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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
她一直没再见到江绪。
也难怪,阶级相差太大,要见面,无非痴心妄想,她在地楼做工,他在天顶上班,两人永无相遇之期。
说要看星星,已不知是多少年月前的事!怕是他已忘记了吧!
这般辛苦做工,领一份二万多块薪水,可她苦撑了下来,因为知道,唯有留在这栋大楼里,离他最近。当初转至夜校,藉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已不存在,此际终于看清楚,原来一切为着他。
可两万多块薪水终究好过打工,总算有个交代!
商母心疼女儿,终于开口问:“这么辛苦,学业可还顾得上?”
思佳安慰母亲。“我利用假日温书。”
女儿都愿放弃假期,发愤打拼,商母也不再说什么,只得任由思佳自主。
两个月后,思佳的办公桌上有了自己的专线,同事林德美过来道喜。
“熬出头,总算升任正式职员。”
林德美待思佳不错,知道她是新人,非但不排挤,反倒常指点她,何事事不关己,何人不可得罪!是极难能的好人,这时代已不多见。
思佳问德美。“大姐,从前谁坐我这位置?”
思佳被分发到营销处,和德美同部门,营销处是公司内人人眼红的进阶石,处内各人亮出学历,通通是常春藤名校硕士。
思佳明白,她能进营销处叫走后门,江绪必定曾吩咐过。
他没忘记她。至少他记得替她安排出路。
“问这做什么?”德美的面色忽而有些尴尬。
这是怎么回事?
德美的反应反挑惹起思佳好奇,她不过问问罢了,难道其中另有文章?“坐这位置的人,不是升上去了吗?”
也唯有如此,位子才会空下不是?
“她不干了!”
“可是结婚去了?”
“现代女性有这么好命便好了!”德美自嘲,她自己便是受害者。
“结了婚要养一个家,只会更添劳碌,能指望谁?”
说得确是,若非看中女方会赚钱,谁肯娶进一名拖累?
“那么是别家公司挖角,故而另谋高就?”
德美压低声说话:“别家公司肯定挖角不走,‘另谋高就’,倒是有!”
思佳不明所以。
“不懂?”德美撇嘴笑了。
“人家找到户头,已看不入眼咱们嫌的这些蝇头小利!”
思佳瞪大眼。头一回亲耳听见这种事?毕竟还年轻,从前只在电视连续剧里看到,或在报纸影剧娱乐版读过,何曾亲身撞见此事!
思佳小声问:“大老板是谁?”
德美笑。“傻女!这种事谁会宣扬!”
说得是,乍听这种事太过新奇,思佳胡涂了。
再大些,周遭人事只会更复杂,届时必定已见怪不怪。
思佳就此待在营销处落地生根,工作性质却与从前大同小异,仍然只有打杂的分。一般同事的看法是她学历不全,当然无能委以重任!
她这样年轻,学历如何别人一瞧就透,她自然连当小兵亦不够分,能到此处见习已是破格。能分配到一张桌子、一线电话分机,更是有模有样。
“不多说了,我得做事去了!”德美丢下一份文件。
“思佳你帮我整理这份报表,顺道核对一下上头的数字有无错误!”
德美离去。
思佳拿起那份报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计算机,不意错手按到图档噫?
影像显现,是个美人!
下头一列小字,原来正是离职的前辈。大抵也是这橡抚媚多娇的美人,才吃得起那碗饭吧!是她就绝不可能了!
不说外表,她知道自己洁癖,性格有缺点,最要命不够实际。
思佳自嘲,关掉资料,乐在工作。
直到快下班时,才把德美留下的工作赶完,她抄起大衣,火速冲下办公大楼,怕赶不上学校打钟。
才堪堪跑到门口,一辆黑色房车从大厦地库驶出,突然转过弯绕到她之前,挡住去路。后车门打开,车内人探出头。
“上学?”
是江绪,下班人潮个个对商思佳行注目礼,马路上大多数人是〃汇琛〃职员。
思佳点头,已无心注意到闲杂人等的反应。
她满眼全是他。
江绪间:“快迟到了吧?”
思佳再点头。
他说:“上来,我送你去。”
她上他的车。
前头有司机开车,两人排排坐在车中,默默无话。
在车上,思佳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教诲她,女孩家不可随意上人车子。小女孩儿随意上车是愚蠢,长大后就是轻浮。可是她赶时间上学去,应该不是笨,也不是轻浮。
突然她听到邻座传来一声叹息,思佳倏地转过脸去看见他神情郁郁地注目窗外,天,原来她多思念他!
她多想多想能为他抚平眉心的皱褶。
“工作还习惯吗?”他突然问她,仍盯着车窗外,好似那儿有吸引他的事物——思佳答:“渐渐也习惯了。”
原是不习惯的,因为工作当与繁重,开头她几乎挤不出时间来温书。
他终于转过脸来,两眼定定盯住她,突然说:“我原想让你跟在我身边的。”
思佳心一跳,半晌不能出声。
“可是……”他开了头,没接续下讲。
“在营销处很好,我学到许多事。”她接下话,为了不使气氛尴尬。
他扯一下嘴角。“若是留在我身边,你能学到更多。”
思佳低下头,不语。她当然知道如此,可开口能应些什么?
那么,让我到你身边去?
荒谬!
再怎么渴望,地也说不出口!
“很抱歉,连要带你看星星的承诺,也一并食言了!”
思佳只得说:“没关系!”
他又沈默下来。
今晚的他似乎不大一样,完全不似思佳初识他时的潇洒。就如两个月前她见到的背影一般,显得忧郁。
沈默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就十一月十八号吧!”
“什么?”
“你不知道?”
思佳摇摇头。她该知道什么?
他笑了,两眼重新有了光芒,盯住她说:“狮子座的流星雨。”
思佳问:“流星雨?”。她还是不明白。
他看出她的疑惑,玻鹧邸!按砉庖淮危璧热旰螅僖吹秸饷床永玫墓饩埃鸵鹊蕉皇兰湍┝耍 �
原来他是问她,愿不愿同他一道看流星!
她急说:“那就绝不能错过!百年后我已作古,肯定再也无缘得见!”
“也不见得,”他笑意乍现。
“说不定彼时科学在抗衰老方面,已有显著突破,届时你我一同长命百岁!”
思佳噗哧一声笑出来。“是,但愿那时我仍耳聪目明,不致把流星看成霓虹,兼且老而不僵,还有浪漫情思!”
他一愣,蓦地笑出声,忧郁一扫而空。两人对笑,气氛不再僵凝。
此时思佳的学校已到,她只得开门下车。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她。
“明天——明天起你到顶楼来报到!”
思佳愣住,不能言语。
他接下说:“你早上仍然留在营销处,下午就跟着我办事!”
这可是个折衷法?她看出他似有犹豫。
“可我什么也不懂,会是个麻烦,如果——”
“那不成理由!”他打断她,停了一停,才往下说:“是因为其它原因——”他又顿住。
“我明白了,我明天下午会到顶楼报到!”
思佳知他另有原因,却说不出口。
她不想他为难,因此没等他解释。
他似松了一口气,眉头的结舒开。
恰巧这时打钟,思佳同他挥手。
“谢谢你送我,我得走了。”
他点头。思佳开车门离去。
直到她奔进校园,黑色房车仍停在原处目送她。
走在校园里,她神思不属,猜想是什么原因,让他把她带在身边,会觉得为难!是怕女友误会吗?
是如此吧,所以为难开口。
思佳神思恍惚,尽管脚下步子不停,自知目的,人却浑浑噩噩,迷失方向。恍惚间似觉得后头有人跟随她,初时她不以为意,跟着她一动,倏地转回头去,看到一抹黑影迅速闪进墙角!
会是谁!
思佳停下步子,想往回走,心却怦怦跳。会不会是江绪?他为何要跟着她?
思佳打起精神,故作镇定,直直往前走。到下一个转角处,她算好他瞧不见的空档,快远藏身在一株银杏树后。刚躲好,就见一人鬼鬼祟崇掩过路弯,一见前方无人,脸色难看。
这人当然不是江绪!来人约莫四十出头,唇上蓄一小撮胡胡。
思佳突然从藏身处走出,和男人打了个照面,那人竦身一呆,面孔蓦地泛红,跟着竟像无事人一般,转身就走!
思佳岂有让他就此离去的道理,自然拦在他之前。“先生,你为什么跟着我?”
她的话已是客气之至,岂知那人耸耸肩,竟然耍无赖。
“这所校圃开放供民众休闲,此路人人走得,小姐凭什么认定我趣着你?再者,你认定我跟着你,有何理由?”
思佳看定他半晌,然后点头。
“你说得不错,我没证据。”
“那就是了!小姐请让路。”
思佳让开。
也许她多疑心了。
这人确实没有跟着她的理由!
思佳只得把这事搁下。
隔日一早上班,德美就来问她。
“听说昨天你坐总经理的车离开?”
思佳点头,旋即低头工作。这种事总传得特别快!
“原来如此,怪不得─”德美住口,没多说,可意思已很明白!
见思佳不说话,才捺不住又开口。
“女孩子至要紧,要懂得洁身自爱!”
分明话中有话!思佳猛地抬起头。
“大姐想远了,是非都是猜测来的!我没那能耐。”
无端端被牵入是非,她承受不起!
德美愕住,面色尴尬,半晌才出声:“算我错怪你了!”
德美走开,从此除却公事,不再私下找思佳说话。
开头同事们尚不清楚状况,怕她同总经理沾亲带故,不少人纷纷过来示好,思佳一概冷淡响应,久了众人觉得自讨没趣,思佳在办公室渐被孤立。
思佳不理其它人想法,只管做事,她自信清者自清,要做妥事,已没多余精神理会许多。
另方面,她确是算江绪的关系进来的,她同他之间也的确暧昧不明。正因如此,思佳越想众人还她清静!
关系已这般脆弱,一旦喧腾起来,就怕往后千般万般难……
最怕他一狠心将她摒除在外,不知为何,她料想他做得到!
母亲见她日渐消瘦,不禁担心。
“是否有心事?告诉妈妈。”
“只是工作忙了点,不要紧。”
“要不要同公司商量,能否只上半天班?”
“大概不行。妈别担心我,能否应付得来,我自己清楚。”
商母仍不放心。
“可是……”
思佳立刻说:“妈一样工作,不比我松闲,只有加倍辛苦。”
商母突然感慨。“妈不要你同我一般苦命。”
“怎么会!”地做诧异状,然后安慰母亲。
“我乐在工作!”
商母知道说不过女儿,摇摇头,睡觉去。
思佳确实以乐在工作安慰自己,即使每日下午到顶楼工作,她也只是跟着林助理,大多时候见不到江绪,即使见面,谈的也是公事,多数时候是他单方面下指示,林助理帮着她执行。
直到有一日他突然提起。
“下星期你休假一周,陪我到东部看一块地。”
思佳指着自己,有些不信,她望向林助理。
为何派她这小卒子?
此时林助埋也在,同他连抬头也没,真正做到勿视勿听。
思佳回头看江绪。
他对住她笑。“你去正好,替我提公文包。”
思佳气结。
却仍然向学校请了一周假。
过三日,他果然带她出差,两人不坐那辆黑头房车,也不开另一辆思佳见过的红色保时捷,他亲自驾一辆吉普车上路。
只得两人上路,思佳觉得像度假,浑无出差的苦闷,相反的满心欢喜。
见她嘴角隐隐透出笑意,他问:“什么事高兴?”
“风和日丽、沿途风光明媚,和风徐徐,令人神清气爽。”他笑。
“咱们是出差办事不是?”
“名目是这样,可当下觉得快乐,办正事同度假有何差别?”
“说得不错,那是因为你心里没有烦事,故能随遇而安。”
“或者是吧!”她嫣然一笑,抚媚生姿。
“我挺懂得苦中作乐。”
他突然别开脸,正视挡风镜前方,半晌不再讲话。
思佳以为她说错了什么?突然她觉得眼前风景不再迷人,人似从飘飘然半空中笔直下落,胸口闷窒。
再忍半晌,已经按捺不住,终于开口问:“你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