,堆下笑来,说道:“若得娘子贵手做时,老身便死来也得好处去。久闻得娘子好手针线,只是不敢来相央。”那妇人道:“这个何妨得。既是许了干娘,务要与干娘做了。将历头去,叫人捡个黄道好日,奴便与你动手。”王婆道:“若得娘子肯与老身做时,娘子是一点福星,何用选日。老身也前日央人看来,说道明日是个黄道好日。老身只道裁衣不用黄道日子,不记他。”那妇人道:“归寿衣正要黄道日好,何用别选日。”王婆道:“既是娘子肯作成老身时,大胆只是明日,起动娘子到寒家则个。”那妇人道:“干娘不必,将过来做不得。”王婆道:“便是老身也要看娘子做生活则个。又怕家里没人看门前。”那妇人道:“既是干娘恁地说时,我明日饭后便来。”那婆子千恩万谢,下楼去了。当晚,回复了西门庆的话,约定后日准来。当夜无话。次日清早,王婆收拾房里干净了,买了些线索,安排了些茶水,在家里等候。且说武大吃了早饭,打当了担儿,自出去做道路。那妇人把帘儿挂了,从后门走过王婆家里来。那婆子欢喜无限,接入房里坐下,便浓浓地点姜茶,撒上些松子胡桃,递与这妇人吃了。抹得卓子干净,便将出那绫袖绢段来。妇人将尺量了长短,裁得完备,便缝起来。婆子看了,口里不住声假喝采道:“好手段!老身也活了六七十岁,眼里真个不曾见这般好针线!”那妇人缝到日中,王婆便安排些酒食请他,下了一箸面与那妇人吃了。再缝了一歇,将次晚来,便收拾起生活,自归去。恰好武大归来,挑着空担儿进门。那妇人拽开门,下了帘子。武大入屋里来,看见老婆面色微红,便问道:“你那里吃酒来?”那妇人应道:“便是间壁王干娘央我做送终的衣裳,日中安排些点心请我。”武大道:“呵呀!不要吃他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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