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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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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鲁智深观见那汉子担担桶上来。坐在亭子上,看这汉子也来亭子上歇下担桶。智深:“兀那汉子,你那桶里什么东西?”那汉子道:“好酒。”智深道:“多少钱一桶?”那汉子道:“和尚,你真个也是作耍?”智深道:“洒家和你耍什么!”那汉子道:“我这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内火工道人,直听轿夫,老郎们做生活的吃。本寺长老已有法旨,但卖与和尚们吃了,我们都被长老责罚,追了本钱,赶出屋去。我们见关着本寺的本钱,见住着本寺的屋宇,如何敢卖与你吃。”智深道:“真个不卖?”那汉子道:“杀了我也不卖。”智深道:“洒家也不杀你,只要问你买酒吃。”那汉子见不是头,挑了担桶便走。智深赶下亭子来,双手擒住扁担,只一脚交裆踢着。那汉子双手掩着做一堆,蹲在地下,半日起不得。智深把那两桶酒都提在亭子上,地下拾起镟子,开了桶盖,只顾舀冷酒吃。无移时,两桶酒吃了一桶。智深道:“汉子,明日来寺里讨钱。”那汉子方才疼止,又怕寺里长老得知,坏了衣饭,忍气吞声,那里敢讨钱。把酒分做两半桶挑了,擒了镟子,飞也似下山去了。只说鲁智深在亭子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子,松树根边又坐了半歇,酒越涌上来。智深把皂直裰褪膊下来,把两只袖子缠在腰里,露出脊背上花绣来,扇着两个膀子上山来。看时,但见:


  头重脚轻,对明月眼红面赤;前合后仰,趁清风东倒西歪。浪浪跄跄上山来,似当风之鹤;摆摆摇摇回寺去,如出水之龟。脚尖曾踢涧中龙,拳头要打山下虑。拽定天宫,叫骂天蓬元帅;踏开地府,要拿催命判官。裸形赤体醉魔君,放火杀人花和尚。  鲁智深看看来到山门下,两个门子远远地望见,擒着竹篦来到山门下,拦住鲁智深便喝道:“你是佛家弟子,如何噇得烂醉了上山来!你须不瞎,也见库局里贴的晓示:‘但凡和尚破戒吃酒,决打四十竹篦,赶出寺去。如门子纵容醉的僧人入寺,也吃十下。’你快下山去,饶你几下竹篦。”鲁智深一者初做和尚,二来旧性未改,睁起双眼骂道:“直娘贼!你两个要打洒家,俺便和你厮打。”门子见势头不好,一个飞也似入来报监寺,一个虚拖竹篦拦他。智深用手隔过,义开五指,去那门子脸上只一掌,打得浪浪跄跄。却待挣侧,智深再复一拳,打倒在山门下,只是叫苦。智深道:“洒家饶你这厮。”浪浪跄跄攧入寺里来。监寺听得门子报说,叫起老郎、火工、直听轿夫三二十人,各执白木棍棒,从西廊下抢出来,却好迎着智深。智深望见,大吼了一声,却似嘴边起个霹雳,大踏步抢入来,众人初时不知他是军官出身,次后见他行得凶了,慌忙都退入藏殿里去,便把亮槅关上。智深抢入阶来,一拳一脚,打开亮槅,三二十人都赶得没路。夺条棒从藏殿里打将出来。监寺慌忙报知长老。长老听得,急引了三五个侍者,直来廊下,喝道:“智深不得无礼!”智深虽然酒醉,却认得是长老。撇了棒,向前来打个问讯。指着廊下对长老道:“智深吃了两个酒,又不曾撩拨他们。他众人又引人来打洒家。”长老道:“你看我面,快去睡了,明日却说。”鲁智深道:“俺不看长老面,洒家直打死你那几个秀驴!”长老叫侍者扶智深到禅床上,扑地便倒了,齁齁地睡了。众多职事僧人,围定长老,告诉道:“向日徒弟们曾谏长老来。今日如何?本寺那里容得这等野猫,乱了清规!”长老道:“虽是如今眼下有些罗唣,后来却成得正果。无奈何且看赵员外檀越之面,容恕他这一番。我自明日叫去埋怨他便了。”众僧冷  道:“好个没分晓的长老!”各自散去歇息。次日,早齐罢,长老使侍者到僧堂里坐禅处唤智深时,尚兀自未起。待他起来,穿了直裰,赤着脚,一道烟走出僧堂来。侍者吃了一惊,赶出外来寻时,却走在佛殿后撒屎。侍者忍笑不住。等他净了手,说道:“长老请你说话。”智深跟着侍者到方丈。长老道:“智深,虽是个武夫出身,今来赵员外檀越剃度了你,我与你摩顶受记,教你一不可杀生,二不可偷盗,三不可邪淫,四不可贪酒,五不可妄语。此五戒乃僧家常理。出家人第一不可贪酒。你如何夜来吃得大醉,打了门子,伤坏了藏殿上朱红槅子,又把火工道人都打走了,口出喊声,如何这般所为!”智深跪下道:“今番不敢了。”长老道:“既然出家,如何先破了酒戒,又乱了清规?我不看你施主赵员外面,定赶你出寺。再后休犯。”智深起来,合掌道:“不敢,不敢!”长老留在方丈里,安排早饭与他吃。又用好言语劝他。取一领细布直裰,一双僧鞋,与了智深,教回僧堂去了。昔大唐一个名贤,姓张名旭,作一篇“醉歌行”,单说那酒。端的做得好,道是:


  金瓯潋滟倾欢伯,双手擎来两眸白。延颈长舒似玉虹,咽吞犹恨江湖窄。

  昔年侍宴玉皇前,敌饮都无两三客。蟠桃烂熟堆珊瑚,琼液浓斟浮虎珀。

  流霞畅饮数百杯,肌肤润泽腮微赤。天地闻知酒量洪,劝令受赐三千石。

  飞仙劝我不记数,酩酊神清爽筋骨。东君命我赋新诗,笑指三山咏标格。

  信笔挥成五百言,不觉尊前堕巾帻。宴罢昏迷不记归,乘惊误入云光宅。

  仙童扶下紫云来,不辨东西与南北。一饮千锺百首诗,草书乱散纵横刘。


  但凡饮酒,不可尽欢。常言:“酒能成事,酒能败事。”便是小胆的吃了,也胡乱做了大胆,何况性高的人。再说这鲁智深自从吃酒醉闹了这一场,一连三四个月,不敢出寺门去。忽一日,天色暴热,是二月间天气。离邓僧房,信步踱出山门外立地,看着五台山,喝采一回。猛听山下叮叮当当的响声,顺风吹上山来,智深再回僧堂里,取了些银两揣在怀里,一步步走下山来,出得那“五台福地”的牌楼来看时,原来却是一个市井,约有五七百人家。智深年那市镇上时,也有卖肉的,也有卖菜的,也有酒店麦店。智深寻思道:“千呆么!俺早知有这个去处,不夺他那桶酒吃,也自下来买些吃。这几日熬得清水流。且过去看有什么东西买些吃。”听得那响处,却是打铁的在那里打铁。间壁一家,门上写着“父子客店”。智深走到铁匠铺门前看时,见三个人打铁。智深便道:“兀那待诏,有好钢铁么?”那打铁的看见鲁智深腮边新剃暴长短须,戗戗地好渗濑人,先有五分怕他民。那待诏住了手道:“师父请坐。要打什么生活?”智深道:“洒家要打条禅杖,一口戒刀,不知有上等好铁么?”待诏道:“小人这里正有些好铁。不知师父要打多少重的禅杖,戒刀?但凭分付。”智深道:“洒家只要打一条重一百斤的。”待诏笑道:“重了,师父。小人打怕不打了,只恐师父如何使得动?便是关王刀,也只有八十一斤重。”智深焦燥道:“俺便不及关王?他也只是个人。”待诏道:“小人好心,只可打条四五十斤的,也十分重了。”5智深道:“便依你说,此关王刀也打八十一斤的。”待诏道:“师父,肥了不好看,又不中使。依着小人,好生打一条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与师父。使不动时,休怪小人。戒刀已说了,不用分付。小人自用十分好铁打造在此。”智深道:“两年家生,要几两银子?”待诏道:“不讨价,实要五两银子。”智深道:“俺便依你五两银子。你若打得好时,再有赏你。”王待诏接了银两道:“小人便打在此。”智深道:“俺有些碎银子在这里,和你买碗酒吃。”待诏道:“师父稳便。小人赶紧些生活,不及相陪。”智深道离了铁匠人家,行不到三二十步,见一个酒望子,挑出在屋檐上。智深掀起帘子,入到里面坐下,敲那桌子叫道:“将酒来。”卖酒的主人家说道:“师父少罪。小人住的房屋,也是寺里的,本钱也是寺里的。长老已有法旨,但是小人们卖酒与寺里僧人吃了,便要追了小人们本钱,又赶出屋。因此只得休怪。”智深道:“胡乱卖些洒家吃,俺须不说是你家便了。”店主人道:“胡乱不得。师父别处去吃。休怪,休怪!”智深只得起身,便道:“洒家别处吃得,却来和你说话。”出得店门,行了几步,又望见一家酒旗儿直挑出在门前。智深一直走进去。坐下,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卖与俺吃。”店主人道:“师父,你好不晓事!长老已有法旨,你须也知。却来坏我们衣饭!”智深不肯动身。三回五次,那里肯卖。智深情知不肯,起身又走。连走了三五家,都不肯卖。智深寻思一计:“若不生个道理,如何能勾酒吃。”远远地杏花深处,市稍尽头,一家挑出个草帘儿来。智深走到那里看时,却是个傍村小酒店。但见:


  傍村酒肆已多年,斜掩桑麻古道边。白板凳铺实客坐,矮篱笆用棘荆编。破瓦榨成黄米酒,柴门挑出布青帘。更有一般堪笑处,牛屎泥墙尽画酒仙。


  鲁智深揭起帘子,走入付店里来,倚着小窗坐下,便叫道:“主人家,过往僧人买碗酒吃。”庄家看了一看道:“和尚,你那里来?”智深道:“俺是行脚僧人,游方到此经过,要买碗酒吃。”庄家道:“和尚,若是五台山寺里的师父,我却不敢卖与你吃。”智深馗:“洒家不是。你快将酒卖来。”庄家看邮鲁智深这般模样,声音各别,便道:“你要打多少酒?”智深道:“休问多少,大碗只顾筛来。”约莫也吃了十来碗酒。智深问道:“有甚肉?把一盘来吃。”庄家道:“早来有些牛肉,都卖没了。只有些菜蔬在此。”智深猛闻得一阵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时,只见墙边沙锅里,煮着一只狗在那里。智深便道:“你家见有狗肉,如何不卖与俺吃?”庄家道:“我怕偿是出家人,不吃狗肉,因此不来问你。”智深道:“洒家的银子有在这里。”就将银子掏与庄家道:“你且卖半只与俺吃。”那庄家连忙取半只熟狗肉,捣些蒜泥,将来放在智深面前。智深大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一连吃了十来碗酒。吃得口滑,只顾要吃,那里肯住。庄家倒都呆了,叫道:“和尚,只恁地罢。”智深睁起眼道:“洒家又不白吃你的,管俺怎地!”庄家道:“再要多少?”智深道:“再打一桶来。”庄家只得又舀一桶来。智深无移时,又吃了这桶酒。剩下一脚狗腿,把来揣在怀里。临出门,又道:“多的银子,明日又来吃。”吓得庄家目睁口样,罔知所措。看见他早望五台山上去去了。智深走到半山亭子上,坐了一回,酒却涌上来。跳起身,口里道:“俺好些时不曾拽拳使脚,觉道身体都困倦了。洒家且使几路看。””下得亭子,把两只袖子掿在手里,上下左右,使了一回。使得力发,只一膀子,扇在亭子柱上,只听得刮剌剌一声响亮,把亭子柱打折了,坍了亭子半边。门子听得半山里响,高处看时,只见鲁智深一步一颠,抢上山来。两个门子叫道:“苦也!前日这畜生醉了,今番又醉得不小可。”便把山门关上,把拴拴了。只在门缝里张时,见智深抢到山门下。见关了门,把拳头擂鼓也似敲门。两上门子那里敢开。智深敲了一回,扭过身来,看了左边的金刚,喝一声道:“你这个鸟大汉,不替俺敲门,却拿着拳头哧洒家!俺须不怕你!”跳上台基,把栅剌子只一拔,却似撧葱般拔开了。擒起一根折木头,去那金刚腿上便打。簌簌的泥和颜色都脱下来。门子张见道:“苦也!”只得报知长老。智深等了一回,调转身来,看着右边金刚,喝一声道:“*这厮张开大口,也来笑洒家! ”便跳过右边台基上,把那金刚脚上打两下。只听得一声震天价响,那尊金刚从台基上倒撞下来。智深提着折木头大笑。两个门子去报长老。长老道:“休要惹他。你们自去。”只见这首座、监寺、都寺并一应职事僧人,都到方丈禀说:“这野猫今日醉得不好。把半山亭子,山门下金刚,都打坏了。如何是好?”长老道:自古天子尚且避醉汉,何况老僧乎?若是打坏了金刚,请他的施主赵员外自来塑新的。倒了亭子,也要他修盖。这个且由他。”众僧道:“金刚乃是山门之主,如何把来换过?”长老道:“休说坏了金刚,便是打坏了殿上三世佛,也没奈何。只可回避他。你们见前日的行凶么?”众僧出得方丈,都道:“好个囫囵竹的长老!门子,你且休开门,只在里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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