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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想死的,因为她实在再找不到任何可留恋的东西让她在这个世上羁留,就算是听见青战在沙滩上奋力的嘶哑的呼喊声她都不想回头,看一看这生之岸上的呼唤。可是那个“求你”却让她在风中绝望了的风干了的眼又盈满了泪水。那么骄傲的,那么冷漠的,司空青战,居然会说出“求你”这般字眼。夏步说过青战一直都是那么淡漠,谁的事都不放在心上,除了血缘联系着的人。骄傲可以放弃么?她看见那个模糊的瑟缩的小小的狼狈的身影,那个骄傲淡漠的司空青战的身影。她才回过头重回生的路上。
她是以重生的心态面对这个世界的,可是严重的妊娠反应却残忍地提醒着她,她是肮脏的,她并没有重生,她的身体里装着一个肮脏的东西,标志着她的耻辱,带给她无限的惊吓和恐惧,还让她无处可逃。
明天,是真的重生。
她将摆脱她体内罪恶的,肮脏的定西。她将永远背负着耻辱的烙印,但是有什么呢?她背负的耻辱的烙印又不止这一个。她将一个人,坚强地活着,没有了碰触爱情的资本那就再也不去碰了。夏步有过夏步的爱她也无憾了,她知道爱是多么美好的事了,够了。想到夏步,她的心又遏制不住地疼痛起来。
她是残缺的,但是,人生中毕竟还有很多与爱情无关的事罢。“就让我为你将爱情的其他领域保持空白,算是祭奠。不能给你干净的半夏,给你一份干净的爱情也好夏步。”
明天,明天,明天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明天,含着泪,疲惫地睡去了。
当那个冰冷的女医生将冰冷的膏状体抹到半夏腹部,拿着冰凉的仪器在她腹上来回滑动,以冰凉的语气说:“怎么这么不小心?都两个月了。”半夏尴尬地不出声。算算,应该一个多月罢。她悲哀地想。“呐,擦了罢。”那医生拿给她两截卫生纸,让她自己擦干腹上的东西。半夏尴尬地,顺从地做了。背过身去提上裤子,但她仿佛又觉得那个医生的目光扫向这边,是带着鄙夷的:这么小年纪就打胎了还怕羞,转过身去?她不敢回头去看,怕真的迎上那样的目光。
她由那个女护士领着,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过,像失去魂灵和尊严的人偶,任由那些医生检查她的身体。没有隐私,只有——医学。那个护士终于说:“走罢,五楼手术室。”她像终于踏上刑场的犯人,她是恐惧的,战栗的,然而这许多日的牢狱里的折磨使得她渴望着解脱,渴望着就刑。那个女护士回过头温柔地笑,说:“不用紧张,不痛的。一会就好。完了会有护士送你下来。没事,放轻松。”半夏艰难地牵扯僵硬的面部肌肉,回一个微笑给她。
聚光灯下,半夏再次变成一个毫无知觉的人偶,可是医生却问她:“一个人来的?”半夏尴尬地回答:“嗯。”“男朋友呢?怎么不告诉他?”半夏不知该如何回答,就觉得大脑突然一沉,像在电梯里突然超重或者失重的那一霎的感觉,意识就模糊了。
恍恍醒来,睁开眼,光落进眼里。一个护士从门口走进来,说:“你醒了?”半夏道:“嗯。”突然想呕吐,直起身,护士赶忙拿过垃圾桶让她吐。半夏“哇”地吐出许多黄色的液体,护士递过卫生纸,半夏还在吐着。来势汹汹的呕吐感让她未及反应,黄色的,苦的液体甚至匆不择路地从她的鼻腔里出来,护士递水给她,让她漱口,告诉她说是麻药作用,没事。点滴滴完了就好了。
半夏点头,道谢。躺回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时间和半夏都寂寂无声。
手放上从来就未曾凸起的小腹,那里终于干净了。然而她还是怀疑的,她未亲见那个肮脏的东西从她体内拿出,她有些怀疑那些医生并没有取走她体内肮脏的的那个东西。她自己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没有拿走。只是她的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丝怀疑。
医生对她说:“再输几天消炎药就好了。这一个月内不要吃辣,不要碰凉水,不要剧烈运动。还有,一个月不能有性生活。”半夏心里苦笑:这一辈子都不会了。她已经厌恶了,想起那种经历她只有恶心厌恶和恐惧。
那晚海滩上发生的事就让将它深埋于过去罢。都过去了了。终于不存在了。
走出医院,她看见阳光落在路上,公交站台上车辆停靠,离开。她觉得有一种苍凉的希望。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节]
青战坐在树上吹箫。呜咽的箫声在夜色里缱绻萦绕,像青烟散开。如丝如缕,柔转着,纠缠着。明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纷纷的花瓣在微凉的风中悠悠飘落,如同叹息,如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弦悄无声息地来到树上,在青战身后,青战的箫声渐渐低下来,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微茫,最终消失于这幽冥的夜色之中。弦为青战披上一件外套,在她身边坐下。“最近你的心情一直不好,因为夏步么?”
“可能。”沉默良久,青战倦怠而飘渺的声音在夜色中浮起,“半夏到底固执,不知是为了什么如此坚决地离开,分明是喜欢夏步的。”青战握着箫伏到膝上,双手环过颈间。箫上的流苏在微风中微动,拂过弦的侧脸,弦不避开,由着它。变态,道:“青战,不管多么懒,如果我误解了你,一定记得解释。”幽幽的声音在黑暗的微风中流淌,安静,柔和。
“很难罢。”青战伏在膝上,语带懒懒的倦意,倒是诚实。弦单膝跪过去,人到青战面前,单手托起青战的脸颊,幽幽夜色里,他的眼眸如星辰般闪烁着,清澈却带着神秘的诱惑。弦另一只手扶到青战背后,薄削好看的唇温柔地印上她的柔软的唇。青战出乎意料地不抗拒。她闭了眼,接受,弦反而有些许的心动和紧张来。想要离开却又不忍不舍。幽白的月光下,晶莹的泪水从青战眼中流出,弦温柔地拭去她的泪。青战喃喃道:“弦为什么,你是我的弟弟?”
弟弟犹如一道炽亮的闪电划破暧昧的夜色,提醒了司空弦:他是她的弟弟,她是她的姐姐!这是他们的身份。如同摆脱不了的宿命,这束缚着的,纠结的身世。司空弦触电般离开青战。青战却生生倒下去,弦又慌忙接住她。带着自责和愧疚,却见青战闭着眼,身子软软的。是睡了。手里松松地握着箫。
司空栎说:“弦,真是不好意思,高考之前不该让你分心的。”弦说:“没什么,高考而已。有什么事吗?”司空栎欲言又止,弦耐心地等,司空栎终于说:“你奶奶快不行了。青战,也该知道了。”弦沉默良久,道:“只怕她接受不了。”司空栎说:“所以才找你。她最依赖的,始终只有你。青战这孩子一直都不会向人坦露内心。怎么想的,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困难,从来不告诉我们,我们自然知道,一个女孩子不该是这样的,可是他却只是给我们看这样的一个她,冷漠无心,就跟着世界上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似的。就连尚泽死了,她失语都没有让我们察觉,我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是我们的失职。亏得还有你,还有夏步那孩子。”司空栎语带自责,缓缓地说,提到弦,又换了欣慰,“她毕竟依赖你更多一些,所以,青战”司空栎不再说下去。
沉默,长久的沉默。
“我从一开始得到的定位似乎就是错的。为什么我是她弟弟呢?明明她比我还要小一岁。如果是她哥哥的话,还能过将她藏在身后,为她挡开些什么,可是——却是她弟弟,只能在她转过身的时候给她一个怀抱。”
“是我们太自私了。”郁芷将脸深埋于臂弯,“现在挽回还来得及罢。”她是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的。
“来不及了。”弦却说出这样的话。郁芷和司空栎都未料到他会这样说,惊愕地抬头望向他。司空弦想到的,是小时候,每一次,他找青战,看到的都是那样寂寞孤单的小小的影子。她很少生病,却始终是那样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淡漠的表情,单薄的身子。常常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寂寂地望着远方的天空,或者坐在树上,靠着树干望着绿叶上跳跃的阳光。有时站在花前阶下望着什么出神,静静地。大片的阳光或者树影落在她的身上,她总是那样孤单寂寞的一个人。有小孩子在玩,她也只是看着,远远地。弦问她为什么不去一起,她只摇摇头。不喜欢么?实际上是一个人寂寞惯了,不知道该如何融入他人罢。那个单薄倔强的女孩,远远地静静地站着,望着远方的影子就深深印在弦的印象中。他开始陪在她身边,也是静静地,两个人一起,习惯远望,习惯安静。“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了,突然改变她会接受不了。她爱你们,即使她不说。”——司空弦一向沉稳,行事可比成人,司空栎和郁芷也确实不拿他当小孩子来看待。他也跟青战一样,不大表露感情呢。
“可也不能让她还是像上次那样”那么久不讲话,终于想讲话却怎么都不会了。无论是看着她沉默安静还是看着她那么痛苦地挣扎,郁芷的心里都难受万分。只是失去了孩子的痛苦让她变得敏感,因此从一开始就不敢对青战太亲近。看见她那苍白的面容她就会紧张害怕,生怕再次失去。她爱这个孩子,只是又怕爱将变成伤害,才故意离得她远远的,却渐渐形成了青战这般淡漠的性格。
这寂寂的夜。
是谁的长发从谁的指间滑落?/纷扬起如此迷惘的夜晚/是谁的眼睛如此忧郁/飘忽在重重的夜色里?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一节]
连翘哗啦啦地展开一片明晃晃鲜亮亮的春天。到处都是明艳的,鲜亮的。烂漫的春天呵。
“青青柳烟袅娜春柔
纤纤风中
谁的杨柳岸停过多少船
可否带走我的思念?
或者带我走远远
谁能借我并州快刀剪断离愁千绪
今夕何夕且醉明月依红偎翠
我无怨
一晌凭栏人不见春寒四面
且相忘
笙歌完酒宴残
红尘纷繁将渐渐模糊我的容颜
泪痕将干红笺渐无色
风絮何必管
愁肠多少相思泪鲛绡几何透湿遍
不欲与君见
落花嫁尽东风
繁红乱流云散
拼醉可否
磨去你深深浅浅的痕迹”
青战随手在草纸上写了这样的文字,弦拿去看了看,谱了曲,亦是写在草纸上。今日青战拿来做题,目光停留其上,半夏拿去看了看,哼着,就就下了。
半夏浅浅地歌着,青战在旁静静地听,天上的阳光是好的,云却沉沉的,光从云隙漏到地上。变态,青战问:“怎么平时不见你唱歌?”半夏笑笑,却笑得凄凉,道:“不想唱给别人听。已经出卖了足够的东西来取悦他人了。”话到此,脸上显出遗憾的神色。青战别过脸去,望着远方落下的阳光。
——这是青战想着半夏和夏步写的——她的心,不知怎的,从来都是如此,即使表面看来云淡风轻,可是读到的那些文字,看到的那些人事,虽然她不曾切身经历,却总能切切感受得到那种感觉。她想到半夏和夏步,心里忧伤烦躁,就靠写字来静心。半夏唱着,当真是唱出那味道来了。可惜,不能唱给夏步听。风掠过阳台,吹拂着半夏的短发,遮了眼。半夏微笑着抬手,拂去遮在眼上的头发,道:“不止乱花,连乱发都迷眼呢。”眼中似尚有泪光闪动。
夏步不知如何。从小和夏步一起长大,青战知道夏步看来粗心大意,其实感情是相当细腻的。她大概可以猜到夏步内心的痛苦,但是她不肯去安慰她。她习惯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夏步,看到夏步的痛苦她会难以适应,不知如何面对,她会想起和夏步一样有着无邪笑容明澈目光的尚泽来,想也许他也会在她不知道的某时某地流露出和夏步一样的忧伤难过。另外,一个人在失恋的时候是脆弱敏感的,一点感动就可能轻易地侵入其心扉,她总有种感觉,说是偏见也未尝不可,那便是在某个异性脆弱时殷勤地问候关怀是有着“趁火打劫”之嫌的。因此她一直避着失恋的人,尤其男生。
司空青战从子禋那里打听夏步的情况,在子禋不知所措或被夏步逼得抓狂了的时候帮他一把,然而青战却不要子禋告诉夏步,子禋问为何,青战却只是说“不要让夏步恨半夏。”
青战看着半夏,似乎看见她被什么细细的线一般的东西